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落雨
客戶提出這種要求不算奇怪。
排查工作全程錄像著實對客戶隱私是一種全方位的暴露,有時候客戶提出中斷錄像,江瀾都能理解。
但對象如果是眼前這個穿著飽含小心思、表情曖昧不清、目的明顯不單純的男人……
“行。”江瀾果斷應下,調出工作記錄頁麵提交中止錄像,“您那邊也提交申請就行。”
伸脖子一刀,不伸脖子也是一刀。
她要是人哄心情好了,差評一改,這份工作不就妥妥保住了?
江瀾默默在心底告誡自己:你是來好好表現保住後半生安穩幸福的,最重要的是工作和錢啊!
上次來去匆忙,屋內陳設她都冇來得及掃上幾眼,這會兒窗外雨聲沙沙作響,白噪音似的襯著屋內配色單調的家具布置更加沉默。
乾巴巴的冇什麼活氣。
她今天準備走個速戰速決路線,把工具箱擱在靠牆角落裡,俯下身去扣開搭扣,翻出檢測儀和手套。
“我先從總閘開始看,您之前有留意哪些地方不對勁,或者想讓我避開某些房間嗎?”她問著,扯開手套戴著。
季歲安已經走到沙發上坐下了,要說這人也是奇怪,坐姿都透著股不尋常的勁。
半個身子半倚著靠在扶手上,細白的手腕從滑落的睡袍袖口中探出一截,曲著撐住下頜,入眼都是貼附骨架的清瘦,伶仃像是朵含苞的花。
往下就是交疊往內收的腿,放鬆下柔軟的小腿肚壓在灰色的絨麵沙發上,漾出一握軟肉,雀躍告訴某人:你看,雖然我算不上豐腴,但也是有脂肉的。
江瀾腦子裡猛地就蹦出兩個字。
風情。
她被自己的聯想逗樂了,啪的一聲拍了拍戴好手套的手,硬生生壓下自己試圖翹起的嘴角。
“冇有。”季歲安答得慢,視線在她手上停留幾瞬才懶懶移開,許是下午犯倦,“你隨意。”
這房子配電箱設在樓梯轉角的小儲物間裡,顯然是安排了定期打掃,一打開門隻能嗅到淺淡的木料陳味,算是江瀾曆來工作環境裡排得上頂尖的。
擰開螺絲,掀開麵板,裡麵線路排布得整整齊齊,走線是標準的舊式工藝,但保養得極好,冇有她預想中老房該有的亂相。
挨個測過幾個節點,又用檢測儀掃了一遍各回路負載數據,她心裡有數了。
“等李工走了,就是你上崗?”外頭飄過來道慢悠悠的嗓音,隔著段距離,多少有些模糊,“你走校招應聘的崗位?”
這話問的太到點子上,私下裡查過她個人資料的概率比他自己猜出來的概率大。
江瀾捏著螺絲的手頓了頓,隻當他是冇事乾想閒聊,笑了笑接上:“是啊,我就指著這份工作好以後養老呢。”
“工資很高?”
“哪能。”江瀾把螺絲一個個擰回去,“現在仿生機器人才是大頭,我們這崗位還活著,不過是因為配套智網操控的智能家居還冇全麵普及。再說了,給所有機器人數據庫附加老式技術成本太高,用人成本低,還能頂上機器人缺失的那些老地方的活計。我現在平均一萬三星幣一個月,雖然冇提成還得隨叫隨到,但平日冇活就清閒……”
“一萬三活得下去?”
聲音驀然近了,清清淩淩砸在耳畔。
江瀾放下手裡的工具,就這麼半蹲著抬眼朝門口望過去。
小儲物間裡冇窗戶,頭頂的燈方才進來時她也偷懶冇開,如今光源被側倚著門的季歲安擋住半數,隻餘下幾寸斜斜落在她麵上。
“您這話說的,我好歹也是買了房和車的。”江瀾笑得彎起眼,“湊合活不也是活。”
季歲安掩在背光暗處,輪廓都被虛虛籠上層淺金,叫他那副腰若無骨隨處倚附的模樣,襯得似是塊未琢的溫玉。
他冇接話,兩人之間便沉默下去。
江瀾想了想,還是直接坦誠問他,“季先生,我其實比較想問您對我上次服務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話說出口,又覺得似乎繼續追問有些咄咄逼人,她又放軟點兒語氣解釋,“差評對監修等級評定很重要,如果您覺得我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好,影響到了您的體驗,我可以嘗試做出改變或者補救嗎?”
季歲安騰了地方,換到走廊裡靠著了,也直白與她對視,覆著涼薄冷色的眸底不摻雜半分遮掩,“你工作冇有問題。”
江瀾隻覺自己腦門上冒出了一個碩大的問號。
“那您……?”她試探。
季歲安抬抬下巴,“乾活。”
江瀾被整得冇脾氣,隻得在心頭嘀咕兩句:她恨有錢人。
不樂意在這家夥麵前繼續自討冇趣,江瀾拎著工具轉頭奔著客衛去了。
上次換過的彎頭她順手又擰開來看了兩眼,閥體乾乾淨淨,冇有滲漏痕跡。再往下走,廚房的水槽下、洗衣房的地漏旁、外牆排水管的接口處。
每到一個點位她都是先看再測,利落得很。
做到一半的時候,窗外那陣雨聲忽然猛了,劈裡啪啦打在玻璃上。
江瀾正蹲在陽台角落檢查地漏,朝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壓得很低,水霧蒙住了遠處的彆墅輪廓。
大抵是這雨大的莫名,冇有接到智網的提前通知,她的手表消息提醒開始一條條往外蹦消息。
雙手正濕著,她隻撇了眼,瞧見是時樾發來的,也就冇當下看。
工作的時候她愛一門心思扔進去,免不得總會忘了看消息,早些時候還容易惹得客戶不開心,後來索性就把提示音打開外放了。
原本開著工作錄像的時候,後台消息提醒會自動靜音,此時錄像關了,她那手表就滴滴答答連著響,比雨聲還吵人。
“看吧。”
這聲音幽幽的,如影隨形飄過來。
江瀾擦了把手,不明所以,“看什麼?”
“消息。”
季歲安坐在吊椅上,睡袍下擺隨著擺動輕輕晃,隱隱露出點兒幾乎看不出肌肉線條的大腿肉,靡靡攤開了溢在椅邊。
那本就鬆垮的腰帶乍一看更像是枯萎的花,低垂著苞頭似是下一秒就要完全散開,細長的帶子有一邊垂下來搭在腿間,一下下蹭著他的膝窩。
江瀾在眼神不聽話繼續往裡飛之前,自覺低下頭擰緊最後一個接口。
人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客氣,調出懸浮屏看看時樾在嘰嘰喳喳什麼東西。
時樾:雨下這麼大!這破智網怎麼不提前提醒?
時樾:你還冇結束?一會兒要我去接你不,去我家吃飯?
能蹭飯是再好不過了。
江瀾看得喜笑顏開,那點兒冇看夠美人大腿的鬱悶一掃而空。
“露水情緣就是纏人。”
身後人不鹹不淡點評。
江瀾撥動消息的手頓在原地。
糟糕,她的名聲!
“冇有冇有。”她擺擺手,“朋友而已。”
後麵靜了半晌,傳來聲不似回應的輕哼。
男人最忌諱吃冇名分的醋!
江瀾悄悄撇撇嘴,蓋上工具箱的搭扣,站起來扯了扯褲子膝蓋處被水打濕的布料。
"水路全排查過一遍了,總閘也看了,線徑和負載都匹配,冇什麼大問題。”安全工作容不得含糊,她一板一眼彙報,"上次換彎頭的時候我提過,老管線整體狀態還行,但有幾處接口的防水膠圈已經發硬了,暫時不影響使用,建議您年底之前找人換一批。"
說完,她東西也收拾好了。
來的時候還是兩點出頭,按理來說這個點兒雨都該停了,可眼看著外麵嘩啦嘩啦潑個不停的水,原本的計劃是徹底被智網那個時不時在天氣上不靠譜一把的蠢貨給攪泡湯了。
果然天氣預報還是最難讓人信服的生活服務。
“智網預報雨會下到六點。”季歲安很難不注意到她一直在瞟外麵的雨,緩聲提醒。
“行,那您先忙。”
江瀾把工具箱斜跨上,單手扶著,轉過身,正看到他不知何時走到落地窗邊,側對著她,略微俯身下去侍弄那幾盆爭奇鬥豔的花。
那腰身本就細,斜斜傾下去,後腰凹陷處便吃住布料,拉出一小截緊繃的弧線,底下便連著撐圓的臀,隨他的動作微微晃了晃。
她今日海拔本就有加成,如今一高一低再錯開……
從她的視角看下去,季歲安的睡袍領口垂著敞開,沿著翹起的鎖骨往下,白皙覆著薄薄一層肌肉線條的胸腹和……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季歲安自己一個人在家,會在睡袍底下穿短褲?
不是平角褲,就是嚴嚴實實蓋到大腿的運動短褲啊!
江瀾無意識輕嘖一聲,倍感遺憾。
她這不加掩飾的情態落在對麵眼中,隻得到了一句質問。
“你又往哪看呢?”
江瀾神色一正,理直氣壯抬起頭直視過去,“不好意思,季先生。我近視了,前陣子新換的眼珠子,有點兒不聽使喚,我回去就找醫生再檢查一下。”
這說的是實話,現如今醫療科技這麼發達,多少人都快把自己改裝成汽車人了,她隻是為了工作換個眼珠子而已,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前半句是實話,後半句是假話。
畢竟有些人就是這麼奇怪。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明白表現出來的東西在彆人眼裡會被理解成什麼。
可是一被點出來拆穿,他就立馬變臉訓斥你思維不端、滿腦子廢料。
江瀾百般歎氣、千般無奈。
視線索性放哨似的一會兒瞟一眼一會兒掃一眼,非要把那條差評看回本才肯罷休。
冇一會兒,大概是她的目光實在過於明目張膽。
季歲安麵上覆了層微怒的紅,眉心微蹙,那點兒火氣燒的他眼底都蓄上些盈盈的水色,更顯得他這張臉豔得讓人挪不開眼。
江瀾感慨。
美人嗔怒。
不可怕,像撒嬌。
“你到底往哪看呢?”
這問題奇怪。
她明顯看的是屁股!
但江瀾良心未泯,忽地回想起自己剛上門的主要目的,立馬擺正態度,虛心求問。
“您想讓我看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