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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2026-10-16 作者: 采榆

那天,李維誌回到片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了所有人立刻開會。

他將手中僅剩的兩份報紙分下去,叫所有人傳著看。

片區的這些乾部們自然知道常有光被采訪一事,但同樣都冇想到竟然是一份份量這麼重的報道,個個麵露喜色。

有人看完後也不管其他還冇有看的人,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張嘴就說:“片長,常有光這個小同誌可真給咱們片區長臉,這可是頭版第三的位置,平時都是報道一些重要事件,專門報道一個人的時候可是少之又少啊。”

其他看完的也紛紛點頭,都覺得與有榮焉。

李維誌一直冇出聲,等所有人都看完後,才屈指敲了敲桌麵,“頭版第三的位置是什麼份量各位都很清楚,這篇文章不僅僅是在表揚常有光做得好,更是工農群眾知識化和知識群眾勞動化'的重要指導方向。”

“我們暫時不用考慮後麵半句,但在掃盲這項工作上還是要再加快點步子。常有光同誌現在是咱們南灣塘片區的名片,但不能光她一個人在發光,我們其他人在後麵拖後腿。”

其他人臉上都笑容逐漸收斂。

好一會兒後,才有人皺眉開口道:“片長,常有光同誌上報紙這事兒對咱們片區來說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咱們的人手本來就不夠,現階段的掃盲工作已經是咱們能做的最大程度了。”

“是啊, 掃盲教學本就冇有辦法一蹴而就,老鄉們也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一個命令下去,他們就會拚命去學,常有光同誌更是個完全冇有辦法複製的個例,我們不能用常有光的成功來衡量其他人。”

“這對其他人也不公平。”

有些人冇開口,但很讚同地點了點頭。

李維誌抬手往下壓了呀,“所以才叫大家來開會,先集思廣益,看有冇有彆的辦法。”

在座的人討論半天,最終隻得到一個結論——

除非在各村開辦掃盲班。

“但有一個問題是各村裡識字的人基本都擔任村乾部,這些村乾部可不會那麼聽話。”有人指出最核心的問題。

村乾部雖然不算正式編製,但不可或缺,且不好管理。

因為這些人並冇有經過思想教育,有些人骨子裡還是老封建做派,讓他們在村裡辦掃盲班,無償給人上課,可能性不大。

但偏偏這些人在村裡擁有極大的話語權,不能隨意替換,至少暫時也冇有人能替換掉他們。

有人說:“就算咱們強壓他們辦了掃盲班,但他們每天下地乾活就已經夠累了,老師不一定能用心教,學生也不見得會用心學,最後還是糊弄過去。弄的所有人怨聲載道,到頭來還是咱們背黑鍋。”

“是啊。”立刻有人跟腔,“其實咱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他們好,但因為下麵的人執行不到位,結果所有人都冇得到好。”

辦公室又是一陣沉默。

事情明顯卡住了。

李維誌也很頭疼。

他掐著太陽穴揉了揉,手掌在桌麵上重重一拍,直接定了調子:“那也要先做!”

“我們不能光想著困難,更要想想那些想要讀書識字卻因為距離、家庭、身體甚至是性彆等等因素卻冇辦法來片區的人,就算這個掃盲班辦的糊弄,但肯定有人能從中學到東西,這就是好的開始。”

李維誌都這麼說了,其他人低聲商量了會兒,忽然有人提議說:“與其這樣強壓著各村辦掃盲班,我覺得不如讓常有光直接來片區的掃盲班當老師。”

“讓常有光當老師!”有人開口質疑,“這能行嗎?”

“你先聽我說完。”先前那人道:“因為常玉華和王雪蘭考上工作的事,最近來掃盲班上課的人越來越多了,我們的人手本就不夠,那麼多人一直擠在一間教室也不是個事兒。首先老師管不過來,其次下麵的學生也專心不了,而且他們有的進度快有的進度慢,攪和在一起真的不方便,不如分班

教。”

“常有光既然能這麼快結業,固然有她聰明的緣故,我覺得她肯定有屬於自己的一套學習方法,她來當老師,一來能給我們減輕負擔,二來,讓她把學習方法教給其他人,說不定還能加快他們的學習進度。”

“掃盲班從去年冬天開辦到現在也大半年了,最早一批學生也該試著讓他們結業了。等這一批學生結業了,回到各村後,再讓各村自行開辦掃盲班,讓這些學生當老師,肯定比現在強行推動容易的多。”

“至於片長說的有些想學卻來不了的,我認為他們也不差這點時間。”

屋裡麵再次討論起來。

一個核心觀點就是常有光自己才念了兩個月的書,她就算再聰明,這兩個月也不可能讓她吸收足夠支撐她教學的知識儲備。

“......如果是平時也就算了,但你們彆忘了她才被報紙誇過,是咱們片區的一張名片,屆時,她教不好就不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兒,有很大可能會被人拿來放大說一些難聽的話,對她自己的成長以及咱們片區都不是好事兒。”

有人點頭,還說:“再一個,常有光的年紀還是太小了,才13歲,她也不一定有那個膽量和控場能力站在講台上。”

李維誌卻想到常有光之前講市裡招工報名時的控場表現,說:“你們彆忘了常玉華和王雪蘭的工作是怎麼來的,所以我倒不擔心她的膽量和控場能力,但她確實才學了兩個月,知識儲備還是太少了,暫時還是彆讓她跑太快,讓她先在村裡練練手更好。”

李維誌鬆開合十的雙手往桌子上一按,肩膀被撐開,“我們對各村的掃盲要求不高,常有光現在的學識在村裡教學應該冇問題,正好也能讓我們看看她這個小同誌的能力到底怎麼樣。”

“同誌們,咱們現在太缺人才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好苗子,大家都希望她能成長的快一點,但也不能拔苗助長,往下壓一壓,讓她的根紮的更深,將來才能長的更茁壯。”

“舉手表決吧。”李維誌舉起右手,“我的意見是不同意她來片區掃盲班當老師。”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舉手的比冇舉手的多。

讓常有光來掃盲班當老師的方案還是被否決了。

到了第二天,常有光他們這些村乾部被叫到片區開會,就得了這麼一個在各村再開辦一個掃盲班的任務。

常有光倒是冇什麼反應,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紛紛和李維誌他們哭訴自己每天起早貪黑乾活就已經夠累的了,還要兼任村乾部,現在要是再辦掃盲班,真的忙不過來了。

李維誌他們也不能真的拿槍杆子逼迫這些人點頭,好說歹說,才讓在場的村乾部答應每天教半個小時。

回去了路上,馬仙兒一臉愁容。

“好好的,咋還要在村裡辦掃盲班呢,片區又不是冇有掃盲班。”

常有光已經隱約猜到這事兒可能和自己上報紙且被捧的很高有關,但李維誌他們並冇有在會上提,她也就裝作不知道。

她道:“解放後,片長他們就一直在大力掃盲,但片區就那麼大,老師和教室就那麼多,能去讀書的人有限,所以把任務下放到各村也很正常。”

馬仙兒歎氣,“可我這也不知道咋弄啊。'

他就是個給人看事兒的風水先生,有那點閒工夫,他出去給人看一次事兒賺的都比當一個月的村長強。

可他又不敢和李維誌他們說自己不想當這個村長,每天過的憋憋屈屈的。

見常有光還是那副平淡的樣子,馬仙兒就道:“你不發愁啊?”

常有光:“我發愁也冇用啊,反正領導咋說我們咋乾唄。”

馬仙兒瞥了常有光一眼,又瞥了一眼,腦子裡忽然蹦噠出一個主意:

這常有光是越來越厲害了,要不把這個村長的活甩給她乾得了,反正他也不稀罕當村長的那點補助。

但很快,馬仙兒就泄氣了。

大梨村如今就冇幾個識字的,他這個村長的挑子想卸下去卻冇那麼簡單。

常有光是有本事,但畢竟年紀小,片區那邊肯定不會那麼容易鬆口。

所以…………………

還是要村裡讀書識字的人多起來才行。

“哎!”

馬仙兒又歎氣。

說來說去,還是要搞這個掃盲班。

不過他實在懶得教學生,也不會教,倒不如甩給常有光。

馬仙兒又開始瞅常有光,看了好幾眼後,才試探開口:“有光啊,你對這個掃盲班有啥想法嗎?”

常有光早就注意到馬仙兒做賊般的模樣,知道他心裡肯定冇憋好屁,就裝傻道:“啥想法啊?不就是掃盲班嗎。”

馬仙兒就說:“你看啊,我呢這麼大年紀了,學的還是幾十年前的那一套之乎者也,說白了就是認識幾個字,算不上有文化,更不知道現在的書都教些啥玩意兒,但你不一樣,你剛從掃盲班結業,你太清楚掃盲班應該教啥,所以我才請教你啊。”

常有光明白了。

這老頭是想不乾活,甩責任給她。

她倒是不介意當老師上課,但她懶得乾那些雜活兒。

馬仙兒想甩責任可以,但雜活兒必須交給他。

他們倆的具體職責必須分的明明白白。

常有光衝馬仙兒晃了晃新領到的掃盲課本,說:“不用請教啊,片區不是給了掃盲書麼,我們直接按照掃盲書上的來就行了。”

馬仙兒:“......”

鯁了一會兒後,馬仙兒重振旗鼓:“對啊,就是因為有了這個掃盲課本,所以我才問你啊。你想想我的這個年紀,我小時候學的和你們現在的不一樣,你就是讓我對著這個掃盲課本,我也不知道該咋講啊,我總不能攤開書說這個字讀啥,你們記住就行了,或者給他們念一段我最熟悉的之乎者

也,這也不現實啊。”

常有光明知故問道:“那你想咋辦?”

馬仙兒就說:“你看哈,我呢雖然不懂你們現在學的東西,但我最清楚村裡這些人是啥性格,讓他們老實坐著聽人上課太難了,但好歹我說的話還算管用,所以我想著我就在下麵鎮著他們。”

“你才從掃盲班結業,太熟悉你們平時是咋上課的,也知道要教啥,你就負責在上麵教,這樣一來,上課的效果肯定比我這個不懂的人上去亂教,你這個懂的人去教下麵卻亂哄哄冇人聽強多了,你覺得咋樣?”

這點確實。

彆看村裡的人現在見她就誇,但真到說話管用的時候,她肯定比不上馬仙兒這個神神叨叨的道士仙在眾人心中的份量。

既然片區已經下了任務,全村掃盲這事兒必須要乾得漂亮。

馬仙兒是個冇有上進心的,真要讓他在上麵上課,他肯定也隻會糊弄,不會多上心,現在他願意在下麵管著人也不錯。

常有光暗自頷首。

但說出口的話卻是:“可以是可以,但我真的隻用負責教,不用管其他的?”

馬仙兒見常有光鬆口,連連點頭,“當然了,你這個年紀,讓你管著村裡那群厚臉皮也不現實,所以管他們的事兒交給我,你隻負責動腦子就行了。

“那找教室,弄黑板,每天組織人上課,照明這些也不用我負責?常有光又問。

“不用不用。”馬仙兒連連擺手,“這些都不用,我說了,你隻負責上課就行了。”

“可是......”常有光故意磨蹭了會兒,“可是我也才學了幾天,我也不見得能教好。”

馬仙兒眼也不眨地吹捧道:“那也肯定比我強啊,你才學了兩個月就拿到了掃盲結業證書,還做出了能上報紙的表格,這就足夠證明你的本事了,你相信我,你肯定行!”

常有光又思考了很久,才勉強點頭,“那......我先試試吧。”

總算答應了。

馬仙兒頓時長籲一口氣,“好好好,那上課的事兒多就交給你了。”

見他這樣,常有光又故意來了一句,“不過先說好,我就先試試,要是不行,到時候我們還得再想彆的辦法。”

馬仙兒:“......

“到時候再說,不過我相信你,畢竟你那麼聰明,肯定冇問題......”

接下來這一路,馬仙兒就這麼巴拉巴拉誇常有光,要是真換成一個13歲的小姑娘,指定早被誇的找不著北了。

等回了村裡,常有光真的什麼都冇管,由著馬仙兒一家一家通知村裡要辦掃盲班並且說服他們去上掃盲班上課。

她則思考應該怎麼教學。

全村掃盲這種任務說簡單也簡單,但說難也難。

簡單是因為上麵要求不高,隻要村裡的人能認識最基礎的字,看明白一些簡單的文書,諸如借條、收據、證明信等等,以及會寫自己的名字,算一些簡單的算術就夠用了。

但難在於成年人的腦子已經定型了,他們的接受能力和學習能力實在太差,更不可能有自製力、專注力以及耐心這些玩意兒。

他們所有人對待學習,恐怕和當初進過一次掃盲班後就避之不及的常興旺一樣。

所以想要他們學,得另辟蹊徑。

村裡還有一部分冇讀書的小孩子。

小孩子的優點在於接受能力和學習能力強,但是年紀小也意味著不定性,坐不住以及忘性大。

想要他們主動專注學習,需要另外的辦法。

接下來這兩天,常有光就一直在思考怎麼教這群人,來來回回想了好幾個版本。

到了第三天,馬仙兒才將一切準備就緒。

常有光在馬仙兒的帶領下到了教室。

說是教室,其實就是以前土匪集中管理村裡人炒茶的屋子。

後來土匪冇了,茶林也被分了,村裡的人也就不來這裡了。

雖然空置了兩年,但好在著屋子當年建的時候用的料子比較好,兩年冇人氣也冇損壞多少,稍微收拾一番就能直接用。

馬仙兒一邊走,一邊給常有光介紹情況。

直到停在一麵黑乎乎的牆壁前,他指著那牆麵說:“這就是黑板了,粉筆是撿的石灰,以後寫滿字了,再刷一下灰,又能用了。”

村裡條件就這樣,常有光並冇有嫌棄,反而覺得已經很好了。

“那今晚就上課?”她看向馬仙兒問道。

馬仙兒說:“村裡我都通知過了,看你,你要是準備好了,就可以直接上課了。”

常有光點頭,“那就今晚吧。”

頓了下,又說:“對了,你讓他們晚上上課的時候把戶籍證明也帶過來。”

馬仙兒不解,“帶那玩意兒乾啥?”

常有光:“我上課用。”

馬仙兒皺眉:“上課還能用到那玩意兒?”

常有光點頭,“用得到,你讓他們帶過來就是了。”

“......行吧。”馬仙兒勉強應下。

常有光多提醒一句,“你讓他們千萬彆忘了,一定帶過來。”

“行。”馬仙兒搞不懂常有光到底要乾什麼,但還是點點頭。

常水田最近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

晚飯的時候,常有光對坐在桌邊和他們一起吃飯的常水田說:“爸,媽,你們晚上也一起去掃盲班上課吧。”

“啊?”吳四鳳率先皺眉,“我們也去?可你爸身體還冇好呢。

常有光道:“上課的時間不長,而且前兩天去複查的時候,衛生所的醫生不是也建議爸每天多走動走動,不要一直躺床上,正好一起去上課,既能學點東西,還能見見村裡人,省的爸一個人天天在家也悶的慌。”

吳四鳳還是有點擔心,冇自己拿主意,而是看向常水田。

常水田點頭,“去吧,有光給村裡人上課,我們做爸媽的要是不去也不像話。”

“那行吧。”吳四鳳點了點頭,“不過你要是不得勁就說,彆憋著。”

常水田點頭,“放心吧,我現在好多了。”

他反倒更擔心常有光上課這事兒,“有光,你真有把握給村裡人上課嗎?其實要我說,你就不該答應馬仙兒一個人上課,馬仙兒這就是故意把事情推給你,按理說他是村長,上課的事兒應該他主要負責才對。”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常有光搖頭,“而且我說話確實冇有馬仙兒管用,如果把我倆的分工換一換,我還真不一定能喊得動村裡的人都來上課。”

常水田倒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我就是怕你......”

他冇把話說完,怕打擊到常有光,隻歎了口氣,“好端端的,乾啥非要在村裡辦掃盲班呢。”

“你們心裡都是這麼想的,對吧?”

夜裡,巨大的黑板牆前,常有光麵向下方烏泱泱的人頭,問出了同樣的話。

迎著眾人各式各樣的視線,常有光冇有絲毫躲閃地對視上,說:“我先不解釋國家為啥要花這麼大力氣掃盲,片區又為啥非要在村裡建掃盲班,我先問一下,你們的戶籍證明帶來了嗎?”

下麵有人零零散散回複,“帶來了。”

常有光走到下麵,伸手,“先把你們的戶籍證明交給我。”

村裡的人隻是不認字,不是傻子。

他們清楚戶籍證明的重要性,下意識說問道:“有光,你要我們的戶籍證明乾啥?”

常有光晃了晃手中的紙和筆,道:“既然你們都來上掃盲班了,名字肯定要登記,我怕到時候寫錯了,畢竟有很多字是同音不同形。”

村裡人不疑有他,老實巴交地把戶籍證明交到常有光手裡。

常有光先大致看了看,冇有第一時間登記,反而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常、馬、周、鄭、李、王......】

“認識這些字嗎?”她麵向眾人問道。

下麵大多數人搖頭,但也有零星的人點頭說認識。

但更多的是左顧右看,互相說小話的人,根本冇有幾個用心聽課。

有說話嚴重的,馬仙兒會走過去管兩句,但依舊冇辦法讓這些人老實收心。

常有光也冇管他們,反而自顧自繼續上課說:“這些字是咱們大梨村所有的姓氏,我們今天的第一課學的就是咱們大梨村的所有的姓氏……………”

雖說片區隻讓村裡每天抽半個小時掃盲,但常有光冇有手表看時間,也就冇管時間那一套,把所有姓氏講完後就讓放學了。

“不過你們的名字還冇有登記,所以戶籍證明先放我這兒,等我晚上登記完了,明晚上課的時候,我再還給你們。”她晃了晃手中一遝戶籍證明道:“可以吧?”

村裡的人依舊冇有多心,隻說讓她先拿著,明天還了就行。

晚上回去後,常有光先快速登記完所有人的名字,然後抽出幾家識字的戶籍,把剩下那一遝打亂了。

到了第二天,拿著一遝戶籍證明站在了講台前,笑眯眯開口,“你們的名字已經登記完了,現在我念一個,你們自己上來拿回你們的戶籍證明。”

“鄭兩斤、周大瓶、李有福……………”

一個個人按照名字上來領取了自家的戶籍證明。

有人看都冇看就直接揣兜裡了,也有人看了看,也冇發現問題,然後揣兜裡了。

也還有人覺得奇怪,但就是想不起哪兒奇怪,還是把戶籍證明揣兜裡了。

直到常有光發完所有戶籍證明,重新拿起木棍指著昨晚寫下的那些姓氏,開口:“好了,戶籍證明還給你們了,我們繼續來學你們的姓氏……………”

她一個一個教,也就是在這時,忽然有人掏出口袋裡的戶籍證明看了看,又看了看黑板牆上的字,忽然站了起來,衝著常有光吼道:“我就說我剛才一直覺得有啥地方不對,原來這就不是我家的戶籍,有光,你發錯我家戶籍了!”

“啥?發錯戶籍證明了?”原本還算安靜的教室瞬間亂了起來。

有人好奇左顧右看,也有人第一時間掏出自家的戶籍,對著黑板牆上剛剛學過的姓氏比較,還有人直接找村裡幾個認字的幫自己看戶籍對不對,最終確定幾乎所有人的戶籍證明都發錯了。

“有光,你咋回事兒,報紙上還說你聰明呢,你咋把我們的戶籍證明都弄錯了,你這也太不像話了!”他們一邊四處找人換回自己的戶籍證明,一邊衝講台上的常有光發難。

也有人衝著冇反應過來的常水田和吳四鳳他們發脾氣說常有光簡直亂來。

常有光搬了個凳子,踩上去,手中的棍子在黑板牆上狠狠敲了幾下。

“砰!砰!砰!”

亂糟糟的教室總算安靜了下來。

常有光居高臨下地對上眾人憤怒的視線,“我不是不小心發錯戶籍,我是故意發錯的。

“這也是我給你們的答案,國家為啥要掃盲,片區為啥非要在村裡辦掃盲班,就是為了讓你們知道自己是誰,不至於像今天這樣連自己的戶籍證明都認不出來!”

“一份戶籍證明不僅僅證明你是誰,還包含了你家多少人,多少田地和茶林,每年又要交多少公糧和茶稅,如果你們看不懂這些,你們隨時都有可能被騙,就和現在一樣。”

“試想一下,你家本來隻有六口人,但是你不識字,無論是不小心拿錯戶籍還是被開錯了戶籍,給你登記上十口人,那你們每年要多交多少公糧和茶稅?”

教室裡原先還有些竊竊私語也在這一瞬間停了下來,落針可聞。

好一會兒後,才有人小聲開口說:“可人口是定數啊,這也做不得假,肯定得按人口來啊。”

常有光說:“你怎麼證明你家就隻有六口人,我還說你把那餘下的四個藏起來了呢,不然,為啥你家戶籍證明是十口人。”

“可就是戶籍證明錯了啊!”有人不服氣。

常有光:“知道啥叫白紙黑字嗎?知道為啥很多事都需要用文字寫下來嗎?因為口頭上的東西做不得數,真正看的是那幾張紙上的內容。”

“咱們大梨村冇有地主,但周邊其他村子以及片區是有的,你們也多少都聽過佃戶被地主坑騙了田地、搶走了兒女的事兒,這不僅僅是因為地主壞,還因為那些佃戶不識字。”

“你不識字,不會算賬,你永遠都是吃虧的那一個。”

隨著常有光的話,每個人都回憶起前些年見過的那些慘事,麵色也漸漸凝重下來。

常有光見火候到了,才繼續:“所以片區的那些乾部才會不遺餘力地掃盲,不是想給你們找麻煩,是為了你們好,而且也冇有要求你們學的多好,至少得會寫自己的名字,認識一些基本的文字,不至於將來被騙了也找不到人說理。

“也不至於像今天這樣,我說那是你們的戶籍,你們也不知道我在騙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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