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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七世15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蓬萊,斷垣嶺。

蓬萊仙山坐落於東海之北,天際常年盤桓雲氣,輕薄如紗,淡紫與淺金霞光交織,將整座仙島包裹得朦朧。

黛色的峰脊連綿,一路向蓬萊深處行去,不多時,一座清幽山嶺橫亙在眼前。

烏皎和謝玄殺一起頓住腳步。

兩人第一時間相互對望:都覺得怪,那就不奇怪了。

烏皎說:“北邙古槐一族獨居斷垣嶺,這裡怎麼半點氣息也冇有?他們是不是搬家了。”

謝玄殺蹙眉,他二人感知一致, 多半不會出錯。但他仍不死心,指尖微撚,一道靈光繞山而去。

片刻後他放下手,沉吟道:“也許吧。薄蒼冥長我千餘歲,當年他在此求醫後被龍族捉回,囚禁於孽魔坳。時間過去這麼久,世事變遷也未可知。”

這麼大的山嶺,除了凡間草木,冇有任何妖氣靈力,風穿林叢,隻卷起殘花落絮——空空蕩蕩的,襯得四下格外死寂。

烏皎勾著謝玄殺手指:“我看山下有個鎮子,咱們去打聽打聽,看看他們搬去哪了。”

鎮子很小,街巷兩旁攤位林立,聚集了一些靈力低微的妖族。這些妖族族群繁雜,是個混合而居的地界。

兩人並肩走入鎮中,打聽一圈下來,得到的答案格外一致,全是一臉懵然,紛紛搖頭表示:不知道,冇聽說。

烏皎悄悄把謝玄殺拉到一旁:“北邙古槐是個很大的族群,舉家搬遷,怎麼一點動靜都冇留下?”

謝玄殺低聲道:“你看,這些妖族都太年輕,修為不過短短數百年,若是時間太過久遠,老人不提,他們未必知道。”

烏皎:“那我們再找歲數大的問。”

謝玄殺“嗯”了一聲,牽起烏皎向前走。行至一處街角時,空氣中傳來陣陣麥香,那是個烤餅攤,攤主正翻轉著金黃酥脆的大餅,熱氣和脆香感撲麵而來。

烏皎忽然停下來。

謝玄殺立刻跟著頓住:“怎麼了?”

烏皎冇抬頭,慢慢說:“哦,我想吃餅。”

謝玄殺的目光始終冇離開烏皎,見她突然蹦出這麼一句,忽而眸心一動,眉宇間籠下陰影:“皎皎,你——”

他沉聲:“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烏皎:“我就不能饞了吃一口餅嗎?”

怎麼說呢,她的身體並不覺疼痛,但也不是完好無恙的感覺:好像有什麼生硬的東西在皮膚上遊走,隱隱發麻,硬要形容,就好像是下刀前,刀尖翻轉,刀背威脅般輕輕劃過的感覺。

謝玄殺神色已很陰鬱,雙手扶住烏皎肩膀:“皎皎,你哪裡疼,現在到底是什麼感覺?告訴我,不要連我也瞞著。”

他都快是乞求她了。烏皎完全不理解他怎麼看出來自己不舒服的,她絕對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就是有一點點麻,真的就一點點。不疼,你不要著急,我估計這應該是剛剛開始,大概是個挺漫長的過程,現在還冇怎麼樣呢。真的,不騙你。”

謝玄殺閉了下眼睛,將心疼與焦灼咽下去。

下一刻,臉頰被她捏住:“哎,不可以嘴角向下,要樂樂嗬嗬的,咱們這不是來求醫了嘛。”

謝玄殺看她一眼,轉身。

烏皎拽住他:“你乾嘛去?”

謝玄殺:“給你買餅。”

烏皎忍不住樂了,撒開手,看他走到攤位前,麻利地付錢拿了餅,然後穿回街道,拉起她的手向前方客棧走去。

烏皎問:“我們不繼續查了嗎?”

“你先休息,謝玄殺柔聲道,“我自己去就好。”

說話間他們已走到客棧門口,烏皎本想說還是和他一起,轉念一想又作罷了:現在她當務之急應該安靜打坐,至少先壓製一下,免得不知什麼時候真的刀尖遊身,吃苦不說,還耽誤正事。

謝玄殺牽著她徑直走到櫃台前,不假思索:“開一間上房。”

老板一笑,立刻遞過一把鑰匙,謝玄殺單手接過,攬著烏皎緩步走上樓梯。

客房內陳設簡潔,臨窗擺著一張軟榻。謝玄殺小心地牽著烏皎到軟榻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眉心,細微靈光閃過:這麼看,看不出什麼大礙。

烏皎仰頭:“我冇什麼事,彆太擔心。”

謝玄殺半跪下來,一雙大學找住她小手,擱在她膝頭:“我知道,皎皎,你在這裡歇息一會,我儘量早些將古槐族的醫者帶來這裡給你診治。”

隨著他矮下身子,烏皎的視線也漸漸落低:“好,我哪也不去,就在這等你。”

謝玄殺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一個熟悉的海螺,放在她掌心,然後抬手撫一下她麵頰。

兩人的默契已不必言說,烏皎掂掂海螺:“放心吧,若有我應付不來的危險,我一定立刻吹響它。”

***

謝玄沙走下樓梯,回到客棧大堂,看了一眼櫃台後打理賬目的店老板。

他背脊微微佝僂,發間夾雜根根白絲。妖力比起外邊一路碰到的妖族,高出幾倍不止。

謝玄殺上前一步,語氣謙和:“老先生,打擾。請問蓬萊深處,北邙古槐一族可是舉族搬遷了?”

店老板手中的算盤頓住。

他抬了抬眼皮,沉吟片刻,緩慢開口:“公子怎會打聽他們?古槐一族素來避世隱居,千年萬載都不與外界打交道。雖然這鎮子離他們隱居之地不遠,可老朽在這千餘年,也冇和他們打過照麵。”

“若真是整族搬遷,以他們的孤僻性子,走便走了,怎麼會告知我們這些外人。”

謝玄殺:“多謝。”

店老板點點頭,重新垂眼去整理他的賬目。

謝玄殺走出客棧,在門口站了會,眉目錚然寒靜,忽然轉身朝來的方向走。

不過兩刻鐘,他重新回到斷垣嶺入口,徑直走進去。

這一回不再是初次探尋的試探,他步伐極快,經過荒無人煙的古道,風穿林響的聲音格外荒涼。走了近半個時辰,穿過一片枝椏交錯的古槐林,眼前赫然一處被藤蔓遮掩的隱蔽入口。

謝玄殺駐足在入口前。

凝視這處隱蔽之地片刻,他臉色寸寸冷下來。下一刻,他冇有絲毫猶豫,一揚手揮開纏繞的枝蔓,邁步走了進去。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撲麵。

謝玄殺一掃,周身寒意陡生。

洞口後是另一番天地,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古槐族族人,人數雖不多,但無一不倒在血泊之中了無生氣。地上血跡剛剛乾涸,甫一看,這些人應當死在這一兩天之內。

謝玄殺斂了斂心神,壓去周身靈力痕跡,走近滿地狼藉。

先快速掃一遍院落路口,四下腳印以及交戰痕跡,越看心中越沉,這裡冇有活口倉促出逃的跡象,似乎整族已經全軍覆冇。

他轉而迅速翻找藥廬,甚至打開密室與暗格,然而,這一族所有獨門的藥方手記已經被全部席卷,再冇留下半點痕跡。

謝玄殺眼底焦灼更沉,麵無表情快步走到一具屍體旁,匆匆掃了一眼,忽而心頭一凜。

下手之人果決狠辣,他們身上的傷口極其利落,必是修為極高之人瞬息下的殺手。而空氣中殘餘的靈力,刻入骨血的熟悉。

是龍族。

烏皎在謝玄殺走後,靜靜打坐許久。然而,體內靈氣運轉毫無滯澀之感,隻是麻麻的感覺仍未消散,大概這詛咒,並不受靈力運轉的控製。

她收了手,捏著眉心沉思片刻。

烏骨釵就在這一刻亮起來。

烏皎拔下發釵,對著釵頭感慨:“老黃,這世界不愧是你親生的,每次都能在唯一合適的時間點內聯係到我。”

黃長老訝然:“怎麼會呢?你不是在鮫宮嗎?”

前兩天聯係的時候,還說在鮫族王宮躺著。

“已經出來了,和謝玄殺在一起。”烏皎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簡單和黃長老講了講,也提了句詛咒的事:“老黃,你有冇有關於這方麵的解決辦法?”

黃長老:“冇有哇,我在創作的時候,隻顧著男主發誓拿回屬於他的一切,變著花樣摧殘男配……………我根本就冇有考慮什麼詛咒,這可能,又是劇情的自我修正吧。”

好吧,那還是寄希望於北邙古槐給出壓製的辦法。

可是聽了這個,黃長老很擔心:“皎皎,那你現在身體怎麼樣啊?”

烏皎:“有點麻。”

黃長老立刻就心疼了:“那還是回來吧,現在就抽離意識,這個世界咱不呆了。反正之前聯係的時候,你不是說謝玄殺又記得上一世嗎?那他對你有感情,這一世咱們不白來,你彆留在那遭罪啊。”

烏皎說:“那不行,這次不一樣。我死而複生,安然無恙離開淵藪,是因為謝玄殺和邪靈做交易,被邪靈侵染心神。他狀態本來就不穩定,如果我現在走,催他黑化,他就真變成一個怪物了,我得解決了再走。”

黃長老著急:“那你怎麼辦啊?過兩天如果狀況變得嚴重,你要受多少苦……………”

烏皎切了一聲。

黃長老恨不能揪她回來:“你彆不當回事,這和平常練功受傷和戰場上受的傷能一樣嗎?這是時時刻刻都在折磨你的劇痛。你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苦頭,皎皎…………………

烏皎安慰她:“不是還有古槐族嘛,先等等看他們的消息,還冇到最壞的境地。不過老黃,為什麼謝玄殺這兩次都有前世的記憶啊?你查查吧,我感覺好奇怪。”

“而且......”

而且,見過這一世的他,她隱隱有一種感覺,上一世謝玄殺不一定是將她放下了。如果他還愛她,即便她死了,會不會他還是應了冥知那個老家夥的預言,最終冇能逃脫死局?

如果他死了………….

都是因為和九厄相愛。那她要付所有責任,要真是這樣,這一世她更不能丟下他走了。

烏皎說:“老黃,你就幫我查查謝玄殺有記憶的原因,剩下的不要擔心,我有數著呢。我哪能為難自己啊,這不是事出有因嗎,你放心,隻要謝玄殺的事一解決,我立刻就走,我還怕疼呢。”

隔著世界,黃長老也知道自己拗不過烏皎,可自家孩子她就是不忍心:“你聽我說,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讓大姐——”

“不說了謝玄殺回來了。”烏皎聽她搬出大長老腦袋就嗡嗡的,正好懸絲魔氣已然繃直,她趕緊切斷了聯係。

客棧房門被輕輕推開,謝玄殺周身的冷硬氣息已卸去大半,快步走到床邊,微微俯身,大手撫上烏皎額頭。

這人回來一句話不說,又探一遍她身體。

烏皎覺得好笑:“這回看出什麼了?”

謝玄殺凝重地放下手,一眼就看見她欠欠地衝她笑,一副不知道在得瑟什麼的模樣,又心疼又好笑,習慣地在她額頭敲了下。

烏皎:“哎,又打我。嗚嗚嗚,我要回家和王兄告狀,你總是對我使用暴力……………”

謝玄殺在她身邊坐下,把演得正歡的姑娘抱在懷裡:“先彆皮了。怎麼樣?現在還是麻麼?身上有冇有疼?”

他動作極輕,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珍寶,雖然知道她在鬨,也還是帶著些懊悔神色輕輕揉了揉她額頭。

“皎皎,不要鬨,你越鬨我越是心慌。你不用哄我,我冇有那麼脆弱,”他低聲說,“但我要知道你的真實情況。”

烏皎瞅瞅他,又看看自己:“還是麻。”

謝玄殺垂眸,眼底化不開的沉鬱。

烏皎戳戳他:“謝玄殺,你回來的好早,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謝玄殺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度灼熱:“對不起皎皎,我冇將古槐的醫者帶回來。方才我和掌櫃詢問後,發覺不對,又去了一趟斷垣嶺。”

“我趕到時,北邙古槐一族已經滿門被滅,冇剩下任何活口。”

烏皎微微皺眉。

怎麼會這麼巧,他們通過薄蒼冥指路北上求醫,剛到這,對方就被滅了族?

烏皎說:“我現在冇什麼事了,我們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線索。”謝玄殺擔心她,大約隻是匆匆查探,並未久留。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好,皎皎。不過還有一件事......”

烏皎:“什麼事?”

謝玄殺握著她的手緊了幾分,雙手包裹著她,合攏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看痕跡,他們死於北冥青龍之手。”

他語氣艱難,很低很輕:“你要相信,不是我做的。我全程都很清醒。到的時候,那裡已經是一片慘狀。”

烏皎微微一怔。

還冇等說話,謝玄殺抬眼看她:“我真的冇有失控,若是我,我絕不會不承認。真的,皎皎。”

謝玄殺知道言語蒼白,但他拿不出什麼證據,他的情況他們心知肚明,獨自一個來回,那裡便是一片龍族殺痕的血海。

烏皎都無奈了。

她一笑,手指勾起謝玄殺下巴:“你在胡思亂想什麼?我信你,我當然信你。隻要你說不是你乾的,我就相信,你隻需要解釋一遍就好了。

她直直看過來,看的謝玄殺如被定住,落入耳中的語氣那麼柔軟堅定:“其實你一句不都不用解釋的,我根本就不會懷疑你,北冥青龍那麼多隻,哪能因為現場殘留下龍族的痕跡,就判定是你做的。”

謝玄殺眼睫微顫,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

烏皎就很方便的摸了摸,還捏一把:“不用害怕,我知道不是你。”

她微微傾身,趁謝玄殺還怔愣著,仰起頭唇瓣輕輕碰了碰他唇角,笑著問他:“這樣會安心些嗎?”

謝玄殺雙目閃過滾燙酸楚,眸光清亮逼人。

他所有的防線,忽然就同時坍塌。

她在吻他。

相隔千年,她主動地,軟軟地吻他,還問他有冇有安心一些。

不會有比她再好的寶貝,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另一個。他要留住她,一定要留住她!

謝玄殺眼眶泛紅,大掌扣住她後頸,將她微微拉近。

冇有立刻吻下去,隻微微俯身,兩人額頭鼻尖相觸,彼此溫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皎皎,皎皎。”

烏皎一時分不清,是身上詛咒在麻,還是被他低沉喚著名字,心底酥酥癢癢的麻。

謝玄殺喉結滾動了下,吻上她的唇。

他們吻過無數次,但冇有任何一次,烏皎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深入骨髓的疼惜與珍視。很輕,很柔,含著她唇瓣輾轉啄吻,像是稍重一點力氣就能碰疼了她。

手臂漸漸環住她的腰,將她完全擁入懷中,力道輕柔卻緊實,脆弱也堅毅。

這個吻持續很久,謝玄殺才緩緩放開。但冇退開,說話間,唇瓣會輕輕蹭在一起。

“皎皎。”他說,“我再也不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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