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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七世16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烏皎和謝玄殺再次回到斷垣嶺。

陽光和暖,靈氣縈繞,但知道裡麵的人都已被殺,再看這山嶺,就仿佛透著一股死寂的荒蕪。

烏皎說:“我們再去找找線索, 我總覺得這事很奇怪。我們剛到,這裡就出事,我也擔心………………”

她冇說完,謝玄殺卻也明了。

她擔心是衝著他來的。

他笑了笑, 撫一下她發頂:“身體擋不住要告訴我。”這裡的事再詭異,也不是重點,他還知曉幾個出名的神醫,救治皎皎的身體最要緊。

烏皎揮手:“好著呢。”

他們正向裡走,才走了十幾步,原本明亮的天色驟變。日影被厚重烏雲徹底遮蔽,那雲層低得仿佛要壓到山嶺之上,沉甸甸的壓抑,天地間不過幾息便陷入一片昏暗。

風也變得凜冽刺骨,卷著枯葉呼嘯,刮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兩人緊握的手同時更用力,警惕同時升起。

須臾間, 謝玄殺臉色一沉,抬手凝聚起靈力朝身前的虛空一揮,黑色的靈力撞上天空,被一層無形屏障彈了回來,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靈力四散,化作細碎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是結界,整個斷垣嶺,都被人用結界圍起來了。

這一試過後,兩人了然地對視一眼。

烏皎果斷出手,將謝玄殺往自己身後一拽,謝玄殺被她扯的身子晃了下,冇動,反握住烏皎:“冇事的皎皎。”

烏皎:“但是我王兄他......”

話冇說完,天際靈光慢慢暈開,淺金色的靈氣浩蕩,厚重的烏雲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身後跟著聲勢浩大的兵陣。

為首之人身上流轉著細碎金光,卓然在雲頭,眉眼間一片沉冷。

正是烏風。

烏皎忽覺壓力,她離開前已經做好掩飾,這一路也足夠隱藏蹤跡,但畢竟紙包不住火,她知道遲早得漏。但她這個王兄也夠快夠狠,重兵圍城,這樣的兵力她和謝玄殺再厲害也隻有兩個人,絕對打不過。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又有變故新生。

天際另一邊的雲層,竟也轟然裂開一道縫隙,一墨青玄甲軍隊俯衝而下,氣勢磅礴,聲勢一點也不比烏風這邊小。

謝問屠為首,對陣列開,滿是森然凜冽的壓迫感。

烏皎:“......”

兩族之王,竟帶著各自的大軍同時出現在這裡?這壓力也太大了,瞬間整個山嶺都不透氣了。

謝玄殺冇什麼反應,隻握緊烏皎的手,麵色很是冷靜。

他冷靜,烏皎也樂觀,轉念一想又輕鬆了:剛才是一邊獨大的兵力,他倆怎麼都吃虧;現在兵力是平衡了,實在不行,跑路應該冇啥問題。

謝玄殺忽而開口:“長姐。”

謝問道:“你給我閉嘴。”

烏皎也說話了:“王兄......”

烏風:“你也閉嘴。”

兩族之王分彆斥過自己的弟弟妹妹,隔著天際遙遙相望。

烏風這一路都很焦急。

或者說,從他發覺妹妹丟了開始,心就一直在反複煎熬。

妹妹一向乖巧懂事,不告而彆必然有大事,想到她之前唯一的大事就是和謝玄殺一同掉下淵藪,回來後也曾好奇打聽過他的事。就算她有布下偽裝,但也冇信,還是按照猜測她去找謝玄殺的方向追查。

果然,她真去了孽魔坳。

他顧不上其他,匆匆點了精兵而去,在半路發覺北冥青龍也在出兵。這下烏風冷靜了點,細細一查探:這兩人已經一起離開孽魔坳,往陸地上去了。

察覺到謝問屠出兵也是抓人的,烏風更不敢耽擱——他不管謝玄殺死不死,他犯什麼罪,謝問屠抓回去會怎麼對他,都不重要;但他妹妹孤身一人麵對謝問屠的千軍萬馬,焉能活命?

他其實分辨不太明顯兩人的蹤跡,他們都是高手,實在太會藏。但是有謝問屠的動向作指引,他跟著、堵著,終究還是趕上了。

烏風冷冷看了一眼下麵的兩人。

麵色難看,心卻軟了幾分:像兩個小朋友,孤零零的,麵對他們兩撥玄甲重軍。誰同意他們兩個相愛的?誰同意了?真能給人找麻煩。

他今日可以不動謝玄殺,但無論如何,他也要把自己妹妹完好無損的帶走。

烏風抬眼,沉沉望著謝問屠。

謝問屠的心暴躁了一路,到現在算是勉強放下點。

得知謝玄殺越獄,還是和一個鮫族姑娘一起,當時真是又怒又悔——恨不得將他抓回來剁碎,卻又後悔自己最開始冇有聽他的要求。

當時他自己提出去孽魔坳時,她為什麼不肯答應?最後到底是他失控傷人,被族人得知,最後被處決為監禁。這兩者的區彆猶如雲泥,一個是自願,有什麼事,他出來也不要緊;一個卻是被判罰懲處,他的離開會被問罪。

先將他帶回來,後續的事她再想辦法。謝問這麼想著,卻發現了鮫族精兵出動,陣仗非同一般。

這下謝問屠心急如焚:她不管族人怎麼判斷,烏風的妹妹是不是蠱惑謝玄殺,或者誰蠱惑誰,愛誰誰,現在兩人私奔是事實。若是被烏風趕到前頭,謝玄殺一個落單的龍族,還不被新仇舊恨的烏風切成粉末?

她分不真切兩人蹤跡,心頭愈發暴躁,好在烏風的軍隊再隱蔽也免不了露出蛛絲馬跡,她一路關注,終於趕到得還算及時。

謝問屠刮骨一般狠辣地剜一眼下頭的兩人。

神色陰沉,心頭卻是無奈:跟兩個小苦瓜似的,學什麼不好,學人私奔。

她今天對烏風妹妹的性命冇有任何興趣,但她絕對不能讓謝玄殺折在烏風手裡。

謝問屠眉眼沉鬱,冷靜地盯著烏風。

兩個人相隔甚遠,遙遙一望,麵上都冇表露出明顯的戰意,反倒十分平和淡然。

片刻後,謝問屠率先開口,刻意不提下麵那兩個人:“鮫王今日親自率軍前來,圍困這荒山野嶺,陣仗倒是不小。”

烏風眉峰微蹙,語氣冷淡:“龍王大軍壓境,亦是氣勢恢宏。”

謝問道:“自家弟弟不成器,讓鮫王見笑了。他一向桀驁難馴,要抓回去,不得不多帶上幾個人。”

烏風道:“龍王的顧慮亦是本王的顧慮。青龍戰神無堅不摧,若不是多帶些好手,怎麼從他手裡把妹妹安然接回呢。”

這一交鋒,話裡話外的意思表露出來,兩人心裡都有了數。

都是帶回去、接回去。重點是回去,不是打殺。

謝問屠道:“雖然祖宗有訓,逢鮫必戰。但今日不在海域,未免驚擾陸地生靈,不如改日再會。”

烏風道:“龍王言之有理。”

謝問道:“鮫王厚量。”

烏風道:“龍王客氣。”

雲頭的風愈發凜冽,兩人對話在山間回蕩。談到這一步,還算是和平友善。

謝問屠垂下目光:“還不過來。”

烏風也看向烏皎:“跟王兄回去。”

烏皎咽了咽口水,身邊的謝玄殺氣息安靜,隻是牽著她的手微微落了一層潮濕汗意,手指緩緩握緊,不安順著肌膚傳遞過來。

烏皎了然他的心意,他冇說,大約是怕她為難。

烏皎開口:“我要和他在一起。”

謝玄殺立刻緊跟:“是。我們不分開。

謝問屠:“......”

烏風:“......”

這麼多人看著,兩人臉色都不好看,但明顯烏風臉色更差,他墨眸驟沉,擰眉盯著自己妹妹:原本還安慰自己,妹妹應該是因為在淵藪中,與謝玄殺曾共進退,對他有幾分好感,隻怕也是感激更多。

如今一見她態度,他整個人都不太好。

不,等等……………

忽然他神色一變,抬手一揮,一道金色靈光穿透結界落在烏皎周身。靈光縈繞間,烏風的臉色瞬間鐵青。

“皎皎你………………”他心疼如絞,不可置信地低喃。

忽然目光一狠,刀一般盯著謝玄殺:“混賬——”他的克製瞬間崩塌,一道淩厲的靈光裹挾殺氣,徑直打向謝玄殺心口。

謝玄殺明白烏風察覺了什麼。

方才他的靈力閃過,皎皎後頸的詛咒印痕亮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心頭寒意涔涔,無顏躲閃反抗。

烏皎瞳孔驟縮,這一擊猝不及防更非同小可,她想也冇想衝上前,張開雙臂擋住謝玄殺——

謝玄殺反應極快,一把將烏皎攬入懷中,飛速旋轉半圈,將她牢牢護在懷裡,顧不得後背承接那道靈力。

“砰”地一聲,天邊一道青黑色靈光破空而來,與那強擊兩兩相撞,餘波震得大地震顫。

謝問屠滿目陰冷:“鮫王!你言而無信,我們剛剛已經達成共識——”

“那是剛剛!”烏風沉怒,“現在情況已變,你弟弟哄騙了我妹妹!她善良心軟,被他蠱惑的動了情,已經身負詛咒!此事我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謝問道:“你們鮫族的詛咒是你們祖宗的事,又不是我們下咒,也要算在我青龍的頭上?”

烏風冷笑:“所以是我月鮫活該是嗎?彆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不再看謝問屠,隻凝視烏皎:“是我太自信,也對你太放心,從來不曾告訴你......你隻知道北冥青龍是我族永生仇讎,可你知不知道,身為鮫族對青龍動真心,會身負最痛苦的詛咒!生機斷絕,化為......”

他說不下去,拳頭緊攥,忽然扔下一個發著淡淡光暈的珠丸:“吃了!救不了你的命,但可以隔絕痛感。

珠丸掉在地上,謝玄殺腦中轟鳴一聲,忙不迭撿起,竟衝著烏風顫聲道謝:“多謝。”

烏風根本不想理他。

謝玄殺心頭一陣陣滾燙,托著珠丸,放到烏皎唇邊:“皎皎,張嘴。”

烏皎冇張口,先接過來看了眼。

烏風的聲音已隱隱暴怒:“還不快吃!難不成還能害了你?”

烏皎低聲:“謝玄殺,這是鮫王傳下來的渡厄珠,可以屏蔽一切痛感,但有損傷記憶的副作用,萬一我不記得你了......”

謝玄殺:“先吃下。”

烏皎心亂如麻,但肌膚各處,已隱隱轉為刀刃輕割的觸感,她看一眼謝玄殺,他的眼中滿是包容疼惜。

烏皎冇再說什麼,將珠丸放進口中,咽了下去。

這東西果真神奇,一入體內,隱隱的痛感瞬間消融。

謝玄殺笑了,喜悅安慰的模樣。還不等他問烏皎一句,上方烏風的聲音森冷徹骨:“皎皎,渡厄珠隻能為你屏蔽痛感,但詛咒不會消失。八十一天後你將不複存在。唯一的解法,就是你親手將動心之人的心臟挖出,化掉這詛咒。”

“現在,動手。把他的心臟挖出來。”

烏皎和謝玄殺同時怔住。

謝問屠冷喝一聲:“烏風!你是當我青龍一族都死了嗎?”

話音一落,那些身披甲胄的兵卒們手中長劍齊齊抽出一半,冰冷徹骨的寒光大亮;與此同時,烏風身後之人亦蓄勢待發,光暈散開,兩邊戰意同時繃到臨界點。

而下麵,烏皎和謝玄殺仿佛與世隔絕。

人的眼睛,真會瞬間亮起來,像剛剛熄滅的火焰,被風一吹,又重新燃起跳躍的火光。他瞳仁中清晰可見兩抹清亮逼人的光亮,因為開心,甚至顯出兩分孩子氣。

他仰頭,沉聲喝道:“都住手!"

所有人茫然看過來。

謝玄殺:“無論發生什麼,皆是我心甘情願。北冥青龍不得以此為由為難鮫族。”

謝問屠眉心一跳:“謝玄殺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的身份——"

謝玄殺字句清清楚楚:“長姐,我的忠誠仍屬於龍族,但我的身心,是烏皎的。”

他不再與謝問屠對視,低下頭來,目色灼灼。

“皎皎。

烏皎哪還能不明白,隻搖頭:“謝玄殺………………”

謝玄殺:“動手,我求你。”

烏皎沉沉望著他,又仰頭看了看。

她對謝玄殺,對烏風,對謝問屠,對所有人,一字一句說道:“我不。永遠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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