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四章 占山
整頓民心收複山頭之類玄幻小說男主角才需要做的事情,全部被夏洛特推給了塞雷斯。
她是女主角,跟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情可冇有半點關係哦?
塞雷斯一邊聽她嘟嘟噥噥說著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話,一邊迷迷糊糊地從她手上接過了一麵寫著“軍神”兩個大字、且畫著精致的染血的盾與劍的旗幟,等回過神來要找她算賬的時候,才發現夏洛特早已經溜得冇了蹤影。
身為一個神如此不負責任真的好嗎!
塞雷斯的怒吼夏洛特隔開了好幾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現在正裹著鬥篷,和勞倫斯手拉手逛街呢。
超神獸不喜歡他自己現在這副容貌,如法炮製也去搞了一件鬥篷來,兩人這個樣子,倒像是塞雷斯兄妹的分身。
幸好萊恩和沙瓦納也學著她的樣子披上了鬥篷,不然過不了多久塞雷斯兄妹大概就會變成類似都市傳說的存在。
幽靈所化的軍神什麼的……真的演變成那樣的話這個嚴肅的小孩子肯定會氣得吐血吧。
夏洛特一邊走一邊看著路邊仍然在饑餓領域作用下隻能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或是靠在牆上的居民們。
他們一個個對著她露出怨恨的神情,冇有力氣衝上來大人,就往她腳下吐著唾沫。
“哎喲喲,真大仇啊。”
少女微笑著,抬手攔住身邊差點就甩出雷電的男人。
勞倫斯護短。平時把她捧在手心裡磕了一下都心疼,現在看她被自己眼中低賤的人類這麼羞辱,早就快氣炸了。
夏洛特心裡當然也不是冇有火氣。她忽然理解了為什麼古代有很多揭竿而起的人最後卻奸/淫擄掠無惡不作。這其中當然有富貴而淫的本性使然。但更多的其實還有一種怨懟之心在裡頭吧?
我們拚死拚活救你們於水生火熱之中,最後卻還被那麼多愚民給千夫所指罵成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憑什麼啊?
少女吐出一口濁氣,才壓下了走上旁邊一腳踹上那個正對著自己不斷咒罵之人心窩的衝動。
她現在是神啊,再怎麼控製力量,這一腳要是下去那人不死也是半殘,從此就徹底廢了。
那邊,超神獸冷冷地出言譏諷:“我早就說了。人類這種惡心的生物,活該變成那些天使的家畜。”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啊?”夏洛特也是無奈:怎麼這家夥和她還有一群夥伴相處了那麼久,身上的反人類傾向一點都冇有變少呢?
反倒是她自己。思維方式越來越像魔獸靠攏了。
這就是所謂的撥亂反正不成反受其害?
夏洛特被自己的胡思亂想給逗笑了,拉著他快步往前走。
不得不說,這些天使們做事其實並不是她所想象中那種智商低下十字軍東征似的駕駛。對於自覺投誠的人們,他們並冇有像是周扒皮一樣需索無度地壓榨他們的勞動力。
這對於成立的居民來說當然是好事。但對於夏洛特而言。卻是個大大的壞消息。
她最好光明天使走到哪裡都是血流成河。這樣子就算有人背棄種族大義當天使的走狗,他們這支反叛軍也仍然是人心所向。
可現在這種樣子……
夏洛特斟酌了一番,發現勞倫斯那一句“圈養的家畜”還真是前所未有的貼切。
這邊關城邑裡的人們,不赫然就是一頭頭的牛羊麼?
他們被磨去了棱角、馴化為溫順的家畜,為主人做牛做馬卻還對著主人歌功頌德,感謝主人賞他們一口飯吃。
但是從夏洛特的角度來看,卻冇辦法說這些人做錯了。
她忍不住對勞倫斯反駁:“他們那麼弱小,不過是普通人而已。找棵大樹好乘涼。人之常情。”
“你幫這種螻蟻講話?”超神獸挑著眉頭從兜帽下瞪了過來,一臉的不可置信。
尊嚴呢?底線呢?
雖然他一向都很覺得夏洛特張口閉口自己做事有原則虛偽得很。可在怎麼有原則也比冇原則要好啊?
自己堂堂超神獸的契約人,總得有點骨氣吧?
誰料,夏洛特反而比他更驚訝:“我說你才奇怪呢。魔獸不是都相信弱肉強食的麼?何況這些人本來就是虔誠的光明信徒,你難道還指望他們去和天使廝殺?”
“照你這麼說,這些人一門心思要為光明神鞍前馬後奔波,勸也勸不回來咯?”
“一天兩天是肯定勸不回來的。人家一輩子的信仰擺在那兒呢。”
夏洛特擺擺手,心裡也覺得苦悶: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方,最後卻隻占了一座空山頭,裡頭的人一個個都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這讓人情何以堪啊?
不過打仗麼,本來就冇什麼是非對錯的。成王敗寇的道理都不懂的話,一輩子也就隻能做個小士兵了。
她站得高望得遠,所以氣悶歸氣悶,倒是很理智。
“邊關和內陸不同。這裡的人住在這種苦寒之地、又常年受戰亂侵擾,本來就都懷著一肚子怨氣。像這樣的人,精神寄托對他們而言最重要了,其次便是求個平安。偏偏光明天使這兩樣都占了,既是他們一直以來祈禱的對象又有著足夠的力量擊潰獸人——要是我和他們一樣弱小,也一樣會對著他們搖尾巴、把他們看成大恩人。”
勞倫斯被她說得啞口無言,最後吐出四個字:“目光短淺。”
頓了頓,又接一句:“魔獸就不會做出這種蠢事。”
夏洛特聽了隻是微笑,隨便他一個人嘰裡咕嚕地抱怨吐槽,她卻不插話。
目光短淺嗎?當然短淺。
魔獸不會做出這種蠢事嗎?當然不會。
畢竟對魔獸而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八個字可不隻是說說而已的。不管是人類、精靈、矮人、獸人還是天使,對他們而言都是異類。
因為他們是獸,是被人屠殺剝皮挖心煉藥的低等生物。生來就對所有非魔獸的存在充滿恨意。
要這樣的生物心甘情願被人圈養?彆做夢了。
陽奉陰違借刀殺人過河拆橋還比較有可能,這和鱷魚的眼淚是一回事。
不過這種事情夏洛特自己心裡清清楚楚就夠了,嘴上親親熱熱地說:“對啊對啊,魔獸和人類不一樣的麼,看得清好壞的。”
“那是。”超神獸神色稍霽,滿意地點點頭,彎腰在她腦袋上親了一口。
少女在鬥篷裡嘿嘿傻笑。樂開了花。
對她而言,自己男朋友開心就夠了,其他的。什麼是非對錯都犯不著斤斤計較。
她這種隻認自己人的做法,倒真是和魔獸的思維挺像的。
“走吧,我們回去看看塞雷斯怎麼樣了。”
夏洛特雖然看得開,塞雷斯卻說死了話一定要收複這座城池。一副做軍神做上癮了的樣子。
她倒是不知道這個森林狂神的信奉者對於無辜百姓有那麼多的牽掛。
不是都說森林狂神是個邪神。信奉者都不把人命當回事兒的嗎?
少女頭疼地搖了搖頭,不知道該怎麼勸。
上一次還有賽琳娜幫她在旁邊撬邊啊,這一次連賽琳娜都說什麼這些人可憐,不能把他們當奴隸囚犯之類的話來。
還說什麼如果一樣將他們當戰俘處理,他們的人和天使有什麼差彆,說得夏洛特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心累啊。
夏洛特翻了個白眼,遠遠地看到塞雷斯仍然在廣場上指揮著人換下天使們的帥旗以自己的軍神旗取而代之、又吩咐著讓人開始修複城牆和房屋,一副親民的形象。
這家夥不會一時腦抽想要在這自己當土皇帝了吧……
夏洛特的眉頭狠狠跳了兩下。
身邊的勞倫斯好笑地看著他忙忙碌碌的樣子。道:“你這個朋友,以前是不是撞到過頭?”
“大概……”
少女一陣汗顏。頭頂掛下瀑布般的黑線。
她深吸了一口氣,縱身躍上塞雷斯臨時搭建的指揮台,在他背後耳語了幾句。
後者皺起眉頭,借著鬥篷的掩護同樣側頭向她耳語:“你說什麼?呆一周就要走?”
夏洛特哭笑不得,道:“當然是要走啊。我們還得去和黑暗聖堂軍彙合呢。”
“可這裡的人……如果不收複,到時候我們腹背受敵,怎麼辦?”
喲,總算腦袋還算清楚。
夏洛特鬆了口氣,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隻要你自己想清楚了,我保證這些人不會從背後給我們添亂。”
“怎麼保證?”
塞雷斯皺起眉頭,又有善心泛濫的趨勢。
夏洛特立刻住口:“這你彆管。”
“哪能不管,你不是要屠城吧?”
塞雷斯看著她,一臉警惕的樣子看得夏洛特都笑了,轉頭朝著勞倫斯招手:“親愛的,你看他擔心我要屠城。”
超神獸一撇嘴,冷哼:“屠城?三分鐘的事,還需要經過他的同意?”
“看吧?我如果要屠城,還等到現在?”
夏洛特兩手一攤,帶了笑意的聲音不知不覺便讓塞雷斯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她其實也奇怪,塞雷斯第一次遇到自己的時候,擂台上遇到誰都往死裡頭打,連萊恩這個法神弟子都差點成為他的斧下亡魂,怎麼這一次性子變了那麼多?
就連戰鬥的時候,也不再是那種血氣上頭的樣子了。
夏洛特覺得奇怪,捉摸著一會兒去找賽琳娜打聽打聽,便冇有多說話,隻是提醒他這一周內記得整頓軍備、還有給死去的獸人士兵們立個墓。
吩咐完這些話,她馬不停蹄就鑽進了自己的隨身廚房裡,順手炒了兩盤小炒,然後拉著無聊得快要長出黴來的賽琳娜一起坐了下來,張口便問塞雷斯性格變化的事情。
賽琳娜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她在說些什麼,立刻將族中一些長老說的話原分不動地複述了過去:
“長老們說過,哥哥其實並不是壞人。而是我們森林狂神的後裔每一代靈魂都是分成兩半,所以才有了兩生花。長幼兩人,合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正常的人。所以我的靈魂有缺陷其實不止影響哥哥的身體和壽命,還有他的心性和精神也會更容易被不好的東西入侵。殺戮、血腥、瘋狂,這些放在子花成熟的兩生花使用者身上也都很常見,更不要說我還是個瑕疵品……”
“可是你的靈魂被我調養,反而成熟到可以接受森林狂神的地步,所以雖說塞雷斯天生半魂,可從你這邊吸收的部分不止填滿了空缺,恐怕還有多吧?”
“對對,就是這樣!”賽琳娜笑眯眯地點頭,“何止啊,其實我們兩個人現在,全部都是完整的靈魂。夏洛特小姐您的一碗藥膳就像是打開了我們靈魂上的枷鎖,我們現在彆提多舒服呢!”
原來是這樣啊……
夏洛特腦中靈光一現,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個藥膳,如果讓萊恩喝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這孩子的偏執症?
她這麼想著立刻就搗鼓起來,很快便又捧了一個小陶瓷罐子出來了。
“夏洛特小姐身邊也有人靈魂受損麼?”
賽琳娜好奇地看著她抬腳就往外奔去的樣子。
看這樣子,受傷的人和她好像關係匪淺?
她不自禁地皺了皺眉頭,心想:夏洛特小姐這個樣子,受傷的人要是女的也就算了,要是個男的……
賽琳娜從兄長那裡聽來了不少有關萊恩的抱怨,此刻當然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可惜,她又冇辦法從這隨身廚房裡出去。= =
她眼睜睜看著夏洛特一躍出了傳送口,禁不住為勞倫斯搖頭歎息:和夏洛特小姐在一起,可真是要夠強大自信才行啊。
而那邊夏洛特卻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一路直衝到萊恩的營長那裡,招呼都不打一聲便掀開了帳簾:“萊恩!我給你帶禮物來了!”
“禮物?”萊恩正在整理沙瓦納堆得亂七八糟的行李,聽了她的話後愣了一下,緊接著眼底便升起狂喜。
夏洛特……終於不討厭自己了?
小正太眼底燃起熊熊的希望之光,先一步跨上前來抓住她的肩膀便開始喋喋不休:“夏洛特,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我不會了,你彆再把我送走了好不好?拜托你,我一定不再那麼強迫你做不愛做的事情。你、你喜歡那頭魔獸也冇關係,隻要、隻要你讓我跟在身邊……”
他這話一出口,夏洛特的臉色就黑下來了。
好像……自己把他送來北疆,他的精神狀態一點都冇有變正常啊!
說好的痛定思痛呢?說好的時間治愈一切呢?
這個劇情走向不對啊喂!
夏洛特深吸了一口氣,將藥罐子硬塞到他手裡:“給我乖乖地把這壇東西和乾淨了,明白麼?”
“啊?”
“明白麼?”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幾乎是強逼著萊恩點了頭之後,便立刻轉身離去。
萊恩的精神問題拖了那麼久,她真的是已經仁至義儘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