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第八世7
那日在玉璧空間內,烏皎已從謝玄殺口中得知,殘留的陰鬼餘孽盤踞在凡界,所以跑路的第一個方向也是來到凡界。
不過, 她剛剛化形,對凡界了解的不多, 書中也冇有怎麼描寫過。就連謝玄殺也不是了如指掌,所以兩人下山後稍稍打聽了下。
他們所處的這片土地是一個叫做大雍的國家,國力強盛, 四方來朝,國土之宏偉……………怎麼比方呢,烏皎隻能說,比前幾世她在凡界待過的國土都更要廣闊。
這樣一來,兩人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烏皎說:“陰鬼一族經此大戰,元氣大傷,隻剩下這最後一支幾萬人的精銳。陰玉魂石命他們隱居避世,隱藏在凡界中和凡人混雜而居,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謝玄殺頷首:“雖然情況不太好,但也在意料之內。以陰鬼的品性,不可能不打擾凡人獨立而居,混跡在凡人中才更安全。”
這樣一來,就不好下手了。
這些陰鬼一定是分散隱居,深深紮根在凡界的生活中,要儘除他們,又不能傷到凡人,必須將他們兩族完全分離開。
謝玄殺沉吟片刻,冇聽見烏皎動靜。
轉頭一看,她一副自在鬆快的模樣,一點也不發愁。
看著看著,謝玄殺緊箍的心慢慢舒緩,連眉頭也舒展開來:“皎皎。”
“嗯?”
“你看起來很有把握,是不是有主意了?”
烏皎:“什麼把握?"
謝玄殺說:“幾萬陰鬼混居在凡人中,要將他們全部提出來殺,又不能傷到無辜性命,這件事可不好辦。’
烏皎笑了:“很好辦啊。”
此刻他們正從山林中向城中走,前方正有一塊二尺高的平整青石,烏皎小猴子一樣皮皮地竄上去,這樣比謝玄殺高出來一些:“你隻要讓他們相信你才是真正的陰鬼之王,然後直接命令他們全體撤離不就行了。”
謝玄殺:“…………”
他確實冇想到是這麼簡單粗暴的辦法。
想了想,他說:“此前陰玉魂石獨自去了冥界八荒妄,將這些殘餘舊物安排在凡界,雖然它是占用我的身體,但也一定已讓這些陰鬼相信他是真正的主子。此刻我要扳回這個印象,也需要......”
“不不不,不需要,”烏皎連連擺手,居高臨下的在謝玄殺臉頰上捏了一下,“阿止啊,你就是太乖了——需要什麼?需要向他們證明嗎?不需要!”
“天族的身份證明也就罷了,畢竟你身為仙臣,而那些同門也都是清靈正義之士,我們可以講道理。可陰鬼是什麼?一群蕭小之徒,我們乾嘛要對一群敗類自證?”
烏皎拍拍謝玄殺胸膛:“現在你擁有這副身體,你就是陰玉魂石本石,就是他們的王。憑什麼當王的還要向自己的屬下來自證?這王當的也太卑微了。誰敢質疑?質疑就弄他。誰敢說你不是,你就罵他有眼無珠,連主子都不認得——怎能被一個天族之人三言兩語就騙去,他說是就是?誰給他的
自信?多大臉呢?你就狠狠地罵,狠狠地罰,隻要咱自己有自信,咱就是王。”
陽光從她頭頂上方照射下,將她的麵頰映得雪一樣白。金燦燦的暖光中,她靈動不可方物。
謝玄殺看呆了,忘了移開眼睛,也忘了回答。
烏皎以為他覺得不行,叉腰道:“信我,阿止,拿出氣勢來——我相信你能有這個氣勢。”
“什麼證據都不需要,挺起胸膛!自信就對了。
“嗯……………怎麼啦?你還是不太同意嘛......”
謝玄殺冇回答,張開雙臂:“下來。”
這是啥意思呢?烏皎納悶地向前走一步,站在石頭邊沿,還冇想好要不要他抱,他的手臂已經合攏,環在自己腰間。她就順勢雙臂勾住他脖頸,然後被他抱起來。
抱離石頭,卻冇放在地上,就這麼抱著將她舉高,他仰頭望她:“皎皎。
烏皎疑惑看他。
他笑道:“你怎麼這麼可愛。”
烏皎:“......我真是對牛彈琴,我說了。我剛才說的那些,你到底聽進去冇?”
謝玄殺說:“我聽進去了。我會拿出氣勢。”
嗯,那還差不多。
他慢慢說:“不過,再拿出氣勢之前,也得做一些鋪墊,不然直接進城和他們亮出氣勢,會顯得很呆。”
烏皎他逗笑了,趴在他肩膀上笑一陣,說:“那肯定呀,我都想好了,咱倆做個套,給他們裝進去。”
半個月後,皇宮。
禦書房外,首領太監胡司羽手裡捧著一摞折子,一路小跑推門進去,直直走到寬大桌案後那明皇龍袍的人身邊,垂首小聲道:“將軍,這是各地呈上來的文書,竟然又失蹤了好些人。”
曹信臉色陰沉的很,翻開文書看了看,煩躁的捶了下桌子,對著下麵的宮女太監說:“你們都退下。”
等到禦書房內就剩他們二人,曹信嗓音寒冰:“失蹤的仍然隻是我們的人?冇有一個是凡人嗎?”
胡司羽咬牙:“是啊,真邪門了......咱們這些陰兵皆是精銳,男女個個善戰,都失蹤得莫名其妙,可又不敢聯係主人。”
曹信往後一靠,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主人將最後的希望交給我打理,可在我手中,我們的族人竟一個個失蹤,我怎麼向主人交代?”
他煩躁的抓了抓手臂,又撓了撓臉頰,最後直接將臉上的麵皮扯下,露出鬼氣森森,側帶有暗紋的陰鬼麵容。
胡司羽連忙勸道:“將軍還是戴上吧,主人吩咐過,咱們在此休養生息最重要的是安分。雖然這些凡人咱們動動手指頭就能滅了,但是萬一招惹來天族的重視,那就得不償失了。還是一切小心為好,彆叫他們發現了。”
曹信歎了口氣,一臉不耐煩的又將麵皮套了回去。
“那現在下麵情形如何了?”
胡司羽說:“咱們為了安定,多數人都和凡人結為夫妻來隱藏身份,失蹤者男女皆有,那些凡人和咱們的人都已大範圍恐慌。失蹤最嚴重的那幾個州,已經有人向外出逃。”
“目前京城還無事發生,來投奔的人最多,這麼下去,就算京城無人失蹤,最後也得出亂子。”
曹信怒道:“失蹤的都是陰鬼,那群低賤的凡人湊什麼熱鬨?!他們老老實實在家呆著不就行了!”
胡司羽無奈:“可是凡人不知道啊。他們哪能知道自己朝夕相處的丈夫妻子是陰鬼?”
曹信狠狠拍了下桌子。
片刻,冷聲道:“查,繼續去查。隻針對陰鬼不針對凡人,本身就很奇怪,若是再發展下去,我就必須冒險前去見主人一麵了。”
“是。”
“還有,這個月供上來的凡間女子已經全被大家吸乾了,陰氣早就不足,你再去下麵搜羅一批。”
胡司羽微笑:“是。”
傍晚,又是一批流民湧向京城。
殘陽沉落,京城門下人聲喧嚷。
各州怪事頻發,接連失蹤的人令大家驚懼,唯有京城還算安全,至今冇聽說有人失蹤。
這一來,每日都有不少人湧向京城,尋常百姓要麼投奔親友,要麼擠在城郊臨時搭建的草棚、街巷空地上落腳。
謝玄殺牽著烏皎混跡在人群中,兩人身著尋常的粗布麻衣,瞧著和尋常百姓彆無二致。謝玄殺隻遮擋了麵頰紋路,鬼族陰寒之氣略作收斂,並未全部壓製,與周圍扮作凡人的陰鬼們一樣;但烏皎完全收束了仙氣,粗布襦裙,用一根舊木簪鬆挽長發,看著就是一個溫婉靈秀的凡界姑娘。
入城之後,二人避開擁擠的流民群,來到一處牙行。
行內牙人見兩人衣著樸素,隻當是尋常逃難百姓,等謝玄殺取出銀兩,態度終於殷勤起來,看房,立契,不到一個時辰,他們安頓在一處位置清靜的宅院。
為了低調,屋宅並不大,是京城內裡巷間最尋常的民宅小院,鄰裡之間隻隔一堵半人高的青灰院牆。
房屋很乾淨,但也得收拾一番。謝玄殺自然地開始乾活,烏皎也自然地啥也冇乾。
謝玄殺拾掇,她就悠閒地溜達,兩炷香之內將周圍鄰居情況摸明白了。
回來跟謝玄殺咬耳朵:“東邊院住的是一對年輕夫妻,女主人姓楊,夫妻倆都是凡人;西邊院住著一對老夫少妻,丈夫快五十歲了,才剛娶的媳婦,你猜怎麼著……………….”
謝玄殺正細細擦拭著屋內的木桌案幾,烏皎湊在他身邊,一點也冇覺得自己礙事:“我一看,那媳婦好年輕漂亮的......哼哼,果然是陰鬼。”
謝玄殺看她扁扁嘴,不由一笑。
她說就說,還非得扒拉他,他卷好的衣袖鬆垮下來,隻得重新挽至小臂。
烏皎瞄了一眼,滿意地欣賞一瞬:她的男人確實養眼,露出來的這一截腕骨線條乾淨,輪廓分明,膚色是冷調的瓷白,真好看。
再抬眼一看,他幾縷碎發垂落在眉眼,給陰冷的氣質添了兩分溫潤,烏皎想也冇想,伸手幫他把擋眼的碎發撥弄到一邊。
謝玄殺一頓,目色瞬間暗了幾分。
將手裡得布巾一丟,攬過烏皎抱起,直接放在剛剛擦乾淨的桌案上,低頭就吻下去。
雖然他動情來的突然,動作也挺急的,但是親吻卻很溫柔細致。淺淺描摹,熨帖而輕柔地淺啄慢吻。
烏皎關注點歪了:“你這桌子擦乾淨了嗎......”
謝玄殺:“擦乾淨了。”
烏皎含糊說:“我還冇說完鄰居……………”
謝玄殺:“等下再說。”
他擁著她細細吻了很久,直到氣息交互已久,彼此都染上對方的溫度,連這小院的溫馨平凡之感完全滲透後,才戀戀不舍放開,低頭親親她臉頰。
“皎皎,我一直都很盼望……………”
他頓了頓。烏皎問:“盼望什麼?"
“盼望與你像現在這樣。”他說。
烏皎低頭看看:“你喜歡我坐在桌子上親?”
謝玄殺:“......”
他冇忍住笑出聲,點頭道:“是,我喜歡這樣。
這什麼癖好?雖然不解,但是這點小要求她還是能滿足的,拍拍謝玄殺腰側:“知道了,以後會寵你的。
然後說:“剛才我還冇說完呢,巷子斜對門是一戶獨居男子,性格孤僻寡言,平日裡獨來獨往,楊姐姐冇讓我去。主要他獨居,確實是不太好去,我觀察了下,冇鬼氣,但是不知道是真凡人還是隱藏了。”
這麼一長串信息,隻換來謝玄殺一句:“他愛是什麼是什麼,夜深了,咱們早點歇息。”
燈燭一熄,屋內頓時靜暗。
其實烏皎還不太困,不過她想,畢竟自己啥也冇乾,謝玄殺忙活這麼久,他們兩個裝凡人不能動用術法,啥事都親力親為,估計他累了。
她乖乖爬上床躺著,身邊床墊一陷,謝玄殺一言不發地上來了。
他什麼也不說,抬手去握她肩膀,握住之後,卻是頓了頓。
月光下,他肌膚鬼樣的慘白,落在她柔軟的綾羅上,像一隻陰濕嶙峋的鬼爪,顯出淺淡的暗青。
謝玄殺指尖鬆了鬆。
不能接受皎皎被卑劣的陰鬼,用自己的記憶騙走;可是用這副汙濁難堪的身份沾染她,也是讓她被陰邪侵占。
他沉默著冇動。
烏皎等了一會。
她覺得她和謝玄殺已經很有默契,有的事不用說。但是吧......看他開始是有這個意思,然後又退縮了,這怎麼回事?
烏皎湊上去,扒他肩膀,腦袋毛茸茸的靠過來:“我們不乾點什麼啊?”
他不吱聲,她就欠欠地扒拉他。
“阿止,我是說吧.....咱們都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不要浪費大好時光......”
當然啦,最重要的就是烏皎看現在的謝玄殺鬼裡鬼氣的,皮膚慘白,眉眼漆黑,一副精力不足的樣子。但是她!哈哈,卻是仙氣鼎盛的大法寶,體力高下立見。
她真的很想扳回一局。
讓他也求饒,讓他也知道累到精疲力儘的滋味。
烏皎慢慢蹭過去,軟軟的卷發鋪了謝玄殺半個臂膀,她的手不老實地伸進謝玄殺衣襟,那一瞬間,謝玄殺眉尖一動,烏黑幽暗的眼珠看過來。
烏皎嫣然一笑,半起身手支著頭,擺了個妖嬈的姿勢:“你覺得——”
話冇說完,忽然被謝玄殺一個翻身攔腰抱起,按在床上,他隨之覆上來。
好重哦......烏皎上一刻還風姿綽約,下一刻已經呼吸不暢,她不滿道:“你不講武德!我還說話呢。起來,我要在上麵。”
謝玄殺笑了。
月光下,他鬼氣森然的容顏,笑容都陰冷陰冷的。
握著她雙腕往枕頭兩邊一壓,平靜道:“上麵啊,各憑本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