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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腕

2026-10-05 作者: 未晏齋

  契丹人的風俗,隨身要帶著小刀,以示不忘國本。北院的契丹大臣們上朝,不能攜帶利刃,也要用木頭雕琢一把精致的木頭小刀,而太後本人,腰間懸著的則是一把削金斷發的鋒利匕首。

  眼看她緩緩地抽出匕首,大家都為王藥捏一把汗,王藥坦然地跪坐在大殿正中,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太後的動作。

  然而太後的舉動卻出乎大家的意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的手臂擱在禦座的扶手上,高高舉刀一揮,大家隻覺得眼前一花,便見太後胳膊上鮮血噴濺,一隻手被齊腕砍了下來。

  完顏珮臉色煞白,把那隻斷手擲到大殿中間,斷手上的鮮血灑了一地,噴濺到王藥的襟擺上。

  她猶能平靜地扯下衣帶紮緊胳膊,包裹傷口,然後帶著些疼痛的顫音,穩穩說道:“王藥說得對。按說我受先帝的恩情至重,要到地下去陪伴他才是。隻是現在國家亟待開疆拓土,富國強兵,皇帝年紀還這麼輕,我怎麼能放心把先帝的基業交給他一個人打理?這次敗仗回來,我尤其擔憂。現在,就以這條血肉的胳膊,代替我的身子陪伴先帝安寢吧。將來國事安定,皇帝長大,我再去陪伴先帝也不遲。”

  她怨毒地瞟了自己長子一眼,果然,蕭邑澄微微皺眉,大約對“年輕”一說大不服氣。她又看了看下頭立著的海西王蕭邑清,他大概是這群人裡最為激憤的一個,撲到殿中,捧著母親的斷手就要流淚,然後迅速一個回身,狠狠一拳打在王藥的臉上。

  “海西王!”完顏珮用力喊道,她已經渾身虛弱,冷汗直冒,卻依然威嚴而冷靜,“王藥既然不肯承認叛國,就先留他一條命,以後慢慢審訊就是。”

  王藥半邊臉腫得無法說話,心裡卻很清明:太後恨毒了自己,大概一死的痛快她都不願意給他了。他苦笑著,既然如此,既來之則安之,自己在人間逆旅,一切痛苦折磨都是應得之物,就如一切口眼皮膚享用的快樂一樣。

  太後完顏珮強撐著到退朝的那一刻,尚能莊重地起身,然而一出大殿的側門,兩邊的宮女就覺得她身子沉重,完全扶不住了。蕭邑澄見母親兩腿軟綿綿地使不上勁,一直往地上癱,而宮女力氣小,幾乎也要被她帶倒,隻能親自上前用力扶持住:“阿娘,阿娘!可還好麼?”

  他驚覺母親已經痛暈了過去,簡單包紮的斷腕一直在滲血,也嚇得不輕,一邊呼喊著禦醫,一邊親自抱著自己的母親,這時他才覺得,那個一直需要仰視、如鋼鐵一般強硬的人,其實也並冇有多沉重,昏厥時也一樣任人翻來覆去。

  太醫在紫宸宮重新包紮了太後的傷口,搖搖頭對蕭邑澄道:“陛下,太後失血太多,劇痛攻心,隻怕一時醒轉不了,臣定當儘心竭力,為太後醫治!”

  蕭邑澄無力地點點頭:“若能治好太後,朕定當重重有賞!”他原想陪在這裡,但大軍慘敗初回,升黜、旌表、撫恤、歸葬、安民等事情無數,不得不又回到前朝,批閱奏折,與北院諸臣商議國事,忙到太陽過了午才稍微歇了歇。

  蕭邑澄揮退所有侍從,一個人靜靜地在書房,膳也無心用,捏著鼻子兩側的睛明穴,隻覺得腦袋發脹。這時,門上傳來幾聲輕輕的“篤篤”聲。蕭邑澄煩躁地喝道:“朕不是說無事不得打擾,是聽不懂嗎?”

  外頭頓了一歇,傳來輕柔入心的聲音:“我也不行麼?”蕭邑澄的心立刻軟和了下來,親自上前開了門,看見完顏綽吃力地端著好大一個食盒立在門口,對他莞爾一笑,又嗔怪地說:“大病初愈,還不當心自己個兒身子,再忙再急,就耽誤了一餐飯的時辰麼?”到案幾前幫他擺好桌子。

  六道小菜顏色豐富,清新爽口的模樣叫人一見就胃口大開。蕭邑澄既是感激,也是確實有了食欲,就著甘州甜醴品嘗著小菜。身後人輕輕為他打著扇兒,她身上幽幽的香氣時有時無,但隻一回頭便能看見她自然彎起的嘴角,永遠帶著令人心動的溫暖表情。

  吃完飯,精氣神都恢複了好多。蕭邑澄滿足地漱口擦手,看著完顏綽井井有條地收拾餐桌,縱然是侍女們乾的活兒,她也做得輕快利落,自然而然地生發出巧慧的美感。蕭邑澄忍不住上前摟住她,在她耳邊呢喃著:“阿雁,我今兒一天,見到你心情才好起來。”

  完顏綽冇有像以往那樣欲迎還拒,她放鬆身體,任憑皇帝抱著,感覺他的呼吸放鬆下來了,才輕輕拍拍他的手背:“陛下太累了,休息一會兒吧。午後小憩,下午精神更好呢。”

  她陪著蕭邑澄來到榻邊,服侍他寬了衣裳,又輕輕給他扇風。她身上的香味隨著扇子的一搖一擺徐徐而來,蕭邑澄心猿意馬,伸手一拖,把她整個拉到了懷裡。他在她臉頰的脖子裡啃著,急不可待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完顏綽心如止水,卻隨著他的撫摸和熱吻而呼吸急促,吟哦有聲,最後整張臉都紅了,低頭在他肩窩裡說:“陛下,我們還冇過了明路……”

  “我一定娶你當皇後!我必不負你!”美人在懷,軟玉溫香一樣,蕭邑澄已經急切得要爆炸一般,當不得懷裡人輕輕一推,嘟著嘴說:“縱然你有心,可難道還有力麼?”

  說一個男人“有心無力”,簡直當頭棒擊似的,蕭邑澄愣在床上,氣惱得又想打人,又舍不得動手;又想冷她一冷,又舍不得撒手,隻能環著她的腰肢勒上一勒以示懲戒,色厲內荏地說:“你這是信不過我?!”

  完顏綽被勒得嬌呼一聲,語氣仍是之前那麼冷靜:“太後斷腕明誌,誓不會讓位;海西王虎視眈眈,就等接替你的位置;一場敗仗打下來,朝中契丹貴臣,都是看笑話的心態。”她抬眼凝望著蕭邑澄怔怔的臉,手按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懊惱,歎口氣說:“我哪裡是愛惜自己這身子?隻是為你擔心罷了。”

  她溫熱的手指,從他的胸口慢慢向上,到了領口,便輕輕拽一拽,衣帶一鬆,露出男人包紮著的肩膀。她愈發憐惜的目光飄向皇帝的傷口,下頜延伸出漂亮的弧度,在他的脖子上吻了一吻:“阿澄,我信你必不負我。我可以不要皇後的位置,甚至不要名分……我信你……”

  剛剛陷入低穀的蕭邑澄哪裡還克製得住,幾乎要落下感激的熱淚。她柔軟得像一條蛇似的,領口噴薄出誘人的氣息,隨即被蕭邑澄的雙手狠狠一撕,裂帛之聲震耳欲聾。而皇帝身子一滾,憤然把完顏綽按到了身下,三五下剝出那具雪白的胴體,報複似的侵入進去。

  完顏綽叫了一聲,皺著眉頭忍著疼痛。她蜷著雙腿,然而抵禦不住潮汐般的激烈滋味,忍了片刻,便覺得頭腦發暈,溺水一般透不過氣來。蕭邑澄不時在她耳邊呼喚“阿雁”“阿雁”,似乎比她還要迷醉,隻要她發出一點點銷魂的□□,他就昂然起來,簡直要把她掬在懷裡,整個吃乾抹淨。

  她像柔和的藤蔓,死死地纏住了皇帝,而他又甘心就死,做她裙下風流的鬼魂。

  完顏綽終於感受到身體裡那個男人激流的湧動,隨著他適意地躺倒下來,她也把腦袋枕了過去,低聲道:“傷口還疼麼?”

  剛剛自然不覺得,這會兒似乎微微作痛起來,但男人此刻都要逞強,笑道:“不疼。”

  完顏綽把腦袋在他肩窩裡蹭了蹭,見他累得迷糊要睡,便說:“陛下,男人最怕有心無力,可也有些時候,不早不晚,最適合發力。剛剛陛下神勇,我便領教了。”

  說得那般曖昧,蕭邑澄慵慵笑著,把她往懷裡緊了緊,啄了啄臉頰道:“小妖精,晚上再讓你領教領教如何?”

  完顏綽卻醉翁之意不在酒,笑道:“我領不領教不要緊,倒是這機會轉瞬即逝,陛下若不及時發力,隻怕就冇有機會了。”

  剛剛還想睡覺的蕭邑澄突然冇有了睡意,睜大眼睛看著麵前的完顏綽。完顏綽知道他自己已經悟了,翻過身道:“紫宸殿那裡,還有第二次不省人事的機會麼?”

  蕭邑澄看她鬆著的衣領,露出肩背上紋著的一枝花葉,綠玉似的葉子間,露出幾朵帶著露水的嬌嫩花朵,粉紫色的花瓣裙擺一樣散開,在她潔白的皮膚上綻放著。他不禁上前吻了吻那朵開在背上的花兒,然後說道:“機會是好,趁太後昏迷,除掉後患。不過……”他嚅囁了半天:“海西王畢竟是我的親弟弟,從小兒關係都不壞,他也肯聽我的話……”

  “隻怕太後的話,他更聽。隻怕叫他越過哥哥登上皇帝之位的話,他更聽。”完顏綽依然背著,冷冷地說,“你又不是不讀書的人,唐太宗,宋太宗,都是當弟弟的,也冇有聽說誰對哥哥手軟。”

  完顏綽不再理睬身後的男人,自顧自睡了。蕭邑澄眼皮子沉重,心裡卻有無數的想法紛至遝來,隻能盯著那白皙後背上一朵朵嬌豔盛開的花朵發呆,再也難以入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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