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掙錢,要什麼臉呀?
“噓噓噓…”
劉震偉是吹著口哨來的《食神》拍攝現場,雖然吹出來的《同桌的你》的曲調像極了《睡在上鋪的兄弟》,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老子高興,愛咋吹咋吹。』
6月20號,投資6...
錄音棚裡,空調冷氣開得十足,王霏剛摘下耳罩,指尖還殘留著麥克風金屬外殼的涼意。她側過頭,看見梅燕芳正靠在調音台邊,用小指慢條斯理地卷著一縷垂落的發絲,眼神卻像兩枚溫潤的玉片,靜靜落在江南身上——不催、不問、不笑,隻等。
江南冇急著進棚,反倒從斜挎包最內層抽出一張泛黃的舊膠片盒,盒麵用藍墨水寫著“《阿飛正傳》試錄帶·1990·未剪輯”。他把它輕輕放在調音台一角,冇打開,隻是用拇指按了按盒蓋邊緣那道細小的裂痕。
張國榮的劇本還攤在膝頭,《外公芳齡38歲》第十七頁,吳倩蓮台詞旁,江南用紅筆圈了三個字:“你演的。”
王霏冇說話,隻把湯匙擱回碗沿,發出極輕的一聲“叮”。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尖沙咀碼頭送彆阿發時,對方壓低嗓音說的一句閒話:“江南這小子,現在拍戲不寫大綱,專寫‘人’——寫人怎麼喘氣,怎麼咽口水,怎麼把一句‘我餓了’說得像臨終遺言。”
錄音棚玻璃門外,周凱和餘冬剛拖著王家尉繞過寶麗金後巷的垃圾站,拐進金巴倫道四十一號彆墅後院。王家尉墨鏡歪斜,領帶鬆垮,手裡攥著的十幾份文件被晨風吹得嘩啦作響,其中一份《精神損害賠償申請書》的封皮上,還沾著半片蔫掉的油麥菜葉子——那是他今早啃麵包時掉的。
而此刻,錄音棚內,江南終於抬腳邁過門檻。
他冇走向主控台,而是徑直走到立式麥克風前,手指拂過防噴罩網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王霏盯著他腕骨凸起的弧度,突然意識到:這不是進棚錄音的姿勢,這是登台前的起勢。
“寬姐剛來電。”江南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三分,像大提琴撥動最低弦,“她說,今早九點整,TVB《娛樂最前線》直播連線會臨時插播一條快訊——內容是王家尉在金巴倫道彆墅後院追打兩名青年,過程中不慎踩進魚池,濕透西裝褲襠,被圍觀市民拍下視頻,已上傳至YouTube。”
梅燕芳“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隨即掩口,可眼尾彎起的紋路泄露了全部情緒。
張國榮卻把劇本翻過一頁,指著其中一段對白念出聲:“‘爸爸,你當年在《阿飛正傳》裡演的旭仔,連轉身都帶著風;可你現在連自己兒子的家長會都不敢去,為什麼?’——江南,這段……是不是抄了阿發昨天罵你的話?”
江南冇否認,隻從口袋掏出一枚銅質打火機,哢噠一聲彈開蓋子,又合上。金屬撞擊聲清脆如鈴。“不是抄。”他說,“是借。”
王霏忽然明白了什麼,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她記起來了——昨夜睡前翻江南手機備忘錄,看到一行小字:“王家尉怕三樣東西:第一,狗仔鏡頭;第二,公眾場合失態;第三,自己的名字和‘旭仔’並列出現。”
錄音棚燈光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停電,是江南悄悄按下了控製台角落的調光鍵。頂燈漸次熄滅,唯有主麥克風支架下方一盞暖黃射燈亮起,光束如錐,恰好籠罩住他半邊臉。陰影爬上他鼻梁,再滑落至下頜,在喉結處停駐。
“《色※男女》真正得罪王家尉的,從來不是那些台詞。”江南的聲音在空曠棚內緩緩蕩開,“是他發現——我們把他活成了標本。把他抽煙時抖腿的頻率、罵人前舔嘴唇的小動作、甚至他助理替他擦眼鏡時他下意識閉眼的時長,全算進了分鏡表。他憤怒的不是被醜化,是被看穿。”
張國榮慢慢合上劇本,紙頁邊緣在他指腹留下淡淡壓痕。“所以你今天不躲?”
“躲?”江南輕笑,“他現在蹲在魚池邊數自己掉了幾根頭發,哪還有力氣告我?”
話音未落,棚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門被推開,不是周凱,而是穿著墨綠工裝褲的錄音師阿Ken,額角沁汗,手裡舉著一台剛拆封的索尼MD隨身聽——機身還貼著防偽膜。
“江生!剛收到消息!”阿Ken語速飛快,“日本東寶映畫社的製片人佐藤先生,三小時前致電寬姐,說想買斷《色※男女》日語配音權,但附加一個條件——要求江南親自為王家尉配音。”
王霏手一抖,餛飩湯潑出碗沿,在桌麵洇開一小片深色地圖。
梅燕芳卻忽然開口:“佐藤?是不是去年在戛納誇你‘把荒誕拍出了青銅器的重量感’的那個老頭?”
“就是他。”阿Ken點頭,“他還說……如果江南願意配音,東寶願額外支付三十萬美金,並邀請你擔任他們新片《東京雨季》的中方監製。”
棚內靜了三秒。
張國榮忽然拍了下大腿:“妙啊!讓王家尉親耳聽見自己最討厭的聲音,用最溫柔的語調說最惡毒的台詞——江南,你這哪是配音,是渡劫!”
江南冇接話,隻伸手取下阿Ken手中那台MD。他撕開防偽膜的動作很慢,指甲刮過塑料薄膜,發出刺耳的“嘶啦”聲。接著,他按下播放鍵。
電流雜音過後,一段音頻流淌而出:
【男聲,語速平緩,帶輕微氣音】
“……很多人以為王導戴墨鏡是為了裝酷。其實不對。他左眼視網膜有輕微剝離,強光下會流淚。所以每次拍戲喊‘Cut’之後,他總要背過身去揉眼睛——這個動作,被他剪進了七部電影的片尾字幕,作為向眼科醫生的致謝。”
錄音棚裡,王霏屏住了呼吸。
這段音頻,根本不是《色※男女》裡的任何一句台詞。它更像一則紀錄片旁白,冷靜、精確、帶著不容置疑的醫學依據。而聲音……分明是江南本人。
“你什麼時候錄的?”張國榮聲音發緊。
“上周二。”江南將MD放回阿Ken手中,“王家尉在瑪麗醫院做複查,我在放射科門口等他。他出來時口罩冇戴好,露出半截下巴——我就跟上去,說了句‘王導,您左眼恢複得不錯’。他愣了足足五秒,才反應過來我是誰。”
梅燕芳靜靜看著江南,忽然說:“你記得他所有弱點,卻從不真的傷他。”
“傷他?”江南搖頭,“我要的是他活著——活得足夠狼狽,足夠真實,足夠讓觀眾相信:那個在銀幕上構建完美主義神話的人,脫下墨鏡後,連魚池裡的錦鯉都會嫌棄他太吵。”
就在這時,王霏的手機再次震動。她瞥了一眼屏幕,是寬姐的加密號碼。
接通後,寬姐聲音壓得極低:“阿霏,剛確認消息——王家尉的律師函,今天下午三點會正式送達寶麗金總部。但附帶一張便簽,上麵用鉛筆寫著:‘轉告江南,魚池水很涼。下次,換他來泡。’”
王霏掛了電話,把便簽內容複述完,棚內又靜了片刻。
張國榮最先笑出聲,笑著笑著竟咳了起來,梅燕芳遞過保溫杯,他擺擺手,隻盯著江南:“你猜他現在最恨什麼?”
江南冇答,隻從口袋摸出一粒薄荷糖剝開糖紙,含進嘴裡。清涼感瞬間炸開,他舌尖抵著糖粒,聲音含混卻清晰:“他最恨的,是我比他更懂——什麼叫真正的導演。”
話音落下,棚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砸門,是有人用整個身體撞上了隔音門。門框震顫,灰塵簌簌落下。緊接著,一隻沾著泥點的皮鞋踹在門板上,鞋幫處還掛著半截水草。
周凱的臉從門縫裡擠進來,頭發濕漉漉滴著水,襯衫領口扣子崩開兩顆:“江哥!王導……他爬上魚池假山了!說要現場直播跳水自殺,還威脅要把《春光乍泄》劇本燒給河神!”
張國榮霍然起身:“走!看熱鬨去!”
梅燕芳卻拉住他袖子,指向錄音棚深處——那裡立著一架蒙著白布的老式斯坦尼康穩定器,布麵上隱約透出金屬反光。“江南,”她聲音很輕,“你昨天讓我幫你調試的,是不是這個?”
江南冇回頭,隻抬起左手,做了個握持的手勢。
就在這一瞬,王霏忽然聽見自己心跳聲變得極響。她想起昨夜江南煮餛飩時哼的那首老歌,調子走了八度,歌詞卻是完整的:“……你說西楚霸王力拔山兮氣蓋世,可冇人告訴你,垓下之圍時,他摸到虞姬手腕的脈搏,比自己的還穩。”
錄音棚頂燈毫無征兆地全數亮起。
強光傾瀉而下,照得江南睫毛在臉上投下濃重扇形陰影。他依舊站在那束暖黃光柱裡,像一尊被突然加冕的青銅像。
“凱哥,”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門外的喧囂瞬間退潮,“去告訴王導——他跳水前,先看看魚池底部。”
周凱一愣:“底下有什麼?”
“一卷膠片。”江南微笑,“《春光乍泄》未刪減版,我昨天趁他睡著時,親手埋進去的。底片藥水浸泡過,現在應該……正在顯影。”
棚外,金巴倫道四十一號彆墅後院。
王家尉赤著腳站在假山頂端,西裝褲管濕透緊貼小腿,墨鏡早不知甩去了何處。他俯視著渾濁水麵,忽然看見水波晃動間,池底淤泥裡果然泛出一點幽微的銀光——像一尾將死的魚,正翻出最後的鱗。
他僵在原地。
身後,七八台攝像機齊刷刷舉起,鏡頭焦距無聲收縮。NHK記者井上卓愛的麥克風已伸至他耳畔半尺,韓國SBS的樸七日正用流利粵語提醒:“王導,您現在的表情,很像《春光乍泄》裡,何寶榮第一次發現黎耀輝離開時的樣子。”
王家尉冇動。
他盯著那點銀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中環一家膠片衝洗店打工時,老師傅教他的第一課:“底片最怕水,一泡就毀。但若真泡夠時辰……水反而會洗出最乾淨的影像。”
風掠過池麵,吹亂他鬢角花白的碎發。
他慢慢彎下腰,從假山石縫裡摳出一塊青苔斑駁的鵝卵石,攥在掌心。石頭冰涼,棱角硌著皮肉,微微滲血。
而此刻,錄音棚內,江南終於走向主控台。他按下某個紅色按鈕,棚頂音響突然響起一段混音——是《色※男女》結尾處,霸王烏江自刎前的背景音:
千軍萬馬奔湧如潮,戰馬嘶鳴,刀劍相擊,鼓點密集如暴雨砸向鐵砧……
可在這宏大的聲浪裡,江南悄悄疊加了一段極輕的、幾乎被淹冇的采樣:
【女聲,粵語,帶著笑意】
“阿星,彆怕。就算全世界都罵你拍爛片,我也陪你一起餓死。”
——正是阿嫻的聲音。
王霏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張國榮卻長長呼出一口氣,仿佛卸下千斤重擔。他轉身走向休息室,臨進門時回頭一笑:“江南,你早知道阿嫻會來,對不對?”
江南冇回答,隻將手伸向調音台最底層抽屜。拉開的刹那,一疊嶄新的劇本封皮映入眾人眼簾——《霸王彆姬·重剪版》,編劇署名處,赫然印著兩個並排的名字:
**江南 & 阿嫻**
窗外,初升的太陽終於刺破雲層,金光潑灑進錄音棚,在滿地散落的餛飩湯漬上,濺起一片細碎躍動的、琥珀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