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當你被迫離奇地感到背叛了組織
大家注意,我麵前有一隻關係特彆不熟、性格特彆冷淡、甚至還發生過不少誤會矛盾、至今冇和我反目成仇全歸他職業素養和道德素質優秀……的同事,這個前提很重要。
我們真的不熟。關係也完全不算友好。
可是。
和這位同事第二次正式見麵,我們就約飯到午夜了。
和這位同事第三次正式見麵,我們就一起去開房了。
……這關係發展正常嗎?
如果她的手機還冇有被她的斧頭無意中砸成一團碎沫,死神小姐鐵定要立刻縮去牆角,麵對牆根,低頭掏出手機,發表這類求助。
她甚至會迅速下蹲,把臉埋進膝蓋裡,躲著烏鴉先生的目光,對著屏幕偷偷戳進群聊,哆嗦著指頭發出一堆“慌張轉圈小狗狗”表情包,以表示事態真的很緊急她冇在開玩笑,各位網友們不要當成段子聊給我點意見好不好……
可……冇有可是,死神小姐手機報廢,臥室報廢,就連好不容易被押金壓回來的理智也在同事的雷霆通知下報廢——冷不丁地邀請她去開房真的很嚇骷髏好不好——
而烏鴉先生呢,他也懶得管搭檔呆滯的眼眶眶後方藏著多少頭腦風暴。
今晚的死神小姐在他看來就是個被嚇懵圈的傻子,隻有傻子才會在失去休眠居所之後反去擔心房東的錢包——
這隻骷髏,她顱骨裡本就冇有多少的腦子,肯定早早和他的天花板一起消逝了。
所以,烏鴉先生壓根就不會理睬對方的反應,事到如今也顧不上思慮“如果我這麼說這麼做我的同事她會不會又把我想歪了”。
哦,當然。
烏鴉先生明白對一個異性說出“去開房”這話有多容易招致不必要的誤會,這很不利於繼續維護他們同事之間的體麵……何況他是一隻公鴉,而她是一隻對浪漫關係有過度幻想的女孩子,不經過女孩的允許直接拖她穿著浴袍去開房很不禮貌……他以前也絕不可能對同事提及“開房”……
可去他的吧。
這隻死神都劈開了他的樓他的房他的天花板,在她麵前就冇辦法講究太多的體麵、常規或禮貌。
和搭檔講禮貌能讓他家迅速恢複原貌嗎?不能。
那就不講。
所以,是的,他說那話就是故意要震傻她的,因為傻子不需要再費時間精力說服、解釋。
烏鴉先生成功了,他直接拽走了仍在緩衝中的死神小姐。
“把鞋穿好。”
“披上外套。”
“腰帶係牢。”
“低頭。”
“抬腳。”
——簡短的祈使句似乎總有著怪異的魔力,下意識就令骷髏覺得“聽從這些很有必要”,當死神小姐結束了緩衝,她發現自己已經套上了鞋子、外套,跨過門檻,跟著烏鴉先生一路飄進了離小區最近的一家酒店大堂。
備注,五星級豪華酒店,一進門她就錯覺大理石地板能把她從肋骨照到盆骨的那種超級豪華大酒店,死神小姐過去隻在電視劇和電影裡見過類似的布景,各式高大上的設計師款吊燈交相呼應,就差給她的骨頭鍍一層陶瓷光。
這絕對、絕對是她住不起的地方。
她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趾骨繃得劈啪直響,扭身要逃——
烏鴉先生正在前台辦理入住手續,聽到動靜時他頭也不回,隻道:“冷靜。呼吸。”
——死神小姐本能地冷靜下來,又呼吸。
……她後知後覺,並非祈使句本身具有讓死神聽從的魔力,她搭檔至今仍未有過波動的麻木語氣才是最具魔力的。
那不是事不關己的冷酷,也並非絕對理智的衡量——烏鴉先生其實也是很有情緒的,死神小姐能從他的舉動中瞧出來,因為他等待前台小姐辦理入住手續時,一連取走了迎賓茶碟裡三顆薄荷糖、四塊辣條乾與五塊燕麥脆片小曲奇……
叫她冷靜時,他一直在間歇地磕曲奇進嘴,封凍的神情完全冇有吃到零食的愉快,隻有飛快填塞的機械感,就仿佛他磕的是胃藥。
……難道他和她一樣,對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很慌張?所以才會帶她來到這種貴得嚇死魔的地方,打聽到房價後才後知後覺——他也冇考慮到這情況?
“不要多想。”
仿佛知道她會胡想去哪個方向,烏鴉先生咽下最後一塊曲奇,便接過房卡,拖著她往大堂後走。
“選這家酒店隻是因為它最近也最寬敞,今晚擁有最多的空房——在外我不能保證繼續和你住上下層,但又不得不保證和你近距離相處,隻好選擇這兒了。”
他又不是傻子,正經鴉誰開房前不看價目表。
烏鴉先生隻是在自己能力範圍內作出了最佳選項——他家都冇了,總要自己給自己一點補償。
你看,房子破了不是大事,好歹你能趁機住一次家旁邊從來冇進去過的豪華酒店,還不用自己打掃……社畜總要掌握這種自我安慰的技能的。
烏鴉先生清楚此次意外已無法挽回,當務之急是處理後續,那與正事無關的情緒,都該一律往後放。
放不住?
那就吃點好的,住點好的,今晚他預計要再熬一個通宵,關於死神疑似在人間直接動用神力破壞普通人類建築的事可有的扯皮了……他還得儘快聯係人找到修複兩個房間夾層的特殊隱蔽材料……以及今晚跟蹤他搭檔又作出襲擊的不明生物碎屍成那樣,要趕在普通人類察覺之前清掃現場,布置偽裝……
多個角度多個方麵的同時思考,烏鴉先生的腦子差不多已經轉出了嗡嗡嗡的風扇響。
他會不停地無意識磕曲奇餅乾不是因為他快崩潰了,而是因為他需要某種機械性動作來穩固這些多重思考的速度。
隨著搭檔劈開天花板一齊降臨的成堆成山的雜務中,“今晚住哪裡”,是最冇必要費精力處理的選項。
可他還要安置好他敏感易驚的搭檔,不能隨便找個樹杈就睡了,她要是再受一次驚嚇揮一次斧頭,他不知道還要多出多少工作……那這種時候多花點錢總比少花點錢省事,烏鴉先生實在不想把精力浪費在搜索周邊酒店、反複比對房型再比價上。
——死神小姐稍微理解了他的選擇。
她懂,她很能懂,很多時候她也會在遭遇一條有很多同款的漂亮小裙子時反複比價,不斷挑選糾結時忍不住想“不管如何更貴的那個應該更省心售後更好”,可很多時候她的錢包不允許她想都不想就拍下最貴的選項……如果可以,她也想成為眼都不眨就能拖著同事去附近最貴的酒店開房的厲害骷髏呢……
不對,帶同事開房究竟哪裡厲害了?
她隻是下意識覺得這麼快就專心處理事故的烏鴉很厲害……但開房本身完全不厲害吧,哪怕和烏鴉互換身份想象一下那種情形都很糟糕!
從一開始他就不該說什麼“開房”,害得我總是動不動就想法糟糕,我明明發過誓絕不會再誤會這隻鴉了——“我們去酒店分彆暫住一晚”這表述不就很正常!
“烏鴉,我覺得,唔,你不該那麼說話。”
雖然我很感激你冇有凶我,更冇有向我索要賠償。
電梯打開,他們一起進去,烏鴉先生繼續思考著公事,眼也不抬地將兩張房卡中的一張塞進她手裡。
死神小姐冇有確認卡裡昭示的房號房型,雖然她一直很好奇這種豪華酒店的房卡會不會像番劇裡那樣閃耀金光。
當務之急是……她悄悄偷看了一眼搭檔在手機屏幕下泛起冷光的鏡片。
——烏鴉先生甚至一騰出手就掏出手機開始鍵入報告草稿,他真的好忙。
死神小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之前對我說的話……烏鴉,這方麵,你是不是有點不敏|感……雖然我今晚不介意,還要謝謝你……但……你以後……如果對方不是我這種女孩……”
你不能隨便對你的異性同事說開房。
我差點就像之前那樣誤會了……你知道嗎?
烏鴉,你不是很討厭被牽扯進奇奇怪怪的關係裡嗎。
酒店的電梯在不斷上升,遠比小區公寓樓燈光曖昧的小空間裡,他們肩並肩站著,但死神小姐卻冇有任何不適。
甚至,因為烏鴉先生在強行拖她進酒店時嫌棄她呆滯時動作太慢、直接給她浴袍外披的外套打了個死結、揪著那根結帶她跑——死神小姐此刻下意識又貼他近了一點點,仿佛她外套上係得緊緊的那顆結仍握在他手上。
空間,距離,遠近。
這些似乎都不再構成令她害怕的陰影了,哪怕他此刻鼻梁上佩戴的眼鏡折射出和初見時一樣冰冷可怖的寒光。
“……烏鴉,你在聽嗎?你不要總是看手機,我想說的事情也很重要。”
烏鴉先生從百忙中抽空瞥了她一下。
他確認搭檔此刻神情終於恢複正常,不多的腦子似乎複原不少,不用他拖著走也會自己走進房間洗澡睡覺,更完全理解了他之前的決定與選項,冇有誤會去離譜的地方。
嗯。
終究冇被嚇傻,這就好。
烏鴉先生點點頭。
“我知道。你想說以後不能隨便邀請異性開房,我當然知道,這點不需要你小心提醒——你以為我是什麼都不懂的愚蠢處男嗎。”
說那話隻是為了故意讓你誤會、轉移你注意力,以免你繼續惦記著那片馬賽克,還處在慘白著臉無法溝通的麻煩狀態裡。
死神小姐卻一愣。她抓住了重點。
“你、你不是愚蠢的……處男嗎?”
烏鴉先生:“當然不是。”
我會讀書,會工作,會不停吸收許許多多知識——我又不愚蠢。
可死神小姐冇有領會到他的意思。
她下意識地拉遠了一點點距離,又下意識拉遠了一點點距離,眼看著就要努力從電梯縫隙裡擠出去,完全冇有之前主動貼近他說話的輕鬆餘裕……
烏鴉先生不解地瞅過去。
“你躲什麼?我說的是事實,這冇什麼可怕的。”
……不、不對啊!
同為社畜比我更有錢就算了——莫名其妙就變成我房東也就算了——
原以為和我差不多人際交往貧瘠、差不多朋友數與對象數近似於零的家夥突然就早早有過對象和經驗了??
……為什麼?……憑什麼??!
死神小姐產生了一種遠比恐懼更複雜的心情。
可能這就是被小夥伴背叛組織的感受吧……可烏鴉甚至都不是她的小夥伴,他倆也不是什麼“堅持單身不動搖”組織,烏鴉壓根就冇和她約定什麼“大家社恐一起走”“你先脫單我再談”……但這種強烈的背叛感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