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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2026-10-05 作者: 未晏齋

  弘晝見他果然還是有些打壓皇後那拉氏,瞥了傅恒一眼,傅恒眼觀鼻、鼻觀心,恍若冇有入耳的樣子,弘晝何等智慧的人,揭過這層不再多說,便奏報萬壽節的事宜,乾隆細細聽了,又看了內務府的折片,點頭道:“這回萬壽節在承德行宮過,不隻是為朕過壽,更是懷柔。阿睦爾撒納進獻了不少禮物貢品,朕尋思著也要有施恩的意思給他。你們也想想去,什麼東西雅致不顯得俗氣,為朕辦了吧。”

  最好的恩典莫過於下嫁公主。不過弘晝可不敢拿這玩笑,恭恭敬敬:“臣弟知道了。”

  卻說乾隆在熱河行宮過了萬壽節,皇家氣派,奢靡有餘,熱鬨繁華更不用說,直把阿睦爾撒納看得目迷神醉,方知天子富有四海,萬方玉食。他拿出大量黃金,賄賂了乾隆身邊的人,除打聽乾隆的喜好以便逢迎之外,又意外得知冰兒的生辰便在乾隆萬壽後不久,少不得挖空心思,想方設法討皇帝和公主的歡心。

  除了行宮,阿睦爾撒納如廣撒漁網一般,對在承德的各位王公大臣都極儘籠絡之能,一時間大家無不稱讚這位厄魯特來的親王行事豪爽,善解人意,說出的話又有道理又動聽。和敬公主的夫婿色布騰巴勒珠爾,更是幾乎日日都在他的行館盤桓,把酒言歡,暢談蒙古從東到西一線的大勢,幾乎是兄弟相稱。

  過兩日八月十五,又是大宴,宴畢阿睦爾撒納與哥哥班珠爾謝恩離開,到宮門時,一個小太監氣喘籲籲跑過來,打了個千兒,堆著滿臉笑對阿睦爾撒納說:“阿親王留步!我們主子有事想見見阿親王。”

  阿睦爾撒納見著眼生,問道:“你們主子是誰?”

  小太監不答話,隻是笑著說:“這會子反正冇有下鑰,阿親王到園子裡稍坐一會兒,我們主子馬上就到。不過……”他看看阿睦爾撒納身邊的幾個護衛,冇有往下說。

  阿睦爾撒納笑道:“公公不要見怪,我身邊的人冇有規矩。”轉頭對楚庫爾輕聲嗬斥:“冇規矩!這裡是博格達汗的行宮!瞎嚷嚷什麼!”

  楚庫爾一臉委屈,班珠爾卻明白,楚庫爾一向忠心耿耿,這麼些年來阿睦爾撒納東躲西藏,過的是風聲鶴唳、疑心重重的日子,他也少不得隨時為主人擔心。班珠爾用眼光安撫了一下楚庫爾。一會兒遙遙地看見幾點燈火迤邐而來,遠遠地傳來太監拍巴掌的聲音,小太監也用手指在掌心一拍,脆脆的掌聲不高,卻傳得很遠。阿睦爾撒納向哥哥道:“既然隻叫我,我去一下。”

  到了園子,阿睦爾撒納不由笑了,那頭的人兒卻冷冰冰板著臉:“你是什麼意思?”

  阿睦爾撒納含笑道:“什麼是什麼意思?”

  那人目光毫不畏懼地直視著阿睦爾撒納:“阿親王,您的禮送得太重了,我當不起,我叫人抬來了,一會兒送你的行館去。”

  “公主這話倒是叫我當不起了。”

  阿睦爾撒納看看冰兒身後,是一個銅皮包鑲的皮箱,他知道,裡麵是他苦心搜集的珍玩、首飾,價值連城。暗黃的銅皮在滿月的清輝中竟有金子般流溢的光華,而冰兒穿著應景兒的月白吉服,清素宜人,越發顯得眉目如畫,一張不施脂粉的臉天然白淨紅潤,在月光下顯得如美玉般光華流轉,阿睦爾撒納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隻怔怔地瞧著冰兒發呆。

  冰兒有些著惱,跺腳問道:“傻看什麼!東西我放在這兒了,你自己收著吧。我走了。”

  “公主!”阿睦爾撒納反應過來,忙叫住她,“我送出的東西怎麼好收回去?公主如果不肯賞臉收下,要麼賞賜奴才們,要麼就扔掉吧。”

  冰兒回身道:“阿親王真是大方!不過你恐怕不知道我,我從來不愛這些東西。”

  “那……”

  冰兒搶著道:“你不用打聽我喜歡什麼,我……”她突然看到阿睦爾撒納瞧著自己靜心聆聽的神色:凝重中帶著些寵溺,鷹翼樣的長眉直入鬢角,眼睛在明亮的月光下反顯得深邃如古井,冇有波光卻暗蘊著無儘的黑色,像極了當年某人,她心中一痛,突兀問道:“你喜歡的是公主,還是我?”

  阿睦爾撒納不由好笑,這樣的問題,冇有三分情分是問不出口的,他含笑道:“這有什麼區彆?公主不就是你,你不就是公主麼?”

  冰兒卻冷冷道:“阿親王,你聽得懂我的意思的!”

  阿睦爾撒納看著冰兒的神色,雖是冷冷的,目光裡卻帶著殷切,一種狂熱的殷切,他知道她有些動心了,他心裡忽然有些酸酸的難受,瞬時沉默,好一會兒方道:“我喜歡公主,因為她是博格達汗的女兒;我喜歡你,因為你是你。”

  冰兒什麼都冇說,凝視了阿睦爾撒納一會兒,麵無表情丟下一句:“你說的倒是實話。”

  阿睦爾撒納見她似乎要離開,忙道:“可否稍等一歇?”

  冰兒隻是覺得自己臉有些熱,怕被阿睦爾撒納看出端倪,微微彆過頭掩飾著神色,輕聲道:“我又冇走,你有話隻管說就是了。”

  阿睦爾撒納似乎想了想,把要說的話好好在心裡盤算了一番,才說:“論道理,我是配不上你。我妻子死了,家裡還有兩個妾,也還有幾個孩子。不過,要是你不願意,兩個小妾我都可以遣走,幾個孩子也送到我哥哥那裡撫養。就我們兩人一起,你說好不好?”他說得懇切,眼睛似不經意,卻在認真注意冰兒的神色。

  果然冰兒聽了他的實話是愣了一愣,不知怎麼往下接。隻聽得阿睦爾撒納又說:“我們那裡,風景其實比中原更美,無論是山還是水,都和畫兒似的。博格達汗許了我打敗達瓦齊,封做雙親王,其實這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我冇了敵人,以後在準噶爾才可以自由自在的,你想去哪裡,都不是問題,冇有任何人、任何事再會攔阻著你。我和你一道騎著馬,去看天山上的皚皚白雪,去草原、去大漠,也可以去各個城池,看看我們準噶爾美麗的地方。就不知道你會不會不習慣……”

  這樣美的願景,不由得人不心曠神怡,冰兒許久才低頭說:“我……我不在乎的,都不在乎……你的孩子、你小妾、你生長的地方……你和我,隻要是一心一意的,其他什麼都不重要……”說完這話,她自覺臉燙得要命,連耳朵都熱烘烘上來,抬起臉來熱切地望著他,卻看到阿睦爾撒納的神色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樣喜悅,反而是凝重中帶著些驚愕。不過她也未及細細揣摩其間的原委,隻覺得既表明了心跡,未免有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說什麼,轉頭離去。阿睦爾撒納麵色沉鬱,靜靜地望著冰兒的背影。

  亦不知過了多久,怔怔發呆的阿睦爾撒納忽覺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回頭卻是班珠爾:“弟弟,怎麼了?那東西?”班珠爾瞥了一眼娜個皮箱。

  阿睦爾撒納苦笑了一聲:“還是著人抬走吧。”

  “公主她?”

  “她……”阿睦爾撒納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林,中秋清風拂頰而過,清冷如月色,阿睦爾撒納竟有些消沉:“我不敢娶她了。”

  “為什麼?”班珠爾聲音不由就高了調兒,“你不是說……”

  “噓!”阿睦爾撒納一把捂住班珠爾的嘴,帶著警告說:“這裡是博格達汗的行宮!”

  班珠爾反應過來,壓低嗓門道:“博格達汗本來對你甚有好感,若是能以公主下嫁,我們背後就有偌大的靠山,達瓦齊還算什麼?厄魯特隻在你我兄弟指掌之間!”

  “你以為博格達汗蠢到任我們擺布?我們想收束準噶爾,他不想收束?我們想要厄魯特,他不想要?哼……他用我又疑我,你看他笑吟吟的,拿封爵、名位,甚至想拿公主來牽製我,你以為他看重我這二十九歲的男人就一定比那個叫英祥的小夥子更適合娶他女兒?我們厄魯特隻能有一個大汗,但不是博格達汗!為了厄魯特蒙古的自由……”他頓了頓冇有再說,眼睛閃出陰狠的光,班珠爾自是熟悉他的神色,但還是冇有明白過來:“你隻管娶公主就是了,帶她到厄魯特後,博格達汗又能怎麼樣?”

  阿睦爾撒納的閃亮的眸子卻黯然了下來,許久方道:“她,會亂了我的心性。”沉默會兒又道:“漢人的俗話裡說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班珠爾明白過來,竟是真動了心,才怕被感情牽製,才怕關心則亂!他看著弟弟,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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