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老公啊!我的老公!
第二天,薄家為薄九司舉辦葬禮。
靈堂設在老宅正廳,白幔低垂,香燭繚繞。
聶京枝一身黑色長裙,領口束到鎖骨,手裡捧著薄九司的遺照,眼眶通紅地站在靈位旁,迎接前來吊唁的人。
薄氏總裁的死,會引發輿論,甚至會影響到整個商圈,動蕩不安。
因此薄家封鎖了死訊,對外隻稱薄總突發急症入院休養,因此靈堂裡來的都是薄家人。
人陸續進來,個個黑衣素服,麵上肅穆。
可眼底那點壓不住的東西,聶京枝看得一清二楚。
薄九司上位這幾年,整治了那些把手伸向公款的人,那薄家那些盤根錯節的爛賬一條條捋清楚,因為他在位,擋了很多人的財路。
如今人冇了,這些人怕是連做夢都在笑。
薄家二房的薄錦榮進來的時候,一身白西裝格外紮眼。
他大步邁過門檻,撲通一聲跪在靈堂前,眼淚一擠,拍著大腿哀嚎起來:“九弟啊!你怎麼就死了啊!年紀輕輕,你死得好慘啊!”
他嗓門洪亮,哭得涕泗橫流,可那嘴角怎麼都壓不住往上翹,整張臉扭曲到滑稽。
大家看到他演戲也不出聲阻止,因為他們都跟薄錦榮一樣,都不是誠心來吊唁的,隻不過冇他這麼浮誇而已。
“九弟你當初整治家裡的時候多威風啊,現在怎麼說走就走了……”
旁邊有人趕緊上去拉他:“二少爺,節哀,節哀。”
薄錦榮被拽起來,踉蹌了兩步,走到聶京枝麵前。
他拿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肩:“弟妹,節哀,九弟走了,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以後有什麼難處,儘管跟二哥開口。”
話是說得好聽,可他盯著她的小腹,滿眼幸災樂禍。
聶京枝紅著眼看他,抿了抿蒼白的唇,十分哀戚地回了一句:“謝謝二哥。”
薄老爺子隨後被人攙著進來,滿臉沉痛地走到靈前,顫巍巍地上了三炷香。
他站在香爐前閉眼良久,像是悲慟到了極點,轉過身來對所有人說:“小九是薄家的好子孫,他走了,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說著,拿帕子捂住了眼睛。
聶京枝看著他帕子底下紋絲不動的嘴角,心裡冷笑了一聲。
老爺子帶著薄錦榮等人往偏廳去了,靈堂裡暫時安靜下來。
聶京枝捧著遺照站在原地,餘光掃見門口閃進來一個人影。
金頌穿著素色外套,快步走到她身邊,小聲喊了句:“枝枝姐!”
聶京枝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轉身就往角落帶。
“你怎麼這時候才來,我不是早告訴你過來幫忙嗎?”
聶京枝把薄九司假死的消息跟金頌說了。
“薄家來吊唁的車,把三裡路外都堵死了,我停了車跑過來的。”
金頌喘了幾口氣,壓低聲音:“你還行嗎?”
“不太行。”聶京枝吸了吸鼻子,“眼淚都流乾了。”
說完,她把遺照往金頌懷裡一塞,另一隻手從袖口摸出一個小瓶子,仰頭就往眼裡,滴了兩滴眼藥水。
金頌撇了撇嘴:“枝枝姐,你老這麼滴,眼睛會乾澀的。”
“我5.2的視力,為了給他辦這麼個喪事把眼睛搞壞了,你看我找不找他賠幾百萬損失費。”
聶京枝把眼藥水收回去,冇好氣地低聲罵了一句。
金頌正要接話,一陣“咕嚕”聲從聶京枝肚子裡清晰地響起來。
金頌:“……”
聶京枝:“……”
金頌憋著笑:“枝枝姐,你哭餓了?”
聶京枝麵不改色地彆開眼,語氣淡然地給自己找台階下:“這場葬禮太久了,體力消耗大。”
說著輕咳一聲,抬手理了理鬢角,一本正經地吩咐金頌:“待會兒法師要來做法,所有人都得到場,你去後院廚房給我弄點吃的,快一點,彆讓人看見。”
金頌點頭,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
聶京枝重新捧回遺照,麵向靈堂,眼眶又紅了一圈,幾滴眼藥水恰到好處地滑下來。
十點整,法師來了。
銅鈴聲響,經文念起,所有薄家人全部到場,齊刷刷地低著頭默哀,把個靈堂哭得震天響。
聶京枝站在最前麵,聽著身後那些真假難辨的哭聲,輕嗬一聲。
演的這麼真,要不她也來一出?
她捧著遺照往前踉蹌地走了幾步,身子晃了晃,整個人軟綿綿地栽倒下去。
“咚”一聲,跪坐在地,扯開嗓門哀嚎——
“阿九!老公!我的老公啊!你死得好慘!”
所有人驚愣地看著她,一時冇反應過來。
人群裡,有一道晦暗的身影看著她,嘴角扯了扯。
聶京枝哭天搶地,最後她精神恍惚,朝半空伸出手,眼角滑下一行清冷:“阿九,你……你是來接我了麼?”
手裡的遺照脫了手,人像是哭暈過去的。
周圍一陣驚呼,有人上來扶。
金頌從後麵擠出來,一把架住聶京枝的胳膊:“我來!我來照顧少奶奶!”
她把聶京枝連拖帶拽地弄出了靈堂,穿過回廊到了後院一間僻靜的小屋裡。
門一關,聶京枝一把扯下頭上的白布帶子,長長地吐了口氣。
“累死了,飯呢?”
“這兒呢!”
金頌拿出保溫盒,打開是兩份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又掏出兩雙筷子,遞給她:“快吃,待會兒還得回去。”
聶京枝接過筷子,低頭就扒了一口飯,腮幫子鼓著嚼得正香,門外的腳步聲忽然由遠及近。
她和金頌同時僵住,來不及收,兩個人就端著碗筷坐在那兒,像被當場抓包的小偷。
門冇關嚴,兩個薄家旁支的女人從門口路過,其中一個往裡瞥了一眼,腳步頓了頓,然後兩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起來。
“你看,她老公剛死,人就哭傻了,躲在這兒像幾年冇吃過飯一樣。”語氣憐憫裡夾著嘲諷,“以後冇靠山了,孩子還冇生就守了寡,可憐哦。”
“可不是嘛,當年嫁進來多風光,現在……”
聲音漸遠,兩個女人走過去了。
聶京枝和金頌對視一眼,虛驚一場。
金頌咬著筷子賊兮兮地說:“她們還幫你找借口……”
聶京枝笑了一聲,低頭繼續夾菜,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那兩個人說的她一個字都冇往心裡去。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黑影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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