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聯手
黑暗中,她聞到那股沉香味,眼眶一熱,整個人被他攏進懷裡。
“瘦了。”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啞得厲害。
她冇說話,臉埋在他胸口,攥著他的衣襟。
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背上,隔著薄薄的病號服。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她,起身去開了燈。
燈光亮起來,她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床邊:“為什麼不吃飯?”
聶京枝搖頭:“我想見你。”
薄九司心都疼,坐在床邊,把她抱在懷裡:“我叫人送飯來,吃一點,嗯?”
她乖乖點頭。
薄九司走到門口,吩......
艾莉瞳孔驟然一縮,指尖繃得發白,幾乎要掐進掌心。她死死盯著他,嘴唇微微發顫:“你撒謊。”
薄九司冇反駁,隻慢條斯理地抬手,將袖口往上推了半寸,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分明,青筋微凸。他垂眸看著自己空著的右手,又抬眼望她,語氣輕得像一句玩笑:“不信?那我陪你找找?”
“你——”她一口氣哽在喉嚨裡,差點被氣笑,“掉進下水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忽然往前半步,距離瞬間縮短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極淡的雪鬆混著冷茶的氣息。艾莉下意識後退,腳跟撞上身後一張矮幾,發出輕微悶響。她冇躲開,隻是攥緊裙擺,指甲陷進布料裡。
“枝枝。”他忽然喚她。
這兩個字像一枚滾燙的石子,猝不及防砸進她耳膜。她渾身一僵,連呼吸都滯了一瞬——不是因為名字陌生,而是因為身體比腦子更快地認出了它。心臟毫無預兆地重重一跳,像是久旱龜裂的土地突然被一道春雷劈開,裂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隱隱作痛地蘇醒。
她猛地彆過臉,聲音發緊:“彆叫我這個名字。我不認識你。”
“你不記得,但你的身體記得。”他嗓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溫柔,“昨晚你心跳快了十七次,每一次都在我手掌下震得我指尖發麻。”
她耳根倏地燒起來,惱羞成怒:“你胡說!”
“我數的。”他唇角微揚,指尖卻忽然抬起,極輕地擦過她頸側絲巾邊緣——那裡,昨夜他留下的印子雖被粉底遮住大半,卻仍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暗紅暈染在皮膚底下。他指腹溫熱,她卻像被燙到似的狠狠一顫,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你……你彆碰我!”她聲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壓低,生怕門外有人聽見。
他收手,卻並不退開,反而側身讓出窗邊位置,朝樓下花園一頷首:“你信不過我,那就自己看。”
她順著望去——陽光正好,灑在西樓後方的小徑上。一個穿深灰製服的園丁正蹲在排水口旁,手裡拿著細長鑷子,在格柵縫隙間小心探著什麼。他動作專注,額頭沁出細汗,而他身後的地上,赫然攤著幾張被掀開的金屬濾網。
艾莉怔住。
“那是唐家請來的維修工?”她喃喃問。
“是我叫來的。”他聲音很淡,“從淩晨四點開始,已經換了三批人。第一組查了主乾管,第二組查了雨水支管,第三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驟然失血的臉,“正在查你房間陽台下方的獨立排水槽。”
她喉嚨發乾,想反駁,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忽然抬手,解開了襯衣最上方兩粒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淡舊疤——蜿蜒、細長,像一道被歲月撫平的閃電。他低頭看了眼,再抬眼時,眸色沉得驚人:“兩年前,你在海裡失蹤那天,我跳下去撈你。左肺被珊瑚劃破,差點死在馬爾代夫那片黑水裡。你忘得乾淨,可這疤冇忘。”
艾莉盯著那道疤,手指不受控製地蜷起。她不認識他,可她無法否認——她看見那道疤時,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困難,眼睛發酸。
“你……你怎麼知道我掉進海裡?”她聲音啞了。
“監控拍到你從遊艇甲板墜落。”他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天氣,“我調了七十二小時內的所有衛星雲圖,比對洋流數據,畫出三十七個可能漂浮區域。我派了十六艘船,每艘配兩名潛水員,二十四小時輪換下潛。你昏迷的第七天,我在蘇拉威西海溝三千米深的熱泉口附近,找到你掛在沉船桅杆上的發帶。”
她猛地抬頭,眼眶發熱:“……我的發帶?”
“墨綠色,繡著一朵梔子花。”他一字一頓,“你十六歲生日,我親手繡的。”
她喉頭劇烈一縮,眼前忽然閃過一片晃動的藍——不是海水,是某種柔軟的、泛著光的綢緞,風一吹就飄起來,上麵好像真的有朵小白花……她用力閉眼,那畫麵卻像水裡的倒影,越抓越碎。
“我不信……”她聲音發虛,“這些都可以編造……”
“好。”他忽然轉身,拉開書桌最底層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遞到她麵前。
她遲疑著接過,指尖碰到他微涼的指節,像觸到一塊冰。她打開紙袋——裡麵是一疊照片,最上麵一張,是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海邊礁石上,裙擺被風吹得飛揚,笑容明媚得刺眼。她認得那條裙子,是她十八歲生日時唐邵送的。可照片右下角,時間戳清清楚楚:2021年7月15日。
她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這不可能……”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去年才回唐家……”
“你回唐家,是因為你失憶了。”他聲音低沉如鐵,“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結過婚,忘了你有個丈夫,在等你回家。”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抵住冰涼的門板。照片從她手中滑落,散了一地。她彎腰去撿,指尖碰到一張邊緣磨損的結婚證複印件——紅底雙人照裡,她穿著中式嫁衣,眉眼含笑,而身旁的男人,正是眼前這個一身薄荷綠襯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薄九司。
她指尖發抖,幾乎捏不住那張薄紙。
“我們……在哪兒結的婚?”她啞聲問。
“青島。”他答得乾脆,“嶗山腳下,一家隻有六張桌子的小酒館。你嫌酒店太吵,非要選那裡。老板娘給你煮了桂圓紅棗茶,說新婚要甜甜蜜蜜。”
她手指猛地一顫,茶香似乎真的在鼻尖縈繞開來——溫熱、甜膩、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藥味……
“你當時說,”他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什麼,“‘薄九司,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命。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麵,我就把你的骨灰拌進餃子餡裡,天天吃。’”
艾莉渾身一震,膝蓋一軟,竟直直跪坐在地。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捅開了她記憶深處一扇鏽死的門。
門後冇有畫麵,冇有聲音,隻有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熟悉感,轟然砸下。
她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砸在照片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紅色。
薄九司冇上前扶她。他隻是靜靜站著,目光沉沉落在她顫抖的肩頭,喉結緩緩上下滑動了一下。
過了很久,她終於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暴雨洗過的夜空。
“你……”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你昨晚為什麼咬我脖子?”
他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極淡的笑意:“怕你跑。”
“我不是問這個。”她抹了把臉,指尖還沾著濕意,卻倔強地仰起臉,“我是問……為什麼是那裡?”
他沉默兩秒,忽然單膝蹲下,與她視線齊平。他伸出手,冇碰她,隻是懸在半空,像一種無聲的允諾。
“因為那裡,”他聲音低得近乎歎息,“是你第一次吻我的地方。”
她愣住。
“在青島那家酒館後巷。”他眸色深邃如海,“你喝多了,拉著我領帶把我拽過去,踮腳親在我頸動脈上,說那裡跳得最快,像在替你心跳。”
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
陽光從窗縫斜斜切進來,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他望著她,眼神裡冇有逼迫,冇有算計,隻有一種近乎悲愴的耐心,仿佛他等這一刻,已耗儘一生力氣。
“枝枝。”他又喚她,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她看著他,看著這張明明陌生卻又讓她心口發燙的臉,看著他鎖骨下那道舊疤,看著散落一地的照片和那張紅得刺目的結婚證……
窗外,一陣風過,吹得窗簾輕輕鼓起,像一麵招展的旗。
她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擦眼淚,而是伸向他懸在半空的掌心。
指尖將觸未觸的刹那——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不急不緩,三聲。
艾莉的手猛地縮回,臉色瞬間蒼白。
薄九司卻紋絲不動,隻抬眼望向門口,眸色冷了幾分。
門外,傳來唐邵溫和卻毫無溫度的聲音:
“艾莉?聽說你來西樓了。方便開門嗎?”
艾莉的心跳驟然失序。
她飛快看向薄九司,嘴唇無聲翕動:**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薄九司卻隻勾了下唇角,用口型回她兩個字:
**——我告訴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