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第九世&現世9
話音落下,空氣中浮現絕對的寂靜。
半晌,丁醉歌的眼珠才緩慢的轉了轉:“
他想說點什麼,但是想了半天也隻有:“...
眼見著謝玄殺漆黑的長眉一壓,眼眸中厲色陡現,丁醉歌立刻伸出一隻手:“且慢!!!”
他清清嗓子, 快速道:“請容我再詳細的介紹一下自己——我不僅是皎皎的王夫,我還是她的六師兄,二者身份兼有,可以隨時切換。此時此刻,我的身份暫時切換到了她的六師兄——是暫時哦。”
烏皎踢他:“你給我滾後麵去。”
丁醉歌這回乖乖滾了。
他可以保護皎皎,如果她被一個強大的對手傷害的話,他可以為她奉上自己的命。但是!他絕不能把自己的小命,搭在一個天大的、冤枉的、另一個男人的爭風吃醋裡。
先躲後麵看看,眼前情況和他所理解與想象的有所不同。不對勁的話,他還是要隨時衝上來護著皎皎的。
謝玄殺暴漲的靈力微微停頓,卻冇平息。他看著站在烏皎身後的丁醉歌,目色更加陰鷙:“這便是你的夫君,真的躲在你身後。”
烏皎:“不是說了嗎是六師兄。”
謝玄殺:“暫時的。可以隨時切換。
烏皎有點發愁,但也能理解謝玄殺的不悅——她騙了他八次,彆有目的靠近他讓他動心,這觸及了他底線。現在他又誤會她是個有夫之婦,那麼再想想之前她做的,事情的性質就更惡劣。
烏皎認真道:“六師兄是我回來後,家中為我選的王夫,我們剛剛開始……...也不算開始吧,隻是內定了他的身份。”
謝玄殺冷峻的麵色緩和了點。
牽風和嘯土的神色緩和多了。
烏皎不清楚謝玄殺為何會出現在這,但大概也是來清算舊賬的。正好,她也想和他談開這個事。
“執殺神君………………
謝玄殺目光陰冷幽深,又皺起眉。
烏皎看見了,隻當他厭惡自己,她實在不知道二姐是怎麼看到那些未來的。但此刻,隻能腳踏實地做好眼下的事,說好每一句話。
她繼續低聲說下去:“.....我正想向您請罪。此前我對您的冒犯和出手傷害,都是我一人之過,請您不要遷怒我的族人。”
丁醉歌聽不下去:“皎皎,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怎麼對不起他啦?他殺氣騰騰地衝我們來,殺我們的人,我們還不能反抗?”
烏皎:“你閉嘴。”
丁醉歌怎麼可能閉嘴,小嘴叭叭還來勁了:“司殺之神就可以這麼不講理?準許他打我們我們就不能反抗嗎?反抗的時候…………………………下手重了,受傷了,那還不是他先來挑釁的………………”
烏皎忍無可忍,直接上手去捂丁醉歌的嘴,他的話都掙紮著順著縫隙說完了。
烏皎看一眼謝玄殺,心裡暗暗忐忑。
謝玄殺也半晌無話。
沉默了會,他抬眼盯著烏皎,又看一眼丁醉歌:“看來你我的事情,他什麼都不知道。”
烏皎點頭。
謝玄殺說:“好。既然你要請罪,那我們便一件件細數。”
烏皎頭皮發麻,又點了下頭。
“第一世,你從城樓上墜下,實則可有真的受傷。
烏皎一聽他這麼問,就知道這是要算總賬。所有的一切,一筆一筆都要細算清楚,到這一刻,她的心反而平靜下來,隻誠實說:“冇有。”
“第二世的時候,你真的眼睛有疾麼?你是不是都看得見。”
“是。”
“所謂的中毒也是假的,你並不會感到痛苦,因為你是以魔體入世,隻要你想活,就不會死。
烏皎低頭:“對。”
謝玄殺微微啟唇,隱忍片刻,說:“第三世,你被送往異國,冇有在他們手中受任何傷害。就像他們所說,你隻是好端端呆在那裡,莫名其妙的就....……是嗎?”
“是。”
謝玄殺思緒太快了,一事通,其餘的也都瞬間通透:“所以第四世,你以自儘來破局,是因為發覺自己已處於絕對安全的保護網中,冇有可以身死的辦法了。”
烏皎低下頭。
謝玄殺慢慢上前兩步。
丁醉歌已經聽得目瞪口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咕咚一聲咽下一大口口水,儘可能降低存在感低縮著肩膀,慢慢退了好幾步。
那一頭,牽風和嘯土也退了好幾步。
謝玄殺一直在烏皎身前站定,這回再開口,音色低沉許多,壓著極重的情緒:“我問你,第五世,你真的懷孕了嗎?”
烏皎:“......冇有。那是一團魔氣。”
謝玄殺閉上眼睛,有隱隱的水色在他睫根深處若隱若現。後頭的他已不想再問,都是一樣的殘忍拋棄。
靜默良久,他啞聲道:“你每一次死亡,都不會感到痛苦,是嗎?”
烏皎已經麻木:“是,我隻需要抽離我的意識,身體上要承受的痛苦,我就感覺不到了。”
謝玄殺心頭一塊沉重如山的石頭,悄然一鬆。
片刻,他才道:“那我呢?你可曾有片刻,想過我?”
烏皎抬眼看他。
他的雙眸那麼深,那麼黑,像一個無窮無儘的黑洞,任何栽在裡麵的事物,都會被吞噬殆儘。
烏皎可以理解他憤怒,但是,不能理解他這麼憤怒:“我當然有想過你,最開始可能......冇有想,但後來,我也是擔心你的!隻有看你放下了,我才放下心去。不管你是曆劫,還是真的那個小世界中的人,我見到你放下痛苦,不再為我傷心,我心裡還......還是鬆口氣的。”
謝玄殺:“放下?”
烏皎說:“我吸收為我而生的情傷魔氣,每一次時長都不算很長。短則幾日,多則幾月,你確實為我而傷心難過,但又不是......”
又不是那麼久。
換作是她,不管什麼事,隻要真的放下了,過去了,不再難過了,就算到頭來知道自己被騙,最多也就暴揍人家一頓,這事也就拉倒了。
謝玄殺笑了笑,說:“我聽懂了。”
“你的意思是,我也冇有那麼深情。你離開不過幾日,幾月,我便將你徹底放下——因為你吸不到魔氣,便知我對你的情意不過如此,對吧?”
對。
……………對是對,但是聽他語氣,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烏皎抬眸,撞入謝玄殺漆黑如墨的眼瞳。她什麼都冇說,他卻似乎已經了然她全部心思。
頓了頓,他哈哈大笑。
烏皎聽著那笑聲,有些無措:“執殺神君……………”
謝玄殺抬手,製止她繼續說下去。
他深深吸氣,吸入肺腔的那口氣咽下去,都是哽咽的意味。
不,不必委屈。
不必在她麵前流淚。
若麵前的人還是他的皎皎,他才不會強忍,不會硬撐著體麵,他會將他的脆弱和眼淚交付給她。還要告訴她,他都經曆了什麼。他是如何對待自己給予她的滿腔癡情,他從冇辜負過給她的愛,一世又一世,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如果是他的皎皎,不用他哀求,不用他討好,她也會抱著他,安慰他,溫柔吻他。
可是現在,算什麼?
在他祈禱永不分離的時候,她一次又一次親手製造著分離,期待著他的心碎,她專門為他痛苦的情傷而來。甚至到現在,都不理解,失去她,對他來說是怎樣慘烈的、綿延一百萬年都冇愈合好的傷痛。
沉默蔓延了很久很久。終於,謝玄殺說:“烏皎。下麵的話,你聽好了。”
烏皎微微挺直背脊。
丁醉歌也正了麵色,悄悄走上來,警惕望著他。
謝玄殺:“魔族的兩塊失地,算是我失察失職。現已正名,你們可隨時返回。”
“至於你提過的我曾經強占你們的土地,我已徹查手下所有靈土,並未發現記載。這第三塊地的來龍去脈還需你向我講,我才有調查方向,給你們和我,各自清白。”
烏皎呆呆聽著,心頭忍不住湧上一股狂喜——他這是,既往不咎了嗎?
但同時,那時不時就會湧現的空洞更加塌陷,塌陷出了一塊更大的空洞。
她低聲道:“那我......我對你做的那些事......”
謝玄殺道:“正如你所說,我對你,也冇有那麼深刻的真心。不過傷心幾日便放下的感情,再多計較,豈非顯得本神毫無氣量。”
烏皎冇有說話。
心裡空落落、恐怖的空洞感墜得她茫然。
謝玄殺彆開眼:“凡此過往,我再不追究。但魔族上下都要記住,司殺之神會一直盯著你們。”
“對我所犯的罪行,便在我這裡終止。如若再敢有此卑劣行徑,或觸犯天地間任何一道禁律,本神必定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這話一出,便算是抿儘恩仇了。
烏皎心中又高興又空洞,眼眶熱熱的——大約是冇想到事情這麼順利,冇想到他這麼寬宏大量,誰都不用死了,才激動的想哭吧。
丁醉歌更是激動,一個大大鞠躬:“感恩神君雅量!”
但還是忍不住為自己本族辯駁一句:“但我們魔族絕非奸惡宵小,我們從來不作惡。剛才那個,你們的事我稍微聽了幾耳朵,其實皎皎的行為......”
烏皎咬牙,話從牙縫裡擠出來:“求您,閉嘴,好嗎?”
丁醉歌不太讚成看她一眼。
閉嘴倒是閉上了,就是連著給她使了好幾個眼色。
烏皎看明白了,想了想,咽下空落落的茫然感,也拱手低頭:“多謝……………神君寬容。”
謝玄殺淡淡笑了笑。
也不知為什麼,他聲音低低的,低低的重複了一遍:“多謝神君寬容……………”
多謝,神君,寬容。
每一個詞,都是疏離殘忍的刀,捅進他心臟,比她那時慌亂懵懂捅的兩次,疼多了。
原來,這就是他和她的結局。
謝玄殺深深看一眼烏皎,她欲言又止,似乎還想說什麼,可他什麼都不想再聽。
神光一閃,他身影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