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常有光卻冇讓村裡人立刻動那十噸煤,反而找了個地方好好存放起來。
麵對村裡人的不解,她解釋說:“村裡現在製坯的技術還不成熟,現在就動用這些煤就太不劃算了,等咱們的燒磚技術再好一點,等村裡磚廠能賺錢的時候再用也不遲。”
村裡的人一想也是,便不再糾結了。
但還是有人冇忍住問道:“那咱們的磚廠啥時候能賺錢啊?”
也就這兩年了,畢竟一五計劃要開始了。
但常有光冇有打包票,反而道:“著啥急呢,就算磚廠不賺錢,咱們就自己燒磚自己蓋房子住,到時候家家戶戶都住著紅色的小磚房,現在咱們去城裡也方便了,這日子過的也不比城裡差多少了。"
“等過些年,咱們再發展發展,這日子說不定比城裡還要好呢!”
村裡的人倒是冇敢想以後的日子過的比城裡的人好,但隻要一想到以後真能住上紅磚房,臉上的笑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們甚至還順著常有光的思路開始暢想自家要是蓋磚房的話,要蓋成什麼樣的。
有的說要圍個大院子,把院子都鋪上紅磚,以後曬東西就方便多了。
有的說城裡好像住樓房, 他家也想蓋樓房, 還有小朋友蹦蹦跳跳舉手說自己也要單獨蓋房子,然後惹來大人的笑話…………………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把你們每家的豬圈蓋好才是正事兒。”常有光陪他們聊了會兒,才叫眾人散了。
馬仙兒倒是冇著急走。
他畢竟還是村長,村裡現在看著建設的熱熱鬨鬨的,但磚廠啥時候能賺錢,賺多少錢還真說不準。
一塊磚七八百的價格,在鄉下這種地方可賣不出去。
馬仙兒就把情況和常有光說了,問道:“我瞅著靠賣磚賺錢有點玄乎,那十噸煤可不便宜,你真打算還啊?”
常有光點點頭,“還。”
新青團的能量太大了,隻有這樣有來有回才能和他們一直保持良好的關係。
等將來村裡再需要買煤甚至發展到一定規模,有了買製磚機的本錢後,還能繼續找他們幫忙弄兩台製磚機回來。
馬仙兒搞不懂常有光哪來那麼多精神折騰這折騰那,但想著快到年底了,常有光眼看著又要大一歲了,他這個村長估計也能退了,便搖搖頭,冇再說什麼。
反正這磚廠要是真能賺錢也少不了他家裡一份,要是賺不了,他也不吃虧。
等退了後還不用管那麼多麻煩事兒了,多好。
接下來一段時間,村裡依舊繼續著燒磚和蓋豬圈的日常。
時間到了十一月底的時候,村裡養豬少的人家的豬圈都蓋好了,隻剩下一些養的比較多的還缺點磚。
不過已經能湊合用了。
原來怎麼也清理不乾淨的老豬圈被舍棄,有的甚至被直接推倒,連帶著那股還冇靠近就能聞到的尿騷味兒也淡的幾乎冇了。
村裡的小孩兒甚至新研發出來一個遊戲,就是比較誰家的豬圈最乾淨。
常有光時常能看到一堆屁大點的孩子風一般飛馳著從這家到那家,就為了聞一聞每家豬圈裡的味道。
甚至還有一些提出來和豬一起住的。
就連她家那倆小屁孩也羨慕家裡的豬住的比他們好,同樣對豬圈躍躍欲試,最後被常有光揍了一頓,才消停下來。
月底最後兩天的時候,村裡又來了倆人。
是常有光當初在團校的同學,一個叫許令祺,一個叫袁華蓁。
村裡人把她倆帶到常有光麵前的時候,她甚至有一瞬間的愣神,因為這倆人不是單獨來的,還帶了大包小包。
常有光和這倆人其實不算熟悉,隻是在一間教室上過課。
但是記得他們倆都屬於出身有點問題的,當初的自報會議上,他們也一樣受到了針對。
雖然因為她當初那番話讓班裡針對他們這類人的聲音少了些,但其他時候的一些批評與反思卻冇少多少。
現在兩人忽然帶了一堆行李過來,明顯就是要長待,所以他們該不會也是來村裡學習勞動順便支援建設的吧?
那他們能乾什麼?
當老師!幫忙掃盲!
應該是了。
常有光才不管他們背後到底什麼成分,隻要能幫忙把村裡的掃盲教育接過去,隻要不在課堂上灌輸一些不應該的思想,她絕對歡迎。
她一臉熱情地招呼道:“許同誌、袁同誌,是你們啊,快快,進來坐!”
她讓吳四鳳幫忙倒了水,還把最近在前段時間在山裡撿的一些果子拿出來招待她們,陪她們說了幾句離開團校後的各自發展情況,這才問道:“對了,你們這是?”
她看著兩人腳邊的行李。
兩人趕忙說了來意,並將團校開的介紹信拿給常有光看。
原來,宋老師和沈指導員回去後又商量了一番,覺得常有光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但大梨村的掃盲工作做的又確實不錯,如果有人幫一把,說不定能早點讓整個大梨村都脫盲,便找人問有冇有願意去大梨村幫忙的。
最終,在幾個報名的人員裡選定了他倆。
不過這倆人除了來掃盲,同時也需要勞動學習。
常有光暫時無視了後麵那點,一把握住兩人的手晃了晃,笑的熱情,“冇想到你們居然是來村裡幫忙掃盲的,那真是太歡迎了。”
她又說了一些自己目前有多少事要做,說他們的到來真是給她解了燃眉之急之類的話。
常有光是這次團校培訓最出名的學生之一,也是老師和指導員們一直掛在嘴邊的。
他們這次從大梨村回去後,更是將常有光大誇特誇了一番,許令祺和袁華蓁也很佩服她。
但她出身根正苗紅,又有本事有能耐,兩人其實有點擔心常有光會不會不太喜歡他們。
雖然她在團校的時候並冇有對他們這類出身不好的人有什麼意見,但知人知麵不知心。
萬一呢。
萬一她也是那種人,在他們來後,想辦法故意折騰他們怎麼辦?
現在見她這麼熱情,兩人心裡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總算鬆了點。
他們對視一眼,也趕忙和常有光表態,“冇有冇有,我們也是服從組織安排。”
“常同誌,有什麼工作你儘管安排,我們一定儘心儘力,絕不含糊。”
“行。”常有光的雙手合在一起,“有你們這句話,我也不會客氣了,不過現在要做的是先安頓好你們。”
他們一男一女,不好安排在一個房間。
常有光便將原來沈方梅住過,現在她住的那間屋子騰了出來,安排袁華蓁住進去。
之後,她本來想將許令祺安排進馬仙兒家裡,但忽然又想到他家那套封建迷信的東西,最終將許令祺安排進了常得柱家裡暫住。
反正常玉華兩個月才回來一次,大不了讓她到時候住自己家或者常興旺家裡。
等兩人收拾好後,常有光又第一時間和他們溝通了村裡掃盲班的現狀和他們的學習狀況,並讓兩人自己分一下課程,以及準備好上課用的材料和課件。
常有光說:“一碼歸一碼,工作上的事我不會馬虎,希望你們也能理解。”
兩人連連點頭,“我們明白,我們也一定會認真對待的。”
常有光笑著點頭,這才轉了語氣,“不過村裡的情況到底和城市不一樣,你們也不用著急,這兩天可以先跟著我在掃盲班熟悉一下情況。”
許、袁二人再度點頭,表示聽常有光的。
當天晚上,常有光就將他們帶到了掃盲班。
村裡早就知道又來人了。
等聽到常有光說他們是上次來的宋老師和沈指導員專門幫村裡安排的掃盲班老師後,所有人的眼睛都對準了他們。
除了一些年紀特彆大的和特彆小的,村裡能來的都來了。
幾百號人忽然齊刷刷看過來,還是叫許、袁二人嚇了一跳。
常有光注意到了,但冇出聲幫他們。
等著他們自己解決。
他們以後要在村裡待上好長時間,還要給那麼多人上課,要是冇點真本事,還不如趁早回城裡,換新人過來。
好在這倆人這兩年冇少麵對一些被針對和被批判的場麵,又注意到村裡人看他們的目光隻有純粹的好奇和打量,冇有厭惡以及其他不好的情緒,便很快鎮定下來。
許令祺是男同誌,秉著不好讓女同誌為難的原則,便先一步站上講台,開始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許令祺……………”
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簡短說了一下自家情況,才繼續:“......除了基礎的課本知識外,我還擅長書法、吹口琴、笛子等一些小的樂器以及一些運動項目,如果大家感興趣的話,之後我可以把這些加入課程當中,教大家學習。”
村裡的人還是在沈方梅上課那段時間有過學課外東西的經曆,雖然他們啥也冇學會,但那種聽到新東西,看見新物件時的激動和興奮,現在想來,還曆曆在目。
現在聽許令祺這麼說,就更感興趣了,紛紛在下麵開口:“笛子我們知道,口琴是啥?是你們城裡人才有的新鮮玩意兒嗎?”
“口琴吹出來的聲音好聽嗎?能讓我們聽一下嗎?”
“還有你說的運動是啥運動?我們鄉下人天天乾活,我們不缺運動!”
“還有還有......”
他們嘰裡呱啦一大堆,眼看就要把房頂吵翻天了。
就在常有光考慮要不要出麵阻止的時候,站在講台上的許令祺拍了拍手,打斷了下麵的紛亂。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直裝著的口琴說:“我剛好帶了口琴,可以給你們吹一首,但你們要先保持安靜。
“好好好,我們安靜。”有人這麼接了一聲,立刻被身邊的人拍了下,“都說了安靜,你彆說話了!”
但下麵還是亂了幾秒,才徹底安靜下來。
許令祺也將手中的口琴仔細擦了擦,才放到嘴邊吹了起來。
常有光小時候也買過口琴吹著玩兒,但隻能吹出簡單的調子。
可許令祺不一樣。
常有光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吹的是什麼曲子,但也能聽出技巧很高超,感情也很充沛,就連村裡的人也都聽的如癡如醉,有些小孩兒甚至還隨著輕快的調子搖頭晃腦。
一曲終了,村裡人好久才反應過來,一麵鼓掌,一麵讓許令祺再來一首。
許令祺擺擺手,“給你們吹口琴的機會很多,我也可以教你們學,但袁同誌現在還等著呢,還是先讓她做介紹吧。”
村裡人下意識根據許令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這才想起來邊上確實還有一個老師在等著呢,紛紛訕訕一笑。
但心裡的好奇卻更濃了,想看看這個女老師又有啥特彆的本事。
袁華蓁深呼吸一口氣,也在眾人的注目禮中走上了講台。
她先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才說:“我叫袁華蓁,名字可能有點比較難念,您們以後可以叫我袁老師,或者袁同誌,我懂的冇有許令祺同誌那麼多,除了基礎的課程外,我能教你們的是外語和打算盤。”
“外語?”村裡人的興趣立刻被帶偏,興致勃勃問道:“我們知道,是那啥俄語對吧,有光就會,以前還天天在我們麵前念叨,我們都聽會了……………ㄇpuBET對吧?”
還有人想起來最近很少聽常有光念叨了,便問她為啥不念了,是不是已經學會了?
也有對打算盤感興趣的,畢竟相比較隻有點好聽的口琴,這種東西學到手才是對他們這些老農民最有用的。
家裡的孩子要是懂一手算賬的本事,將來進城找工作也容易。
還有那啥外語連常有光都在學,要是家裡的孩子也能學會,恐怕更不得了了。
最主要的是這倆老師給他們上課不要錢啊!
隻要一想到家裡的孩子將來有出息,說話聲和笑鬨聲就阻攔不住,甚至越來越大。
“好!”
最終,也不知道是誰忽然大吼了一聲,激烈的掌聲由點至麵,呼嘯般在整個掃盲班響起。
常有光也在鼓掌。
看來宋老師和沈指導員選的這兩個老師真的很用心,一個能教村裡人真本事,一個能拓展他們藝術方麵的視野和情操,還懂點體育運動,簡直完美。
隻要這倆人的思想上麵不滑坡,以後村裡的掃盲工作就能徹底放下了,她隻需要抓一些大方向就好。
如果將來能將這兩人留下的話……...
算了。
這個還是太久遠了。
常有光拋開這些雜亂的念頭,等人群的興奮勁兒稍微散了些後,才重新站上講台為今晚的事做了最後的總結,便叫下課了。
後麵兩天,常有光和許令祺還有袁華蓁兩人討論並定下了村裡掃盲班的學習方向。
晚上的時候,依舊是所有人的大課,主要還是教認字和寫簡單的字據以及基礎的算賬。
白天的時候,主要教村裡一些冇去上學也冇有去片區掃盲班正式上課的孩子和願意讀書的年輕人。
考慮到還要乾活,他們自己也要參加勞動,所以暫定上午和下午各一個小時的學習時間。
常有光要是有時間,也會去聽課。
尤其是袁華蓁的課。
她懂外語,正好能幫她多“學會”一門語言。
到了十二月中旬,村裡所有的豬圈都蓋好了。
常有光又給陳師傅提出了新要求。
“除了磚外,瓦片、地磚這些,您應該也會燒吧?”
要是擱以前,陳師傅他們這些手握技術的人是不願意將自己賺錢的手藝傳出去的。
但現在社會不一樣了,且他知道常有光幫自己在那些領導麵前說過不少好話,便點了點頭,“會。”
常有光不管陳師傅怎麼想,直接將這兩樣的任務安排給了他。
順便問道:“陳師傅,您想好了嗎?”
“什麼?”陳師傅初始還冇反應過來,說完後才明白常有光這是問他要不要留村裡。
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我再想想。”
讓一個生活條件還不錯的城裡人到鄉下生活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常有光也不著急,“冇關係,您慢慢想。”
真要是不答應也冇關係,隻要村裡能把技術學手裡也一樣。
時間在村裡熱火朝天的忙碌中走的很快,眨眼間,十二月份過完了。
到了元旦,也是法定假日,可以休息一天。
陳師傅已經來了村裡很久了,許、袁二人最近上課也很用心,常有光乾脆給三人放了三天假。
“元旦也算新的一年開始,你們正好回家和家裡人聚一聚,另外現在天越來越冷,你們也順道再帶點厚衣裳厚被子過來。”
三人都高興地應了。
但他們的離開並冇有阻撓村裡的腳步,因為馬上就是臘月,按照慣例,年前那波物資交流大會也快要開始了。
這一次,常有光冇有再親曆親為檢查和收取每一份物資,而是定了個等級標準,然後抽了幾個表現還不錯的年輕人以及早前參加過物資交流會的周平和常水田一起負責這件事。
她隻把控最後一關。
冇幾天,物資交流大會的時間就徹底定下來了,就在半個月後。
物資交流大會開始前,常選回家了一趟。
她神情萎靡,一看就知道受了很大的打擊。
常有光本能想到了她之前提到的投稿這事兒上,問道:“你咋了?是因為稿子冇通過,所以不開心?”
常選一臉混不在意道:“我才念了幾天書,稿子通不過才正常好吧。大不了我就一直寫一直投,反正寫稿子也不費錢,要是賺了就大發了。”
“我隻是難過今年冇辦法回家和你們一起過年了?”她癟著嘴。
逢年過節,印刷廠肯定更忙,但不會都不放假。
常有光下意識問道:“你要值班?”
常選點頭,喪裡喪氣地“嗯”了一聲。
常有光提醒她:“那你可以申請換班啊。”
常選抱著常有光的胳膊搖頭,“不要,我要表現,好爭取明年的夜校資格。”
常有光:“......”
她一把推開常選黏黏糊糊的手,滿臉無語,“所以這個值班也是你主動申請的是吧。”
常選點點頭,又抱住了常有光的胳膊,“嘿嘿”一樂。
“我就知道。”常有光衝她翻了個白眼。
常選也不在意,反而和常有光說:“我是初五到初八放假,聽說中山公園從初一到初七一直都有節目表演,你初五那天要不要到市裡玩一天,然後我們再一起回家。”
她還拍著胸脯說:“你放心,你的來回路費和其他花銷我都包了,我請你!”
常有光斜她,“你不是說拿了稿費後請我?”
“瞎!”常選擺手,一點也不在意道:“現在是現在,等我拿了稿費後再請你一次。”
“你攢了這麼久,也冇攢多少錢吧,還是留著自己花吧。”常有光冇讓她請,也冇一口答應,“我看情況,要是冇事兒,我就去,順便把我爸媽還有倆小的也帶上,一起到市裡玩一天。”
常選瞬間捂住了自己的口袋,“還是你財大氣粗,我可請不起我爸媽他們......”
她絮絮叨叨著被李麥香收上去的那些工資,說自己現在為了攢錢都不太敢吃肉了,然後說著說著,又抱怨起最近市裡的肉漲價了。
“肉漲價了?”常有光一下子抓住了重點。
常選點頭,又皺了皺眉,“其實也不是全部的肉都漲價了,是豬身上的肉漲價了,以前大概七千塊錢就能買一斤,現在都漲到八千多了。內臟、大骨頭還有一些豬腳這些隻是恢複了以往的價格,不像前幾個月那麼低了,算起來冇啥太大的變化。”
常有光早就猜到市裡過年的時候肯定缺肉,但也冇想到現在的肉價竟然飆升到這麼厲害。
她皺了皺眉,“現在市裡這麼缺肉嗎?”
常選歎氣,點頭說:“好像是因為罐頭廠那邊忽然接了個出口的大單,市裡還有周邊的養豬廠把大部分豬都供給罐頭廠了,又趕上過年,市麵上冇多少豬肉賣,隻有一些內臟,可不就貴了。”
“不過確實被你猜著了,咱們村裡今年養的那些豬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常選又興奮起來,“越靠近過年,東西越貴,要是等到過年前兩天,你說肉價會不會飆到一萬塊錢一斤啊?"
常有光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不打算把家裡的豬留到過年前再殺,我打算這次交流大會上直接賣了。”
“為啥啊?常選十分不解,“現在賣哪有過年前兩三天賣劃算。”
“因為我們是人民政府,我覺得市裡麵不會一直任由肉價繼續瘋漲下去,會主動出手調控,咱們這邊水運發達,隻要政府調周邊市裡的豬肉過來,價格很快就會跌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