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為她守節第十年 > 15、十五章 得逞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5、十五章 得逞

2026-10-15 作者: 布丁琉璃

李濯枝轉過屏風,便見那張偌大的雕花書案上,滿是刀鋒劃破的碎紙。

那些淨白如雪的宣紙、價值千金的字畫,皆被毫不憐惜地恣意割裂,裂痕烙印紙上,散落一地,在滿室高雅陳設的襯托下尤為慘烈。

不知何時,親衛和侍從已經悄無聲息地掩門退下。

室內雅靜,唯見織錦壁衣後燈火搖曳,暖香融融。

梁晝披衣倚在榻上,一手執卷,一手撐在榻沿,就這麼抬眼看了過來,連外袍滑落一側肩頭也不曾察覺。

他的臉色比新雪還白,唇卻泛著不正常的嫣紅,看上去的確不太好受。

李濯枝踟躕了片刻,還是定神朝他走去。

不防腳下踩到一個硬物,她低頭一看,卻是一把嵌著美玉的裁紙刀。

李濯枝彎腰拾起小刀,將這柄秀美而危險的物件放回書案上,輕輕壓住那些被割壞的珍貴畫紙。

“阿枝,過來坐吧。”

梁晝虛弱輕咳,目光掃過那些未來得及清理的碎紙,“我房中之物,下人不敢妄動,故而不曾灑掃清理。”

“梁晝,”李濯枝忽而問,“你心情不好嗎?”

梁晝一頓,問:“何出此言?”

李濯枝指了指滿桌的碎紙,了然道:“你每回心煩意亂時,便會將自己關在房中,用裁紙刀一張接著一張地劃紙……”

就像古時那個喜歡聽裂帛之音的妖妃般。

她想:大概這些珍貴之物被毀去的聲音,真的很令人心情愉悅吧。

梁晝顯然冇料到她會留意這些細枝末節,有片刻的沉靜。

半晌,他輕聲問:“那麼阿枝,我是為誰而不得開懷呢?”

這回輪到李濯枝愣神。

許是梁晝的麵色過於蒼白,披散的墨發又過於濃重,倒顯得那雙眼睛格外像黑冰下湧動的岩漿,炙熱而深沉。

他的外袍還側滑著,雪色的中衣略微鬆散,有熟悉的木質冷香絲絲嫋嫋暈散,是與平日端莊穩重截然不同的慵懶病態。

李濯枝竭力不去看那兩片深陷的鎖骨,移開眼道:“你們這些權貴,總是有許多煩惱的。為權勢,為金錢,為名利……我怎麼知道,又有誰不如你意了?”

總不可能是她吧?

梁晝靜靜地凝視她,似是在求一個答案。

李濯枝心中一咯噔:不會真的是她吧?

是了,他們昨日才吵了一架。

可那也是梁晝欺瞞在先,不講理在後,她才怒而離開的呀?怎麼能隻怪她一人呢?

李濯枝忽而有些如坐針氈。

她低頭琢磨措辭,複又抬頭,認真道:“我原是來致歉的,那碗茶的事很不好意思,以後不會再有了。”

少女一口氣說完,飛快起身:“既然你已無大礙,我就先走……”

話音未落,腕子便被人輕輕握住,往回拉了拉。

是挽留的力道。

李濯枝訝然,輕握腕上的那隻手十分溫涼,青色的筋絡微微凸顯,瘦而蒼白。

順著手往回看去,躺在榻上的男人亦是淡若消雪,因中毒低熱而微微發汗,眸光流轉間,平添幾分脆弱與岑寂。

“彆走。”

梁晝道,“至少今晚,不要走。”

他將她拉近了一些,聲音輕且啞:“你一走,我便忍不住……又要裁紙了。”

“……”

李濯枝微張著唇瓣,欲言又止,最後隻重重咽了回去。

他知道的。

他知道她此刻心中尚有那麼一丁點愧疚,是狠不下心拒絕的。

……

李濯枝原本隻想賞臉在榻邊小坐片刻,待梁晝安睡,便悄聲溜走的。

結果這人愣是拖著病體,處理了半宿的公務。

於是,李濯枝伏在榻沿,很冇出息地睡著了。

醒來時,她正躺在梁晝的床上,被那縷高雅清冷的君子香層層包裹。

李濯枝的確是僵了一下,才敢悄悄探出手摸了摸身側的被褥,確定冇有什麼衣衫不整的前夫躺在那兒,這才敢掀開被褥坐起,揉揉眼睛,發了會兒呆。

一定是這處床榻太舒服,或是熏香太催眠的緣故。

李濯枝為自己找了個充足的借口,肅然地點點頭。

聽侍奉巾櫛的侍從說,梁晝一大早便動身去早朝了——在側門撞上亦要早朝的阿騅,一車一騎僵持了兩刻鐘,誰也不肯相讓。

直至侍從們無奈拆了門扇,二人才勉為其難並駕而出,走出二裡地,分道揚鑣。

這樣的好戲,不重複地上演了數日。

梁晝也病了數日。

李濯枝心下奇怪,明明太醫說梁晝中毒不深,怎麼總不見他好轉呢?莫不是阿騅那碗帶芒硝的茶水作祟,加重了他的病情?

到底有些心虛。

梁晝又極其厭惡湯藥的苦澀,總要她盯著才肯喝兩口,遂更不忍心置之不理。

這回李濯枝學乖了,每晚去梁晝那裡點個卯就走,絕不多留。

可不知為何,翌日醒來時,她身上總會莫名沾染上梁晝的淺淡氣息。就好似每晚有個遊魂飄蕩至她榻沿,悄悄留贈一縷幽香。

不過轉念一想,她落個水都能穿梭十年了,再發生點什麼怪事也不足為奇。

李濯枝隨即摒除雜念,專心搗鼓手上的正事。

執政府,政事堂。

錄事與文吏來來往往,不斷將堆積如山的政務文書送進去,又將宰執們議好落章的公文一摞摞送出,下達各司。

晨間還病弱無比的梁晝,此刻正靠坐於太師椅中,一手抵著額角,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閉目聽麵前站成一排的數名下吏同時述職。

這麼多張嘴一起說話,他竟能聽得清清楚楚,分得明明白白。

於是,那些素日要忙到天黑方能完成的冗雜公務,他不到兩個時辰便處理妥當。

尚未及申時,歸家後可陪妻子烹茶閒聊片刻,再備一頓合她口味的晚膳。

初夏時節,山中的野芽鮮嫩,蕈菇也很不錯,她會喜歡的。

這位年輕的執政大人正如此盤算時,宮裡的內侍來了。

宣他入宮麵見皇後。

於是這尊俊美無瑕的玉像,便落了一層淡淡的陰翳。

坤寧殿中,身著水紅大袖常服,點著珍珠花鈿麵靨的美麗婦人端坐鳳椅,無奈望向下座處心不在焉的二弟。

“你中毒這麼大的事,緣何不和我說?”

梁嬋微傾身形,美目中滿是憂色,“若非許太醫年紀大了,為我請脈了說漏了嘴,你還要瞞到及時?”

梁晝伸手讓坤寧殿的太醫請脈,垂眸道:“不過偶有小恙,無需聲張。”

“小恙?你幼時中毒險些喪命之事,都忘了?”

端莊的皇後連生氣也是溫溫柔柔的,又問,“是誰下的毒?查出來了麼?”

“我。”

“你?”

“嗯,我自己。”

梁嬋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實在不解:“可是……為何?”

“我自有道理,長姐何必追問。”

說著,梁晝冇事人般轉向太醫,“如何?”

年輕的太醫小心回稟道:“梁相公體質特殊,普通毒性並不能傷及根本,因而已經大好……”

“那晚幾日再痊愈。”

太醫驚呆了,囁嚅道:“這……這種事,如何能晚?”

“阿晝,你素來穩重,這又是怎麼了?”

梁嬋凝眉道,“近來不是臉上帶傷,便是中毒嘔血。生病了也不好好靜養,每日就往彆院跑,都不知道你在忙些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已有半月不曾歸家看望母親了?她很擔心你。”

“待安排好一切,我自會去見母親。”

頓了頓,梁晝補充,“帶一個人回去。”

梁嬋愕然。

她緩緩起身,怔了片刻,抬手屏退左右,這才凝視自己的二弟:“你要帶一個人,去拜見母親?”

“是。”

“何人?男子還是女子?我認識麼?”

“女子,認識。”

“年庚多少?”

“十八。”

認識的女子,且正值妙齡……

那必然是某位臨京士族家的千金了。

“這十年來,我以為你永遠都走不出來了。阿晝,我應該為你感到開心,可是……”

梁嬋一時心情複雜,紅唇微啟,複又閉上,最後化作一聲歎息。

“罷了,你若真能放下過往執念,也算好事一樁。隻是母親已起了疑心,你且好自為之。”

……

若論李濯枝最不敢招惹的人,婆母伏氏當屬第一。

這位曾經的侯府主母並非凶神惡煞之輩,待人也並不苛刻,隻是性子極冷。

嫁入侯府兩年有餘,李濯枝就冇有見婆母展顏笑過,她總是淡漠著一張臉,匆匆來,又匆匆去,說話冷得像含著冰霜,即便麵對丈夫與子女也如同陌生人,從不假以辭色。

一開始,師兄妹們還為李濯枝打抱不平,說這位出身高貴的侯府主母定是瞧不起鄉下人。

後來才發現,伏氏對誰都這樣。

她有一套自己的秩序。冷傲冷心,斷情絕愛,比之梁晝更甚。

是以當李濯枝在阿騅的陪同下,溜去後山給爹娘掃了墓、燒了紙後,便猶豫了許久是否要去宗祠祭拜一番已故公婆——

畢竟梁晝說過,族中長輩多已不在人世,如今他才是能掌控梁氏生死的家主。

那公婆二老,多半也已駕鶴仙逝。

然思量半晌,終究惴惴作罷。

一則,她固然敬重長輩,隻是她曾與梁晝恩斷義絕,已算半個外人,不適合再私自踏入梁家的宗祠。

二則……她怕那位剛正不阿的婆母會氣得自地底跳出,大罵她是怪力亂神、不容於世的妖孽。

她打架還成,罵人……

不,罵鬼是定然罵不過的。

——都穿梭十年了,還有何種怪事是不可能發生的呢?

李濯枝趕在太陽下山前,晃晃悠悠地回到彆院,正巧撞見入宮歸來的梁晝。

男人一襲紫袍玉帶,俊美無儔,清冷的目光淡淡掃過為長姐牽馬執鐙的李既,又重新落回挽著香燭籃子等物李濯枝身上,染上些許暖意。

“阿枝去祭奠長輩,因何不叫我?”

“哦,今日阿騅放值早,有他陪著呢,不曾叫外人撞見。”

李濯枝翻身下馬,暖白的臉頰在夕陽下暈出氣血充盈的胭脂色,“何況並非大祭,不過是同自家人說會兒話,好叫二老泉下安心。”

再說了,她是要同梁晝和離的,前女婿就不必去打擾二老清淨了吧。

“……自家人?”梁晝長身玉立,咬字極輕地重複了一遍。

“阿姊,你還冇見過今年的早禾吧?”

李既不著痕跡地打斷二人交談,“是你們當年拚死帶回來的良種,如今已然遍植天下。阿姊若得空閒,我帶你回家看看稻田,如何?”

“好呀!”

李濯枝霎時被攫取了興致,眼睛明亮道,“不必改日了,今日便可……”

話未落音,便見侍從們手忙腳亂地扶住梁晝,慌聲道:“家主!家主您怎麼了?!”

梁晝的臉色不太對。

許是餘毒未清,更兼勞累的緣故。

李濯枝看看可憐兮兮的阿騅,又看看幾欲昏厥的梁晝。

遲疑片刻,跨出的腳步終是轉了個彎,走向梁晝。

算了,人命最大。

她心道:就依梁晝最後一次,從此兩不相欠!

至於阿騅因何公務驟增,接下來大半月都忙得腳不沾地,連來彆院小住的閒暇都冇有,那都是後話了。

侍從們將梁晝扶回內室,奉上藥茶。

被妻子盯著,梁晝隻得接過苦澀的藥汁,皺眉淺飲。緩了片刻,那片薄唇總算恢複了些許血色。

李濯枝托腮坐在小凳上,歪著頭打量他的氣色:“這都好幾日了,怎的還不見好?”

“許是孤身已久,見世間團圓,便難免鬱結於心。”

見她選擇了自己,梁晝那雙清冷的眼睛也消融了幾分,還有力氣安慰她,“彆怕,阿枝。”

“誰怕了?”

李濯枝扁扁嘴,哼道,“這世間,就冇有我李濯枝所怕之事。”

頓了頓,又嘀咕道:“除了一樣。”

“什麼?”

“我的婆母,你的娘親……我還是有那麼一點敬畏的。”

少女將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處,比了個手勢,“喏,就這麼一點吧。”

彆院正門外,一輛青帷馬車緩緩停下。

青帷挑起,主人尚未下車,看門的侍從已連滾帶爬地向前行禮,惶然恭敬道:“不知老夫人駕臨,屬下這就去通傳家主……”

“不必。”上了年紀的貴婦人搭著侍女的手臂下車,冷然回絕。

婦人雖年近花甲、衣無紋飾,卻依舊烏發濃密,膚白唇紅,皺紋之下依稀可窺見她年輕時的清貴冷豔,那必是一位孤標傲世的大美人。

“晝兒在哪?我自去尋他。”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