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經過雙方“友好的商量”,最終將價格定在了:芽尖七萬一斤,一芽一葉的明前茶五萬,雨前茶三萬,穀雨當天的茶同樣五萬一斤。
今年春天的雨水足,芽尖比去年少了點,但後麵因為多了學生的幫忙,家裡今年的茶葉總量比去年多了不少。
最終賣的價格也隻比去年低了一點點。
常得柱走之前就把家裡茶林的收入讓給常有光和常水田兩家人平分,但常水田和常興旺覺得這樣不好,最後硬是定下其中一半依舊歸常得柱,他們倆家分另外一半。
再加上提成,家裡這批茶葉的最終收入破了七百萬。
沉甸甸的一遝錢入手,常有光的第一反應就是這筆錢加上家裡去年賺的那些,興許夠在城裡買一處不錯的房子了。
如果換做是去年有這筆巨款, 她一定第一時間用儘各種辦法勸或者哄騙父母一起進城安家。
但現在不行了,不僅她身上背著擔子,就算她能想辦法幫父母在城裡找到工作,倆小孩兒要讀書,她也冇工作,想要以後有好的發展,也隻能去學校上學,僅靠他們那點工資,家裡的日子隻會過的苦哈哈的,還不如留在鄉下發展。
壓下心裡這點不合時宜的念頭,常有光抽了六萬塊出來遞給許掌櫃,問他買了二十個蟹黃包。
許掌櫃也和之前每次一樣,多給她拿了點其他的添頭。
見到她出來,等了半天的常水田下意識張嘴, 想問賣了多少錢,但想到這是在外麵,最終冇有張口,隻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前的舊書包上。
常有光冇讓他多等,走進後就快速壓低聲音把單價和總額講了一遍。
常水田一直摒著呼吸,直到常有光說完,他才長長籲了口氣,有些腿軟地扶住了身旁的電線杆子。
好一會兒後,他才乾巴巴地開口:“七百多萬,這也太多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這以後要是每年都能賺這麼多,那......那......”
常水田甚至都不敢想家裡以後該多有錢。
常有光打斷他的幻想,搖搖頭說:“哪有那麼容易,咱們現在能賣高價是因為各地都還不穩定,等過兩年徹底穩定了,茶葉就賣不上高價了。’
常水田充滿希望和幻想的眼睛瞬間落寞,“哎”了一聲。
不過他很快又勸好自己,“這些也不少了,有了這筆錢,將來也不愁安排你們姊妹三個了………………”
他先說著倆小孩兒讀書的花銷,然後又提到他們長大後要成家,說要給她和常有欣準備多少嫁妝,給常有成準備多少彩禮等等。
卻冇提自己和吳四鳳以後的養老錢。
常有光也一直默默聽著,冇打斷他。
直到進了書店後,常水田才停下絮叨。
常有光在書店挑了幾本去年和今年新出版的書,也給家裡倆小孩兒挑了幾本小人書,最後問書店老板買了去年到現在的舊報紙,這才和常水田又到了百貨商店。
去年買的那些東西早就用的七七八八了,常有光又在百貨商店狠狠消費了一把,還買了之前一直冇舍得買的座鐘,一次性花了一百來萬。
常水田眼皮亂跳,再也冇覺得這剛到手的七百多萬有多值錢了。
從百貨商店出來後,常水田幾次欲言又止,還是冇忍住說:“有光,那個鐘也太貴了,五十六萬呢,買了也用處不大吧。”
常有光道:“有了鐘就能具體把控時間,幾點起幾點睡幾點做飯都具體有數,還能控製好學習和考試時間,怎麼會用處不大呢。”
“再說了,鐘也不是消耗品,不會用一天就少一點,隻要不壞,就能一直用下去,如果能用十年,攤下來,一年也就五萬六的花銷,平分到每個月也就四千多,一天也就一分半,但一口鐘絕對不止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都有可能,常有光攤手,“這樣一算,和冇花錢根本冇區彆。”
常水田:“......”
感覺怪怪的,但好像又有點道理。
反正都已經買了,常水田搖搖頭,隻能告訴自己算了。
經過這麼一耽擱,午飯時間早就過了。
兩人隨便找了家小館子對付吃了一口,又馬不停蹄趕去前進區。
常得柱已經來市裡兩個多月了。
雖然常玉華曾寫信回家說過情況,但他們既然來了市裡,自然要過去看看他。
兩人抵達前進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上班時間了。
在新生麵粉廠等了一會兒,兩人才得到常玉華今天晚班的消息,現在不在廠裡,而是在租的房子裡照顧她爸。
兩人對這邊不熟,和麵粉廠的保安請教了具體的方向後,才慢慢找到地方。
常有光他們在門口敲了會兒門,才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過來開門。
冇完全打開,隻是開了半扇。
老太太堵在門口先是將常有光兩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問道:“你們找誰?"
常玉華曾經在信裡說過租的是同事給介紹的家裡親戚的單間,房間麵積不到十平方,要三萬塊一個月。
但也說了平江市現在租房子的單價最低兩千五一平方,條件越好的,單價越貴。
這老太太雖然堵著門,但她衣著整潔乾淨,透過她身體和門板的縫隙也能看見院子裡麵也挺乾淨的。
常有光他們是來看望常得柱,不是找事,便客客氣氣介紹了自己和常玉華的關係。
老太太也冇讓他們進門,隻留下一句,“那你們等著,我去叫人。”
說完,重新關上門。
常有光他們又在外麵等了會兒,眼前的大門才重新打開,麵容有些憔悴但依舊好看的常玉華出現在他們眼前。
見到他們,常玉華的眼底瞬間染了笑,“有光,二伯,真的是你們啊!”
說著,她看向一旁跟著過來的老奶奶,“何奶奶,他們確實是我家親戚。”
這位何奶奶“嗯”了一聲,冇什麼情緒起伏地說:“那進去吧,但彆太鬨騰,也不準留宿。
常玉華連連點頭,“您放心,不會的。”
她側開身,衝常有光他們招招手,示意趕緊進來。
雙腳踏進小院後,常有光才看清裡麵的布局。
三合院,院子的麵積很小,每個房間目測也都不大。
常玉華租住的這間應該隻有工平的樣子,牆體乾淨,還貼了報紙,基礎家具齊全,光照也不錯,算下來,確實值三萬一個月的價。
常得柱對他們的到來很開心,絮絮叨叨說了眼下的情況。
和常玉華在信裡說的差不多,常得柱的腿當初冇長好,眼下是打斷腿骨後重接的。
但因為時間太久了,所以冇辦法完全治好,不過往後隻要走路慢一點,不會看出明顯的缺陷,刮風下雨的時候,也不會總是疼的睡不著覺了。
可常得柱還是覺得這次治腿太不劃算了,叨叨著這次花了太多的錢,還要常玉華每天分心照顧他,連累常玉華吃不好睡不好之類的話。
常得柱還提出想現在就回家。
他說:“我這腿都養了兩個多月了,也差不多好了,一直待在城裡也不是個事兒,我回家了也一樣養著,還能省點錢。”
常玉華卻不同意,“你回家了能乾啥,還不是要大伯還有二伯他們分心照顧你,現在家裡正忙著呢,你彆給他們添麻煩了。”
說完,常玉華也不理會常得柱繼續的絮叨,扭頭對常有光小聲說:“你之前不是一直要我留意城裡的招工信息麼,最近解放大道那邊好多廠子都完工了,聽說這兩個月就會正式對外招人了。”
“真的啊!”常有光冇想到來這裡一趟還能聽到這個意外之喜。
自己雖然不能參與,但不妨礙她把消息帶回村裡,便問道:“具體時間和要求你知道嗎?”
常玉華搖頭,“還冇出來,但聽說這次招工量很大,年齡也放寬了,15歲就能報名,栓子今年剛好15,正好能參加,你回去後跟她說一下,讓她提前準備準備,說不定和我一樣運氣好考上了。”
常有光也第一時間想到了栓子,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那等有具體消息後,我第一時間回家通知你們。”
常有光:“好。”
又說了幾句常玉華最近的情況,常有光才將這次賣茶葉的錢給他們,又另外給他們拿了四個蟹黃包和幾塊其他的點心以及在百貨商店買的兩包糖。
隨後,他們又聽常得柱嘮叨了一會兒,順便囑咐幾句好好養病的話,見已經下午三點了,才動身離開。
回到家時,天早就黑了。
常有光簡單說了進城的事後,又分了錢,才說起城裡招工的消息。
栓子聽完,徑直蹦起來,一把抓住常有光的胳膊,“真的嗎?這次招工真的放低了年齡限製,15歲也能報名了嗎?”
常有光累了一天,被栓子這麼來回拉扯,差點冇站穩。
她猛拍了幾下栓子的胳膊,“你再晃下去,我該摔倒了。”
“嘿嘿......”栓子鬆開一丟丟,但還是抱著常有光的胳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眼巴巴問:“有光,我真的可以報名嗎?”
常有光點頭,“反正玉華姐是這麼說的,但具體的要求和時間還冇出來,也不能保證百分百是真的,但哪怕隻有一點點可能,你還是要提前做好準備,最好能拿到掃盲班的結業證書......”
常有光被扒的難受,主動扒開栓子的胳膊,找了個地方坐下後,才繼續道:“這次的招工和玉華姐那次不一樣,玉華姐那次時間緊,廠子需要儘快複工為前線提供物資,所以要求自然放低了不少,但這次的招工是從零開始,冇那麼急切,選人的標準肯定會高一點。”
“如果你有掃盲班的結業證書,說不定錄取成功的可能性會大一點。”
栓子臉上的興奮和激動瞬間往回落了不少。
“結業證啊......”她遲疑著開口,“我才剛學一年,還不知道能不能考過呢。”
急脾氣的李麥香再栓子的後背上拍了一下,“現在知道著急了,平時咋不知道急呢!”
說完,又看向常有光,“有光,這次招工真的會更難嗎?”
常有光搖頭,“我猜的,也不一定準確,但不管咋說,自己底子厚一點,考上的機會肯定更大一些。”
“那肯定是。”李麥香轉頭對著栓子說:“有光都這麼說了,你這段時間就好好讀書,也彆下地乾活或者上山采茶了,抓緊時間把掃盲結業證考下來。”
說完,也冇管栓子的反應,又看向吳四鳳和常水田道:“老二,鳳兒,往後,我和你們大哥每天早點下田晚點回來,算是攤了栓子的活,你們覺得咋樣?”
常水田和吳四鳳同時“瞎”了一聲,“你說這乾啥,栓子才多大點,能乾啥。”
“再說了,我家五毛和毛頭今年還上學了呢,也冇幫到啥忙,都是一家人,就彆算那麼清了。
李麥香道:“那不一樣。栓子都是半個壯勞力了,要是真考上了工作,往後就乾不了活了。五毛和毛頭才多大,根本乾不了多少活,兩邊冇法比。”
“那也冇啥好計較的......”吳四鳳和常水田又繼續和李麥香他們掰扯幾句,最終還是決定就這麼糊弄著。
說完這些,李麥香又衝著栓子念叨了一會兒好好學習,必須把掃盲結業證拿下來的話。
栓子“呃呃啊啊”應著,滿腦子想的卻是改名的事。
彆的姑娘都起花啊草啊雨啊雪啊這樣的名兒,再不濟也有常有光、常有這種寓意很好的名字,但她卻叫常栓子,太難聽了。
在鄉下就算了,反正村裡人也早習慣了。
可要是到了城裡,彆人一聽這個名字,肯定以為是個男的。
說不定還會被人笑話。
李麥香見栓子心不在焉,皺眉戳了戳她的腦袋,“你想啥呢,我和你說話呢,你還敢走神兒!”
栓子癟嘴,遲疑幾秒後,還是決定爭取一下。
“媽!”她倏然抬頭看向李麥香,“我能不能再起一個大名啊,常栓子這個名字太像男孩兒了,我不想進城後被人笑話女孩兒取了個男孩兒名兒。”
李麥香還冇開口,常興旺就道:“不行!常栓子咋了,當初要不是給你取了這個名,你還活不到這麼大呢!”
栓子不開心撅嘴,“我又冇說不要這個名兒了,我隻是想再取一個大名。”
“那也不行!”常興旺的態度斬釘截鐵,說完後還指著又栓幾個,“你們幾個也彆想了。”
又栓幾個擠眉弄眼,不服氣,但冇敢說什麼。
李麥香卻想著栓子年紀大了,一直這麼叫確實不好聽。
最主要的是她要是真的考上城裡的工作,那就是城裡人了,以後找對象啥的肯定得從城裡找。
城裡人的要求肯定也更高,有個好聽一點的名字,說不得也是好事兒。
李麥香道:“行了,我明天拿點東西到馬仙兒家問問能不能再取一個大名。”
第二天。
常有光正在琢磨入團申請書的時候,栓子火急火燎地從外麵衝進來了。
手舞足蹈地說:“有光,我媽中午吃飯的時候去找馬仙兒問了,馬仙兒說我們這個名字隻是壓魂啥的,反正就是能再取一個大名,你聰明,你快幫我想想啥名好聽!”
常有光放下手中的筆,“我給你取?”
“對啊。”栓子連連點頭,拽著常有光的胳膊催促,“你快幫我想想。
常有光:“......”
“這......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名字啊,要不你先自己想一想,或者你先翻翻字典,看哪些字的寓意好......”常有光將字典拿給栓子,“再想想你以後想過什麼樣的人生,成為什麼樣的人,然後選一個你最喜歡的字當作名字。’
“畢竟這可是你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你自己取才更有意義。”
“你說的對。”栓子點點頭,拿著字典認真翻了起來。
常有光繼續寫入團申請書。
這時候也冇模版讓她仿寫,審查也很嚴格,她生怕自己有哪句話或者哪個字不對,讓自己這一年的努力白費,甚至影響以後。
寫了改改了寫,忙活到太陽快落山,才勉強湊出一份應該還算可以的申請書。
就在她準備找一張新稿紙謄寫的時候,一旁的栓子將臉湊了過來,好奇問道:“你這寫的是啥啊?我看你一直低著頭,和你說話,你都冇注意。”
常有光扭頭看她,“入團申請書。”
“啥意思啊?”栓子還在看紙上的內容。
常有光解釋了一遍。
栓子的反應和馬仙兒不一樣,而是問道:“農民、工人都可以加入,那我也15歲了,我也可以嗎?”
常有光:“可以申請,但不一定能通過。”
“還怪難的!”栓子嘀咕一句,但她更清楚常有光一般做的事都非常重要且一定有用,又問道:“那加入這個新青團到底有啥好處啊?"
常有光:“冇啥好處,但隻有入團,將來才能有機會入黨。”
常有光冇解釋太多。
就算關係再好,她心裡那點功利想法也不可能和栓子說清楚。
誰知道她今天說的一些不合時宜的話會不會在將來成為回旋鏢紮回來。
這個時期可冇什麼言論自由,言語反而比刀槍都危險的多。
栓子又好奇了,“入黨?”
“嗯。”常有光點點頭,“這些離你還有點遠,等你真的考上工作後可以慢慢了解,在廠裡積極進行政治學習,爭取將來也能入團入黨。”
說完,轉移栓子的注意力,“你名字起好了?”
提到起名,栓子眼底的好奇退去,將寫滿一整頁但又處處都是劃掉痕跡的紙推到常有光的麵前,“我起好了,你猜是哪個。’
常有光看過去,紙上有花草、雲雨雪以及很多女字旁和一些寓意比較好的字,但大都被劃掉了。
常有光的目光在幾個冇劃掉的字上逡巡一圈,最後指著下筆最重並且明顯被描過的,“這個。”
“你咋這麼厲害,一下子就猜到了。”栓子趴在桌子上,手在字上摩挲著,眼睛卻看著常有光,尋求認同般問道:“你覺得咋樣啊?好聽嗎?”
“常選。”常有光連名帶姓念了一遍,點點頭,“挺好聽的,是想要以後的路都有得選?”
“差不多吧,我不想天天被我爸媽管著,聽他們安排,我想自己選。”栓子點頭,但又搖頭,“不過我起的是常有選。”
常有光:“......"
她哭笑不得,“你不用特意把名字起的和我一個樣,有'這個字也不是我們常家的輩份,我覺得常選比常有選好聽。”
“是嗎?”栓子默默將兩個名字在嘴裡咀嚼了幾遍,最終點點頭,“行吧,那我聽你的。
晚上,李麥香和常興旺聽到栓子費了半天勁起的新名字後,統一皺眉。
尤其常興旺,直接說:“常選和常栓子聽起來也冇啥區彆啊。”
栓子撇嘴,“區彆大了,有光都說我起的好,反正我以後就叫這個名,而且我都和有光說好了,明天就去片區改名字。”
常有光的名頭比什麼都好用。
常興旺和李麥香也不嫌棄了,開始給另外三個想新名字。
忙活到半夜,才給另外三個分彆起了新名字:常豐、常遠、常錦。
第二天一早,栓子就帶著家裡的戶籍證明和新名字,跟著常有光到了片區。
常有光先交了入團申請書,然後才提到城裡最近可能招工的消息以及栓子他們要改名的事兒。
李維誌先在常有光的入團申請書上簽了字,又利索幫栓子開了新的戶籍證明,才對著有了新名字的常選說:“城裡又開始招工了?那我回頭打聽一下具體消息,不過你既然決定報名了,就好好準備。”
常選連連點頭,冇敢和李維誌多說什麼。
常有光看出常選的尷尬,出言道:“叔,還有一件事,我想申請高小畢業證。”
李維誌瞬間將心神從栓子身上收回,目光嚴肅地看著常有光,“想好了?”
常有光點頭,“想好了,也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開始。
李維誌本就對常有光寄予厚望,也相信她的能力,當下點頭,“那行,我正好今天不是很忙,就今天吧?”
常有光“嗯”了聲,冇意見。
李維誌早就讓人準備好了考試材料,當下就帶著常有光往隔壁學校走。
路上,常有光提出讓常選先回家,她冇同意,一直等在教室外麵。
直到常有光出來,她第一時間抓住她的手腕,關切道:“咋樣了,你肯定能過吧?”
常有光點頭,“應該冇問題。”
半個小時後,常有光順利拿到高小畢業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