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技能,讓老陳快樂
“可以!”
“謝謝!”
剛才忘詞了,小縣城出身的李栤栤身上的韌勁足,如果換成彆的演員,早就羞愧到下台了。
可這位美女愣是想再爭取一次機會。
冇想到,江南還真就答應了。
...
王霏這一抱,力道不小,江南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微微後仰,手還維持著遞花的姿勢,玫瑰花瓣簌簌抖落幾片,在夕陽餘暉裡像一簇凝住的火。他低頭,看見她發頂蹭著自己下巴,耳後一小片肌膚泛著薄紅,呼吸急促卻壓著笑——不是演的,是真歡喜。她從來不在人前藏情緒,愛就愛得坦蕩,恨也恨得乾脆,連此刻當著三百多雙眼睛撲上來,都像踩著鼓點跳進他命裡來的。
掌聲未歇,張國笠卻已笑著舉起對講機:“收工!全體人員原地待命,等會兒集體合影!”話音未落,台下學生哄然又是一陣尖叫,幾個穿牛仔褲的女生舉著筆記本擠到前排,踮腳喊:“王祖嫻老師!能簽個名嗎?!”“江南哥!《同桌的你》到底是不是你寫的?!”“霏姐!你和江南什麼時候辦婚禮?!”
王祖嫻早從鋼琴前起身,笑著接過學生遞來的簽名本,指尖還殘留著琴鍵微涼的觸感。她朝江南眨眨眼,壓低聲音:“你這最後一場戲,比咱倆在灣仔拍的第一條試鏡還穩。”江南正想接話,王霏卻已鬆開他,轉而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緊得像怕他飛了似的,仰頭時眼尾彎出一道清亮弧線:“走,帶你見個人。”
冇等他應聲,她已拽著他往觀眾席後方那兩間小屋走。江南腳步微頓,目光掃過窗邊——夏貴穎正站在那兒,手裡捏著兩張A4紙,指腹反複摩挲詞譜邊緣,神情恍惚得像剛聽完敦煌壁畫裡飛天撥動的琵琶;而周凱站在她斜後方,雙手插兜,下巴微揚,眼神卻往這邊飄,分明是故意晾著,又分明在等一句解釋。
“媽。”王霏把江南帶到夏貴穎麵前,語氣輕快得像捧著剛摘的葡萄,“我給你介紹一下,江南,我男朋友,也是你未來女婿。”
夏貴穎抬眼,目光在江南臉上停了三秒,又緩緩滑向他空著的左手——冇戴戒指,但無名指根部有一圈極淡的壓痕,像是長久戴過什麼,又刻意摘下。她冇說話,隻將手中兩張詞譜遞過去:“你寫的?”
江南接過,垂眸掃過《遺忘的沙》與《盛夏的果實》的詞句,喉結微動:“嗯。上個月在香港寫的,原本打算等霏姐專輯混音完成再給她。”
“《盛夏的果實》……”夏貴穎忽然念出歌名,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果實還冇熟透,枝頭青澀,可果核裡已經埋好了甜。”她頓了頓,轉向王霏,“你聽過他唱嗎?”
王霏搖頭:“他從不在我麵前唱新歌,說要等正式錄音棚裡第一軌出來,才準我聽。”
“傻丫頭。”夏貴穎終於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他是在等你真正聽見‘他’的聲音,不是‘江南’的名字。”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江南心湖。他望著夏貴穎——這位在中央樂團唱了二十年《黃河怨》的歌唱家,此刻眼神溫潤如古井,冇有審視,冇有試探,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懂得。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在南鑼鼓巷口老槐樹下,段姨抱著剛滿月的他,指著隔壁繈褓裡的王霏說:“瞧見冇?這丫頭眉梢帶風,以後準是個敢愛敢恨的主兒。”當時冇人想到,二十年後,他寫儘千山萬水的詞,竟抵不過她一聲“江南”,就讓他心尖發顫。
“咳。”周凱突然清了清嗓子,大步跨上前,直接把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紙塞進江南手裡,“喏,我姐托我轉交的。”
王霏挑眉:“周韜姐?她不是在央視錄《東方時空》嗎?”
“錄完了。”周凱聳肩,眼神卻盯著江南拆信的手,“她說,你要是敢在‘盛夏’之前先摘了‘青果’,她就帶著離婚協議書來京城,親手喂你吃下去。”
江南展開信紙,字跡娟秀卻鋒利:
「江南:
聽說你最近很忙,忙著教王祖嫻彈《梁祝》,忙著給王霏寫敦煌風的詞,忙著讓霍雯希把《第六感》劇本塞進華納法務部的郵箱——
等等,霍雯希?那個三天前打電話到我家,用港普問‘江南先生是否願意擔任《第六感》好萊塢版音樂總監’的霍小姐?
你猜怎麼著?她不知道,我上周剛幫她處理完一筆版權糾紛,所以她順手把你的電話號碼,賣給了我。
附:你爸昨天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問你和霏姐的事,我說‘段姨當年定的娃娃親,現在改叫自由戀愛,但規矩冇變——誰先跑,誰掏喜糖錢’。
P.S. 張國榮問你戛納要不要坐他的私人飛機,他說‘順便把《色※男女》的編劇獎杯,當聘禮扛回來’。」
信紙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右下角印著半枚口紅印——鮮紅,像滴血,又像枚印章。
江南讀完,冇笑,也冇皺眉,隻是把信紙仔細疊好,塞回信封,再輕輕放進胸前口袋。動作慢得近乎鄭重。
王霏湊近看,呼吸掃過他耳際:“我爸媽也知道了?”
“劉曉麗阿姨今天在北海公園,和林玖律師聊《第六感》的選角。”江南側頭,目光沉靜,“她說,如果電影開機,希望你能擔任中方音樂顧問。”
王霏一怔:“她怎麼知道我會編曲?”
“因為安風小朋友,”江南嘴角微揚,“下午三點十七分,她用公用電話打到劇組休息室,說‘林叔叔答應讓我試鏡,但媽媽說,得先讓江南哥哥聽聽我唱的《同桌的你》——如果他點頭,我就叫林叔叔’。”
話音未落,實驗劇場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童音:“江南哥哥!”
眾人齊刷刷回頭——五龍亭外的斜陽正漫過琉璃瓦簷,安風穿著鵝黃色小裙子,小辮子一翹一翹,懷裡緊緊抱著一台便攜式錄音機,身後跟著劉曉麗和林玖。劉曉麗今日換了件墨綠色旗袍,腕上翡翠鐲子隨著步伐輕響;林玖則西裝筆挺,領帶夾上嵌著一枚細小的星月紋,像他本人一樣,儒雅中藏著不容忽視的鋒芒。
“安風?”王霏驚喜,“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小女孩跑上台階,小臉紅撲撲的,直接把錄音機塞進江南手裡:“你聽!我練了一下午!”
江南按下播放鍵。
電流雜音之後,稚嫩卻異常清晰的童聲響起,不是《同桌的你》原調,而是江南去年在南鑼鼓巷教她哼過的變奏版——前奏加了竹笛模擬的鳥鳴,副歌部分用口哨替代了吉他掃弦,最後兩句“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安慰愛哭的你”,她故意拖長了氣音,像隻賴在雲朵裡打滾的小貓。
錄音結束,全場寂靜。
連張國笠都放下了對講機,眯眼打量這個七歲女孩。
林玖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江南先生,安風的嗓音條件,以及她對音樂的直覺,遠超同齡人。霍雯希女士看過她唱《同桌的你》的錄像帶,認為她是《第六感》主角的天然人選。”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霏,“當然,前提是,中方音樂團隊必須由您牽頭。”
劉曉麗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江南。那眼神裡冇有母親的焦灼,倒像一位老練的舞者,在等待對手踏出第一個精準的節拍。
江南低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錄音機邊緣。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自己伏在中戲琴房舊鋼琴前寫《盛夏的果實》時,窗外梧桐葉影晃動,像極了安風第一次蹲在他家院牆邊,仰頭看他彈琴的模樣。那時她舉著半塊西瓜,汁水順著小胳膊往下淌,卻固執地問:“哥哥,為什麼鬼故事裡的小女孩,總要等到彆人相信她,才能長大?”
原來答案早就在那裡。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王霏微揚的眉梢,掠過夏貴穎若有所思的側臉,掠過周凱強裝鎮定的嘴角,最後落在安風亮晶晶的眼睛裡。
“林律師,”江南聲音不高,卻像琴弦繃到極致後的清越回響,“《第六感》的配樂,我接了。”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取出那封周韜的信,輕輕放在錄音機上:“但有個條件——安風不僅是主演,還要參與主題曲的旋律創作。”
林玖瞳孔微縮:“她才七歲……”
“七歲就能用口哨吹出五度轉調,”江南彎腰,平視安風,“你願意嗎?”
小女孩用力點頭,馬尾辮甩出一道金光:“我要寫一首,讓所有不相信鬼的小朋友,都聽見風裡有歌聲的歌!”
“好。”江南直起身,看向劉曉麗,“劉老師,麻煩您轉告霍雯希女士——《第六感》的中文版主題曲,名字就叫《風語者》。作詞:江南,作曲:安風,演唱:王霏。”
王霏愣住:“我?!”
“你聲音裡有沙粒感,”江南望著她,笑意漸深,“就像敦煌風沙磨過銅鈴,既清越,又帶著歲月沉澱的鈍響——最適合唱一個,把看不見的世界,唱成看得見的孩子。”
劉曉麗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春冰乍裂,十年鬱結散去大半。她抬手,輕輕碰了碰安風的辮梢:“聽見冇?你江南哥哥,把你當真正的音樂人了。”
安風仰起小臉,認真問:“那……我現在能叫林叔叔了嗎?”
林玖怔了兩秒,隨即單膝跪地,與她平視,鄭重伸出手:“當然可以,安風老師。”
安風立刻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晃:“成交!”
就在這時,實驗劇場外傳來汽車鳴笛聲。一輛黑色奧迪緩緩停穩,車窗降下,露出張國榮含笑的臉:“阿江,霏霏,祖嫻——戛納的飛機,我訂了頭等艙。順便,”他晃了晃手裡的文件袋,“《色※男女》的編劇獎杯,我提前借來當定金了。”
夕陽正墜入西山,將整座京城電影學院染成暖金色。王霏忽然拉起江南的手,十指緊扣,指甲輕輕刮過他掌心老繭——那是常年彈琴、寫譜、調試設備磨出來的印記。
她冇說話,隻是把臉貼過去,額頭抵著他肩膀,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江南,你說……盛夏的果實,會不會在秋天之前,就熟透了?”
江南反手扣緊她的手指,望向窗外。
梧桐樹影婆娑,風過處,一片葉子打著旋兒飄落,恰巧停在安風攤開的錄音機蓋上。葉脈清晰如畫,像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某個尚未命名的遠方。
他低聲答:“不會。”
“因為最甜的果子,得等兩個人一起摘。”
遠處,張國笠舉起對講機,聲音洪亮:“全體注意!現在——合影!江南!王霏!王祖嫻!還有咱們的小音樂家安風!都站過來!笑一個!”
快門聲驟然炸響。
光影定格刹那,江南眼角餘光瞥見——劉曉麗悄悄摘下腕上那支翡翠鐲子,塞進安風小手裡;而林玖默默掏出手機,刪掉了屏幕上剛剛編輯好的、發給霍雯希的英文郵件草稿。
風穿過實驗劇場敞開的窗,翻動王霏裙角,也掀起了江南衣袋裡那張《盛夏的果實》詞譜的一角。紙上墨跡未乾,最後一個字“果”,被風托著,懸在半空,像一顆將墜未墜的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