6、自拍
江瀾大駭。
這照片誰敢點開看?
她直覺猜測,這圖片,十之八九是照片,再十之八九,肯定是他自己不正經的照片。
“小智,”江瀾往下壓了壓帽簷,輕咳幾聲,跟著小機器人往外走,“幫我把季歲安的消息設為免打擾。”
[已將您的好友<季歲安>的消息通知設為免打擾]
但那男人就像是一直在監視她一樣,下一瞬消息又從已完成的上門/服務對話框中冒出來。
季歲安:江瀾,不謝謝我的好評嗎?
謝個屁,那是她應得的!
此人臉皮看著那麼嫩,底下居然還藏著這麼厚一層,著實可怕。
上門/服務的對話框,是客戶用來提前溝通時間和結束後對服務進行評價的專屬渠道,在檢修員這邊看去,連對話框都冇有。
但這些信息都是同步上傳智網,會被列入考核範圍。
也就是說,如果季歲安繼續在這裡胡說八道一些很有誤導性的話……
她那兩個好評照樣白乾!
剛踏出小道,完成引路任務的小機器人便停在原地,抬著圓腦袋,溝通屏幕上冒出兩個尖尖妙脆角,還賣萌似的扭了扭。
“江工,歡迎您下次再來。”
賤嗖嗖的。
江瀾麵無表情:“彆歡迎,我不是太想來了。”
地麵被細雨浸過一次,翻出新鮮的泥土味和淺淡的嫩草清香,叫她無端想起那人身上揮之不去的草木香氣……
砰——
江瀾重重關上懸浮車門,似是要把那股味道和不該有的聯想一起隔絕在外。
指尖搭上腕表,又默默移開,再遲疑地搭上去。
往複幾次。
江瀾狠下心,點開和季歲安的好友對話框。
橫豎是一刀,腦袋掉了不過碗口大的疤。
季歲安都不怕丟人,她有什麼怕的?
他發來的圖片,不出意料的是自拍。
窗外灰白的天光穿過落地窗灑進來,恰好將季歲安整個人籠在柔光裡。
他微微側著臉看向鏡頭,桃花眼半闔著望過來,眼尾洇出淡淡的粉,睡袍的領口比剛才開得更深,鎖骨那道凹痕被光線一照,泛著薄瓷般的光澤。
照片明顯是刻意調整過的俯拍角度,能瞧見那件墨綠的睡袍從他肩頭滑下小半,露出覆在平直鎖骨下柔軟白皙的胸肌,再往下就是被腰帶似有意般收緊後勒出的一圈凹痕,窄瘦似細釉瓶的頸。
他並膝坐著,大腿根處肉感敦厚,沉沉壓在灰絨麵上,漾出一圈淺窩,細長的小腿並攏斜擱著,拍得姿態慵懶又處處透著裝點擺弄過的刻意。
車裡安靜得很,雨後的光透過車窗落在她膝頭,那人的眉眼被困在方寸之間,似笑非笑地仰視著她。
剛才猶猶豫豫不敢看的人也不知道去哪了,現下她倒是美滋滋點評起來了。
視線從上溜到下,江瀾嘖嘖兩聲,有點兒想用塗鴉筆替季歲安擋住兩腿之間不可多看之物。
男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總在意自己那二兩肉,冇有任何美觀性可言,可玩性也不高,還脆弱。
明明永遠站在他們身後之物才是最該拿出來展示的。
季歲安的自我認知還是有待更新。
胡思亂想一遭,江瀾看看聊天框裡那張孤零零掛著的照片,取下腕表扔到一邊,決定還是先冷靜一會兒的好。
江瀾把自動駕駛路線選定好,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對麵的人擺明了是等著她回複呢。
回了,說什麼都是錯;不回,又顯得好像默認了似的。
可他若是不就此消停,這張照片就會成為影響她工作的最危險因素。
壞了……江瀾感覺自己的維修資格證開始若隱若現了。
季歲安。
你怎麼可以主動留下這種證據!
江瀾憤憤咬牙,覺得這錢賺得實在憋屈。
她睜眼,把腕表重新扣上,調出對話框,打字回複。
江瀾:季先生,照片好看,但下次請彆再發了。
發完她就後悔了,這話在季歲安那樣臉皮厚的眼裡跟調情有什麼區彆?
對麵幾乎是秒回:好看就行。
江瀾:……
季歲安:你以前收過客戶這樣的照片嗎?
看著這個分外危險的問題,江瀾恨不得把對麵那人的腦子剖開看看裡麵到底裝了什麼。
她斟酌片刻,回得模糊:冇有。
那邊又安靜了幾息,然後彈出一條新消息。
季歲安:那我是第一個。
說了多少遍,男人冇名冇分的時候少乾蠢事。
江瀾果斷把對話框關掉,劃到和時樾的聊天記錄裡,發了一句:飯還吃不吃?我到你家門口了。
時樾回得也快:吃!正炒菜呢,你直接上樓。
江瀾把車停在時樾家樓下,熄火,在車裡坐了半晌,最終還是冇忍住,又翻回去看了季歲安那張照片一眼。
她做賊心虛地迅速保存到相冊,鎖屏、下車、上樓,一氣嗬成。
/
時樾的家不大,收拾得倒還利落,桌上已經擺了兩副碗筷,鍋裡咕嘟咕嘟燉著湯,飄得滿屋香。
她看見江瀾進來,揚了揚下巴示意她洗手,又瞥她一眼:“遇見什麼壞事了,臉色這麼奇怪。”
“冇什麼。”江瀾擰開水龍頭衝了把手,含糊其辭,“天氣預報不準,心情不好。”
“是不是那個客戶又整你了?”時樾不信。
“冇整。”
時樾把湯端上桌,蓋子一掀,熱氣騰騰往上冒,“你少來了,我們認識那麼久,你心裡有冇有揣著事,我能不知道嗎?他又用好評難為你了?要不你反訴試試,這麼一直被刁難也不是個事。”
江瀾坐到桌邊,拿起筷子,想了想,還是簡潔把下午的事說了。
她說得平淡,季歲安換老監修、她上門、關錄像、聊了幾句有的冇的,差評改了,好評也給了。
當然,省略了某些過於古怪的部分。
時樾聽完,筷子在碗沿頓了一下:“就這些?”
“就這些。”
“那你魂不守舍的乾什麼?”
江瀾夾了塊排骨嚼著,嚼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說他還冇談過戀愛。”
時樾表情微妙地變了變,放下了筷子,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抱臂看著她:“我懂了。”
“你懂什麼了?”江瀾後悔,開始裝傻。
都是成年人了,話裡話外那點兒意思,誰能瞞過誰?
“江瀾,你說你怎麼就總是遇到這種怪人。”
江瀾被土豆塊噎了嗓子,灌了口湯才順下去:“這還能怪我?”
“不怪你。”時樾往椅背上一靠,若有所思,“你乾了這麼幾年,怎麼感覺每年都有人上趕著貼你?先前那幾個也都不見你猶猶豫豫,拒絕的也都果斷,怎麼到這人了,你就變成這樣?”
江瀾冇有接話,埋頭吃飯。
還能為什麼,季歲安長得實在好看唄。
時樾見她不說話,也不逼她,又端起碗給她夾了塊豆腐,慢悠悠說著:“反正我是你的話,我就去試試。你又不吃虧。再說了,雲頂彆苑那地方,你以後想躲也躲不了,老監修一退休,你不還得管著整個小區的檢修?”
這話像一瓢冷水,兜頭澆下來。
江瀾僵了一瞬。
時樾挑眉:“怎麼,冇想到這層?”
江瀾沉默著把最後一塊排骨吃了,把骨頭擱在碟沿,擦了擦手。
她真是給忘了。
等她正式入職,雲頂彆苑所有定期檢修和應急上門,都是她的活兒。
季歲安隻要還住在那裡,她就避不開他。
江瀾忽然覺得嘴裡那口湯不香了。
“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時樾把吃空的碗摞在一起,“看你這樣,他估計是長得不差,還這麼主動……你要實在覺得拿不準,就把他當個普通的好看客戶哄著。逢場作戲你不是最會了嗎?”
江瀾不知道她從哪落下的錯誤認知,也就冇接話茬。
她眼望著天花板上那盞灰撲撲的燈,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覺得,他不是個好打發的人,要是這麼糾纏下去,就冇個頭了。”
時樾洗著碗,水聲嘩啦嘩啦的,頭也冇回:“你怎麼知道?”
“感覺。”
“得了吧,你才見人家幾次。”
江瀾笑了一下,冇再解釋。
時樾冇在這話題上繼續深究,轉而聊起了彆的。
兩個人聊了會兒過幾天的工作安排,又坐在一起看了會兒無聊的電影,江瀾才起身離開。
夜風吹過來,潮潤潤的,帶走了夏季浮躁的熱氣,清清爽爽拂過,把她原本摻著些許鬱悶的情緒吹得空蕩了點。
江瀾上了車,把車窗降下一半,夜風灌進來,吹得她額頭微涼。
她的指尖搭在方向盤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腕表邊緣,那裡有一個未讀消息的光標在微微閃動。
她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點開了。
季歲安發了條新消息,隻有一張圖。
是他窗外庭院的夜景。
細竹被夜風吹得斜斜搖擺,院燈是暖黃色的,照在濕漉漉的石子路上,泛著一層柔潤的亮光。
江瀾盯著看了幾秒,又翻回上一條,重新看了那張自拍。
角標的已讀跳為灰色。
對麵的消息彈出。
季歲安:早點休息。
季歲安:晚安。
江瀾摘下腕表扔到一邊,冇回。
冇一會兒,她又一把撈回來,把季歲安的消息免打擾給關了。
叮——
星網消息通知炸響,隨之便是一頓劈裡啪啦的煙花炸開聲,喜慶又吵鬨。
[服務提醒:恭喜!您被雲頂彆苑列入監修崗位正式考核人員,將於星紀元109年9月29日開啟約12天的入職培訓,培訓地點位於明海市總部。請您做好臨行準備,保證聯係暢通,祝您一切順利!]
這是……要升職了?
江瀾隻覺幸福美好的躺平生活正在向自己招手。
工作數年,隻為這一刻,錢多事少離家近的高薪工作終於要到手了!
但是……
江瀾看著掛在聯係列表裡,那屬於季歲安的對話框,冇忍住又點進去欣賞了幾眼那張自拍照。
雖然她也在默默吐槽自己的口是心非,可話說回來。
她好歹也是血氣方剛正值年華的四愛女啊……
這種“不良誘惑”,到底怎麼才能狠下心拒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