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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樂極兮

2026-10-05 作者: 未晏齋

  王藥像她的君王,居高臨下凝視著匍匐的完顏綽。

  完顏綽期待中覺得自己激動得快暈倒了——經曆過三個男人,隻有和他,才有這樣鮮活、這樣濃烈、這樣瘋狂的激情!她回過頭,閉上眼睛,用心感受他。他火一般燙,鐵一般硬,神一般偉岸,偏偏又是這樣溫柔——嘴裡說要揍她,實際卻用溫暖的手給她揉了揉剛剛挨打的地方,熱辣辣的感覺被揉得溫軟、暖和,和方才那種挑逗之後激烈的快感比起來,又是一種讓人安心的愜意。

  然後的一切就自然而然的。他從來不惜時間,把她剛剛平靜下來的身體又撩撥得濕潤,煎熬的欲望熱辣辣地騰起來。已經快要受不住了。她從來都是那麼強悍,像一頭林間的小母豹,可此時卻甘願自己的渺小,隻能委委屈屈地迎合過去,期待他的憐憫。在她幾乎喪失尊嚴的時候,他溫柔地俯就,又毫不大意地引領,使她的人像在雲霧裡飄,說不出的適意,俄而是巔峰一樣的感覺。

  她以為剛剛已經是巔峰了,誰知道王藥的有力引領,把她帶入新的巔峰,又是新的巔峰。她的眼前是西嶺的雪山,聖潔光致,人跡罕至,在晨光中反射著陽光的金色。她宛如虔誠的朝聖者,一步一叩,向著最高的聖山頂禮膜拜。

  “卻疾……卻疾……”

  王藥亦是迷蒙地看著她,看著那幅畫在背上的院體畫上,汗水滲出來,於是花朵上露珠點點,晶瑩剔透,折射著光芒,散發著誘人的香澤。看著她側過頭,頹然地倒在軟枕上,手捏著織錦的床褥,牙齒咬著潤澤欲滴的紅唇,眸子裡仿佛有星光。

  “卻疾……卻疾……”

  他精瘦矯健,力大無窮,一把把她翻過來,用力抱住,摟得她透不過氣,卻興奮到極點。

  “喊我的名字!阿雁!”她抱住他,努力地使兩個人貼得更緊。王藥在她身體裡顫了一顫,終於咬著她的耳垂輕聲吟喚:“阿雁……”

  第一聲叫出來,他仿佛更為動情,對懷裡的完顏綽珍愛得如掌中的至寶一般,總裝得冷硬或輕佻的眼眸終於迷蒙地如帶霧光,如朝聖心目中最聖潔的神女,向她許下最虔誠的誓言。

  “阿雁……”

  “阿雁……”

  “阿雁……”

  “阿雁……”

  ……

  他陪著她攀到頂峰,便也忘乎所以,僭越地喚她的名字,喚了一遍又一遍。

  他們倆睡了好實誠的一覺,再睜眼時,天已經亮了。王藥的胳膊被完顏綽一夜枕得發麻,但側頭看見她蓬亂的小腦袋鑽在自己的胸膛口,隻覺得欣慰。悄悄伸出另一隻手,把她的肩膀蓋在被子裡。

  小腦袋在他胸口腋下到處亂蹭,然後抬起頭,一雙惺忪的睡眼半睜著:“天亮了?”

  王藥點頭說:“嗯,該上朝了。”

  完顏綽像個賴著不肯上學的孩子,苦著臉歎氣:“煩死了,又要上朝。”王藥拍拍她的屁股:“誰叫你是攝政太後呢?彆賴床了,起吧。”

  她貪戀這溫暖的被窩,但是到底骨子裡還是個冷靜的人,賴了一會兒就懶洋洋起身了,邊起邊作:“門鎖著,宮人進不來;我怕冷,不想下去拿衣服!”

  王藥看看她慵慵地坐在床上,裹著被子露出半拉肩頭,想想女人家不能著涼的道理,隻能歎口氣自己下床幫她拿衣服。完顏綽滿心歡喜,從上到下地打量他——昨兒他在後麵,隻能感受,冇怎麼看著,今日找補,正好趁這金色的晨光,看個飽!他精勁的身體勾勒著外頭透過了窗戶紙的金色晨光,鼻子嘴唇的線條,胸脯上的線條,肩膀胳膊的線條,都宛如閃著金光的峻嶺似的。

  正看得入迷,人已經捧著衣服來了。完顏綽一翻,那套貼身穿的中衣裙子,已經被他撕爛了,赤紅灑金的汗巾也裂成了兩爿,冇有一件再能穿。王藥小心翼翼道:“我……我賠你。雖然買不到宮製的好料子,但是我會買料子,顏色花樣都還挑得不錯的。你可以放心我的眼光!”

  完顏綽虎著臉說:“這是你在青樓裡廝混的時候學來的?”冇等他答話,先把破了的衣褲往他身上一丟:“好!縱使我等你今日下朝去市井裡買料子,回頭再找人裁剪、縫製、繡花、浣洗、熨燙……我今天就光著去上朝麼?”

  王藥被她蠻不講理的話逗得“噗嗤”一笑,隨即又唉聲歎氣:“阿雁,你彆折騰我,你想要啥,直接說好不好?我能滿足你,儘力滿足你。”

  完顏綽實際是嫌他背坐在床邊看不清樣子,正好支使:“這還像個朝廷樞紐之地的輔臣的話!我的衣服收在牆邊的箱子裡,平時是人家服侍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哪個裡麵,你就辛苦辛苦,幫我一個個找一找。”

  這種似苦實甜的差使,王藥冇有拒絕的道理,隻是目光一睃,到屏風架子上尋他的衣裳。完顏綽何其眼尖,哪能讓他得逞!一把揪住他的汗巾帶子:“你說了要賠我衣服的,說話算數不算數?!”

  王藥好脾氣地譬解:“你放心!我砸鍋賣鐵也給你買!”

  “不行!我不放心!都說什麼要砸鍋賣鐵了,巧言令色,鮮亦仁!”完顏綽存心要耍賴,把他汗巾上紮得漂亮的花結一拉,汗巾子落入她的手中,“這個抵押給我!”

  王藥伸手提著鬆開的褌褲,深吸了幾口氣,忍著“大早上打太後屁股”的衝動,提溜著褲子一個一個衣箱幫她找衣服去了。

  好容易整頓上朝。王藥穿著緋衣朝服,站在了班列的前端。珠簾後頭的完顏綽高髻嚴妝,穿著端莊的絡縫紅袍,腰上蹀躞玉帶上懸著玉佩、金刀等物件,與她在床上的嬌俏頑皮完全不一樣了。王藥不敢盯著她看,不過時不時瞟一眼過去,一個時辰的朝會倒有半個時辰在發呆。等到下朝了,他又覺得有些魂不守舍,慢慢地跟著其他朝臣往外跑。

  出了上京宮,該回自己的家——太後剛剛把原本屬於蕭邑淳的渤海王彆苑賜給了長嶺王,同時便把長嶺王在京裡的府邸轉贈給了王藥。用她的話說:“你們漢人忌諱大,死人的宅子大概不想要——長嶺王那老鬼可是覬覦已久,天天念叨當年崇裕太後偏寵幼子,造個歸省的彆苑都造得比一般王府氣派。好,這樣也算兩全其美。你搬搬箱籠,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東西確實已經搬過去了,王藥卻覺得還有些茫然,跨上馬匹竟有些猶豫,是不是還到南城的畫舫喝喝酒,吃吃家鄉菜,再推遲一點回“家”的時候。

  這時,馬頭前出現一個人,定睛一看,原是他在南院的漢官同僚,平素也不怎麼通來往,此刻一臉堆笑,在他馬頭下拱手問好:“王樞密!如今官符如火,彆忘了提攜提攜小弟才是啊!”

  王藥勉強一笑:“鄭記室笑話我了!不過是運氣好,幫朝廷打了一場勝仗,太後隆恩,我心裡也慚愧呢!”

  他想了想,既然橫豎想喝酒,找個伴兒或許也不錯,自己是官符如火,升到高位隻怕朋友會越來越少,如今人家雖說是有指望,但也不妨聽一聽,如果舉手之勞,幫一幫也是無所謂的事。

  他主動下馬,拱手為禮:“鄭記室若看得起我,不妨找家酒家擺兩杯,什麼都好談。”

  那個叫鄭由的南院記室自然是求之不得:“王樞密這麼給麵子!這頓酒我來請!”

  這個人果然是有求,酒過三巡,漸漸放開了,就開始大著舌頭說話:“王樞密是攀上了高枝兒,我們先就說,南院的漢官,小半是原就居住在上京雲州等地的漢人,也有些是前朝亂世的時候從南邊逃過來的漢室大族,還有些自然是覺得晉國不善用人,總在變法與內治裡給生民添亂,給百官添堵,所以自願投奔過來。”

  他傾倒著苦水:“小弟就是最後一種。原來聽說夏國這裡求賢若渴,特彆歡迎晉國人投奔。結果過來,還是有些失望的。南麵北麵分彆設官,看似地位等同,實則千差萬彆,人家骨子裡哪裡把我們當自己人?唉!”

  發了一會兒牢騷,臉上又換作諂媚之色:“不過王樞密不同!王樞密是太後信用之人,德才兼備,自然要得到厚用。將來少不得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王藥的臉色已經開始難看起來,酒勁有點發了,連扮笑都扮不出來,隻能假做要嘔吐,搖搖手說:“我不能喝了。”從荷包裡掏出錢拍在桌上:“我升官了,我請客!你慢慢用。”

  鄭由在王藥身後輕輕笑道:“王樞密太客氣了。我也是臨安人,鄉裡鄉親的,還拜托王樞密多多提攜二三!王樞密如今正是須發正當年,如此的白皙麵龐,如此的綠鬢少年。外頭讚喜的歌詞兒都有了:‘春日佳景煙花盛,儀注恭逢太後婚’(2),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藥隻覺得有人在他胸口重重地錘擊了一下,喉頭泛上鹹腥味。他咬著牙繼續走著,直到鄭由看不見的地方,才扶著一棵大樹開始了撕心裂肺的嘔吐:先吐的是酒和菜,陣陣惡臭;再吐胃液和膽汁,又酸又苦;最後他幾近無力,隻是指爪攀著樹皮吊著身子,一陣陣冇命地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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