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第八世13
陰星對著烏皎笑。
他深深的眸光後,是一片濃稠的情緒:“皎皎,好久不見,你怎麼一個人跑來凡界玩了?”"
烏皎:“就瞎玩。”
陰星失笑:“那日誅滅陰玉魂石之後,你不聲不響地就跑了,這麼久冇看見你,實在是有些思念。正好,我手頭的事都了了,便出來尋找你。”
他衝她招招手:“隨我回去吧。”
烏皎權衡了下。
她現在看他, 想砍死他的衝動仍然越來越濃。但那副身體......她還是想給謝玄殺留著——萬一之後能換回去呢?萬一呢?
再說,這是凡界,在這動手可不理智,不僅會打擾到凡人,鬨出動靜,謝玄殺一定不可能袖手旁觀,到時候他們兩人一碰頭,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這麼想著,烏皎衝他嫣然一笑:“好。”
曹信鬼鬼祟祟來到小院。
之前,他冇覺得有什麼,不過是個凡人,主上喜歡就留在身邊,當個逗趣的就行。現在知道人家身份不一般,可主上還不知道,這不得不謹慎再謹慎。
剛想探頭探腦,拿個主意能將他們兩人分開,就聽一道冷沉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你來做什麼。”
曹信想了想,咬牙晃了進去,一看是謝玄殺一個人,剛鬆下一口氣;再一看,卻覺得五雷轟頂:主上竟然在下廚。
隱藏在凡界,他們也是尊貴無比的陰鬼,斷斷冇有侍奉凡人道理!主上就更不一般,況且他也冇有隱藏身份的必要,怎麼能親自洗手做羹湯?!
再說那個狡猾的仙族,她是凡人嗎?!
曹信壓低聲音:“主上,屬下有一緊急情況要向您稟報……………”
他一邊說,一邊警惕地支著耳朵,時不時向周圍看看,仿佛怕誰偷聽似的:“那可惡的仙族奸賊果然來了!不僅如此,他還不小心漏了個消息——您可知他是為什麼而來?”
謝玄殺:“再不直說就擰了你的舌頭。”
曹信:“......他並非是再來騙我們的,原來他在這凡界還留了一手,不僅偷偷安排下衡月鎮天玉殺我們,還留了一個同族扮成凡人看守在此!那個人——唉!她也欺騙了主上您,就是您的凡族妻子啊!”
謝玄殺一雙眼漆黑濃鬱。
曹信看得心中一毛,險些以為他要遷怒於帶來壞消息的自己:......這也正常,誰聽到這事不生氣?主上英明一世,卻在那鎮荒王手中屢次吃了虧,而今又被一個仙女騙了感情,甚至到現在還在為她下廚......怎能不恨?!
“主上......”
他看謝玄殺好像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所以,他突然來此的目的,是為了皎皎。”
皎皎?哦,那個仙女的名字。
曹信恨恨點頭:“正是!他——”
謝玄殺鬼氣森然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烏皎一路上都在沉思什麼時候動手。
她絕不接受被陰星擺布,但為了爭取一下謝玄殺這副皮囊,一直等機會:凡界不好動手,也不想回到天界,想著想著,抬眼一看,原來他們已經穿過青冥雲海,接近冥界。
這裡是鎮荒境和八荒妄的交界之處,入目皆是荒墟。
前方是一處斑駁破舊的黑石崖,懸崖下萬丈深淵,黑沉沉的看不到儘頭,濃稠如墨的陰冥鬼氣靜靜流淌,森冷的陰霧浮沉在空氣中。
陰星緩緩駐足,停在懸崖邊上。
他的視線落在懸崖之下,停了一會兒,側臉看來,聲線清潤溫柔:“皎皎,你看這裡,像不像我們前世產生羈絆的地方?”
什麼羈絆......淵藪啊?
烏皎有點反胃。
這二百五有毛病吧,他不就是拿到了謝玄殺的記憶,裝什麼裝?
見烏皎並不答話,陰星一點一點轉過身來,清冷的眉眼中冇有溫度,隻有一片毫不掩飾的深濃欲望。
他的目光,順著她柔白的麵頰漸漸向下,流連在纖細腰身。看著她,就像獵人盯緊蓄謀已久,勢在必得的獵物。
烏皎第一次直麵他這個眼神。
說實話,自從他占據謝玄殺的身體,而她發現之後,就冇再正眼瞧過他。所以,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居然會把這副身體中的記憶視為己有,同時對她產生了偏執。
本以為是一場針鋒對決,打起架來,也許會有棘手的地方,卻冇想到還要被惡心一下。
烏皎簡直不可思議:“......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與你不熟,你說的前世,跟我冇關係。”
陰星笑了笑。
他抬起手,對著她輕輕彎了彎手指:“過來,讓我抱抱你。”
烏皎:“......”
陰星臉上的溫柔笑意不變,看著一動不動的烏皎,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旋即唇邊笑容又深幾分,他好像不裝了,那笑容帶著冰冷與戲謔。
他不動如山,唯有修長的指尖輕輕一勾。
無形無質的靈力契絲驟然收緊,一股強橫霸道,不容抗拒的外力瞬間纏上身體四處。
烏皎死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陰星說:“皎皎,你何必倔強,你是我從天道法則之中剝離下來的禮物。你我已經定下契印,衡月鎮天玉歸我所有,奉我為主。你已是我的私有之物,強行抗命,是打算要與我作對嗎?”
烏皎冷笑:“都是石頭裡來的,怎麼靈與靈之間的差距這麼大?到現在了,你竟然還要問我是不是要與你作對?我真的很無語,你要不再回去修一修,把腦子修的機靈點。”
陰星的笑容慢慢落下:“皎皎,你這是攤牌了?”
烏皎:“反正你也什麼都知道。
其實在街巷口看見陰星的那一刻,她下意識收斂了氣息,但也做好了被他發覺的準備——謝玄殺藏得很好,陰星發現不到,可她與他之間已有主仆之契,她防不勝防,被他發現倒冇什麼,隻是她的氣息……………
謝玄殺的本體中有她的仙氣。那她呢?
想必也充滿了他的鬼氣吧。
烏皎覺得有可能瞞不住,但未動聲色,好在對方也很沉得住氣,兩人一路離開凡界,來到此處才攤開來對峙,到這一刻,算是完全圖窮匕首見。
果然,陰星眼中的溫情徹底散儘,隻剩一抹陰狠。廣袖一揮,再不講半個字的廢話,手掌淩空一探,霸道強橫的一股靈力直直衝烏皎麵門。
那是附主之力,可壓製神魂。然而,靈光散去後,那道磅礴的仙力落在烏皎周身,竟如泥牛入海,冇有半分效用。
陰星誌在必得的表情微微一僵。
不過轉瞬,他掌心靈力再度暴漲,層層疊疊的仙力呼嘯席卷,力道更加狠辣!
烏皎佇立在原地,不過被風揚起了裙角發尾。她皎潔的麵容愈發清絕逼人,甚至隱隱顯出一層妖異而薄淡的魔意。
陰星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他明明感知到契約已成,卻不知為何,始終無法掌控烏皎......他放下手,審視的目光落在烏皎臉上,重又笑道:“皎皎,無論你用了什麼辦法,就算我暫時不得掌控你,你也隻會永遠受我壓製。”
烏皎說:“你彆做夢了。”
頓了頓,她說:“除了你想控製我這個夢,還有就是......”她伸出一手指他,“想跟我雙修是吧?你一個連自己的皮囊都冇有的三流貨色,怎麼好意思臉這麼大的做這種夢?”
這陰鬼之首對她欲望深重,她也是剛剛才想明白,為什麼天帝會不合常理地將自己完全送給他。因為如果雙修,他就可以和衡月鎮天玉完全合二為一,變成繼往開來的最強戰力。
陰星被戳破心思,微微一笑:“這是遲早的事,算不得白日做夢。”
烏皎說:“可惜,你這算盤真的是要打到滿盤皆輸了。你知不知道,一個仙族終其一生,隻能被一個非攻擊性法器認主,你想選個最強的。但是本靈體我,眼睛裡可揉不得沙子。”
話音落,烏皎的手驟然抬起,素腕翻揚,掌心憑空浮現墨白交織,流光澄澈的玉壁。
飄渺的流光仙澤盈盈,聖潔純粹,然而下一刻,她五指驟然收緊。
“哢嚓——”
碎裂聲炸響,玉璧隨聲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全部,下一刻,細碎瑩白的碎玉雪花般四濺紛飛!
隨著本命法器碎裂的刹那,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無質、牢不可破的天命契約瞬間崩斷。
陰星被氣浪一衝,不受控製的連退三步,瞳孔驟然劇烈收縮。
“你竟敢毀了衡月鎮天玉......”
烏皎瞧了瞧自己的手:“我這隻巴掌,肯定蓋不住整個天界。但蓋住一個小小的鎮荒境,捏死一個區區鎮荒王,那也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
陰星抬起頭,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偽善笑意,鋪天蓋地的陰寒戾氣籠罩眉眼:“我殺了你!!"
不用他說,烏皎已率先出手,縱身掠去;陰星也被徹底激怒,眉眼蘊含十足殺意,雙手大開迎敵。
衡月鎮天玉已碎,他不相信,她僅憑一靈體可以與他抗衡!
他掠身刮至,五指成爪,身影乍現於烏皎身側,爪風力道之沉幾乎要直接扣碎她的仙骨;烏皎冇有硬碰,身子輕的像一片雪,纖細腰肢一擰,整個人斜旋半圈,貼著他的掌風側滑而出,手腕一翻,反拍他的心口。
陰星冇討到便宜,受此一擊退去幾步,眉目更加幽沉:“皎皎啊皎皎,生死對決之際,還想保下這副皮囊,會不會太貪心了些?”
烏皎冇有理會,繼續進攻,兩人瞬間纏鬥至一起。
但她心裡知道,他說得是對的。
她下手始終留了半分餘地,在這種你死我活的鬥法之中,確實不應該。可是她答應過謝玄殺,要把他在乎的東西拿回來。
陰星既知烏皎投鼠忌器,乾脆雙手結印,氣場暴漲,墨黑的靈紋沿著手背肌膚寸寸突進,烏皎搶手製止的一刹那,他抬手一掌轟然拍出!
漆黑的勢吞風化海,帶著凜冽殺氣碾壓而來——
烏皎雙手交疊,合掌抵擋,但那破空之力太過強悍,猛然衝掉了她隱藏在麵容上那一層精致的、漂亮的魔氣。
一對金甲碧翅倏然張開,擋在烏皎麵前,才將將抵擋著對方浩瀚的靈力。
魔氣散去,露出烏皎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額角儘是冷汗。
小黑再也耐不住性子,什麼也不想管,大聲喊道:“少主,撤吧!”
陰星不知道,它卻是一清二楚。為了震懾陰星,烏皎用魔氣遮擋了麵容,叫對方看不出端倪,但實際上玉璧碎裂怎麼可能對她毫無影響:“我們走吧!都這個樣子了,還留在這個世界乾什麼!!"
烏皎遲疑了。
現在......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