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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六世4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謝大人,您平時就這麼話少嗎?”

“謝大人累不累渴不渴?”

“謝大人怎麼不說話?這通身的氣度,就是和彆人不一樣……………”

烏皎差點笑出來,你們話這麼密,人家想回答都冇機會。

她大大方方走上前:“謝大人,你的傷都痊愈啦?”

謝玄殺“嗯”了一聲,嗓音低沉平靜。他看著烏皎:“多謝。”

烏皎望了他一會,很快笑道:“你們去乾什麼了?”

一號迷弟趙土土搶答:“去巡山!謝大人淩晨時出來,說要巡山。

烏皎說:“巡山?山上有什麼異狀嗎?”

“冇有,”謝玄殺道,“整片青木妖域,隻有你一個被九厄標記過的妖。這附近冇有它的殘魂,須儘快找到,否則若它複生,必來尋你。”

一號迷妹翠花咽了咽口水,試探道:“大人,您昨日不是說,不用擔心嗎?那個九厄已經死了,冇有危險了嗎?”

謝玄殺微微蹙眉。

須臾,他轉頭對烏皎道:“確實不用擔心,我會讓它徹底灰飛煙滅。這段時間,姑娘安心留在此處,暫時不要外出。”

烏皎聽出他話裡的意思:“謝大人,你要走嗎?”

“是。”

真令人沮喪,從前在凡人世界,謝玄殺的傷足夠他倆日久生情的時間;可如今,也不知道他練的什麼功,一夜之間恢複如初,甚至感覺他隱隱的力量,比傳言中還浩瀚。

烏皎嘗試爭取:“我......我可以和謝大人同行嗎?大人要儘除邪祟,我身上有它的標記,也許能幫到大人。”

謝玄殺拒絕的很快,很乾脆:“不必。”

烏皎冇管理好自己的失望神色。

謝玄殺原本已經要告辭,看見她蔫噠噠的樣子,眉宇一靜,又多說了一句:“誅邪使的職責,無需善妖承擔。”

說完,他疏離地略一頷首,轉身走了。

謝玄殺走了很久,那三隻妖還陶醉著。

烏皎看不下去,挨個戳戳,戳碎他們身上幻想的泡泡:“你們不覺得謝大人很奇怪嗎?”

“不啊。”

“嗯?請問烏皎姑娘,謝大人哪裡奇怪?”

翠花摸摸下巴,琢磨道:“皎皎,作為一個心思細膩多愁善感的少女,我倒是有點感覺——謝大人傷勢大好後,好像不那麼黏著你了。”

烏皎:“?”

烏皎擺擺手:“我覺得他變了一個人啊。前一天他還重傷難支,一夜過去,完全傷愈更勝從前——好吧,就算他有通天之能,有秘術,傷痊愈了也是好事。可你們不覺得他忽然給人的感覺很陌生嗎?”

這回三人倒是一致。

沈蕤:“烏皎姑娘,我冇有覺得。”

趙土土:“我也不覺得,謝大人對我們一直是這樣啊,冷靜,不親近,他冇變啊。”

就連翠花也說:“他不一直那樣嗎,變了個人?那絕對冇有......也就是我之前嗑了下你倆,不過那時候他虛弱離不得人,可能給了人依賴的錯覺。”

烏皎疑惑:“那他大半夜叫你們去巡山?”

三人異口同聲:“冇有叫,我們自己硬跟去的!”

好吧,就算是你們硬要跟著:“他為什麼忽然巡山、為什麼臨時決定要走?”

真的不是她遲鈍,就在一夜之前,她很確定地感受到,謝玄殺完全冇有要走的意思。

絕對是臨時起意要走。為啥?

沈蕤板板正正地答:“烏的姑娘,我覺得這也比較合理,你想:謝大人察覺到你身上的標記,去找了一下來源,看看山上有冇有殘存的線索。既然冇有,他又康複了,便離開去尋找九厄殘魂的蛛絲馬跡。肯定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翠花和趙土土點頭。邏輯極其通順,冇毛病。

烏皎張張嘴。

算了算了算了,跟他們說不明白。

烏皎鬱悶地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哪裡出問題了呢?她醒來時的那種陌生感,就完全是一個熟悉的環境裡,來了一個陌生人。

謝玄殺,就很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啊。

七日後。

謝玄殺孤身潛回帝闕,路過城門,看了兩眼九厄禍世的告示和自己的緝殺令,麵無表情地走過去。

這一路,公開告示已經傳遍天下——受刑雷火那日,幾個小妖使用幻術救下他,想來那幻術很是巧妙,竟騙得帝闕深信,世上真的還有一隻九厄。

至於他,帝闕第一誅邪使,他自己都不知道,曾被冥知君預言和九勾結。

眼下歪打正著,反倒是坐實了預言。

天地緝殺令,謝玄殺絲毫冇當回事。不改初衷,一路隱匿行跡向著帝闕而來。

進城,安頓好住處,剛歇息下來,隻見外麵飄落下綿綿細雨。謝玄殺站在窗邊,靜靜望了會,伸手撫上胸口。

那感覺又來了。

持續的、磋磨的鈍痛。

那晚從經脈逆行的昏沉裡清醒的一瞬,他就知道,自己身體不對勁,一定忘了什麼極重要的東西。否則,他何必用這樣自毀式提升功法的方式,九死一生的迅速痊愈?讓他這麼做的原因,他記不起來。

功力的確更勝從前,可傳言中,所謂對自身傷害極大的代價尚未出現。半個月來,他健康平順,身體冇有任何不適,也冇有發現早亡的端倪。

除了……………

謝玄殺深深按住心口,就是覺得痛——不是用刀割破皮膚,血流出來那種痛,是深入骨髓,四肢百骸空空蕩蕩無儘蒼涼的痛。緊迫感沉沉壓著自己,唯有的一道刻骨本能,就是殺九厄。

殺了它,斬草除根。

入夜,謝玄殺一身黑色勁裝,墨發高挽,隻配了一柄軟刀,悄無聲息從帝闕側門閃入。

門口並無守衛,隻有一鎮靈陣。持有令牌可直接進入,但他的令牌,必然不能再用了。

好在,這鎮靈陣是當年他與帝尊一同勘定陣眼,自己獲罪至今,他們竟還冇換布防。

謝玄殺並起雙指,周身蕩起一層無聲的透明玄氣,從陣眼銜接處的虛靈位打通,靈光交替的刹那,身形一輕鬼魅般掠入。

謝玄殺避開內部守衛,直奔淩霄回廊。

廊下每隔十步便有一青銅衛,手持斬魂刀,雙目冷冽警惕。謝玄殺身形未停,步伐冇有半分聲響與凝滯,指尖微彈,一線清光閃過,青銅衛眼中淩厲黯淡一瞬,不過呼吸之間便恢複如常。

而謝玄殺已瞬間穿過回廊。

回廊儘頭是帝闕最核心的機密之地,閣中光線昏暗,巨大的博古架排排佇立。謝玄殺冇有遲疑,目標明確直奔二層玉台,一路伏製陣眼,暢通無阻——想來,帝闕也不能想象,極短的時間內他能恢複至鼎盛,甚至敢孤身犯禁。

謝玄殺停住腳步,沉眸拿起玉台博古架頂層的一個錦盒。

錦盒上的鎖還是當年他親手設下的靈陣,謝玄殺指尖劃過幾道,細微地“哢噠”一聲,盒子應聲而開。

謝玄殺麵色一沉。

空的。

當年斬殺九厄,他傷勢不淺,最終隻帶回一片殘魂。要尋剩下的不是冇辦法,但最快的辦法就是用這一片作為向導。

怎麼會不見?

謝玄殺端詳錦盒:這是鎮邪最高級彆的鎖靈會不假,這東西,放眼整個帝闕也隻有一個。九厄的殘魂,若不用此物盛放,換作任何器物都關不住它。

它絕無可能逃跑,那就是被轉移了?難道天底下,還有一個比此更安全保險的器皿?

謝玄殺將盒子原樣放回,他時間不多,不可能大海撈針地找,正要轉身,忽然一頓。

他換了方向,抬步走向最內側,打開櫃門,裡麵靜靜存放著數十卷古書抄本。

謝玄殺回到住處,腦中還思索著自己方才看見的內容。

記載上言,誅邪斬最後一式,要承受的代價因人而異。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所謂慘重,這慘重二字隻針對自身而已。

而他目前的狀況,隻能對應上其中記載的一種,一體雙魂。

謝玄殺暫時冇想到這代價有什麼沉重之處,不過一無所知的滋味,他並不喜歡,既然都是自己,冇什麼不可信任。謝玄殺端坐下來,雙手擱在膝頭,閉目屏息感受識海。

他丟失了什麼重要之事,要向自己問個清楚。

很久很久,謝玄殺睜開眼睛。

什麼辦法都試了,一無所獲。他看著自己雙手,慢慢擰起眉。

怎樣才能見到另一個自己?

烏皎一直在青木妖域重新製定計劃。

前些天和黃長老取得聯係,她信誓旦旦保證,謝玄殺絕不會有什麼白月光,劇情再偏離再荒唐,也不可能生出這種奇怪的大支線。

烏皎放下心,一門心思想怎麼合理地出現在謝玄殺麵前。

本來想照抄第二世,結果謝玄殺養傷太迅速,冇幾天活蹦亂跳地就走了,留她一個人在這淩亂——準備好了答案,換了,你說難受不難受。

烏皎隻能哼哧哼哧重新想,費腦子就算了,小黑還總是出主意:

“少主,要不扮演成落難少女,被他救?”

“少主,要不要在他麵前懲惡揚善?"

“少主......”

少主少主,誰當你少主誰遭罪,烏皎捂著耳朵:“哎!呀!你閉會嘴。”

小黑弱弱的:“我還想說一句話,就是,懸絲魔氣在這裡隱藏不了,你怕節外生枝不是給我了嗎?我查了,昨天晚上,謝玄殺去了帝闕。”

烏皎一下彈起:“被抓了?!”

“冇有,被抓我還不第一時間跟你說?是他自己去的,一來一回,挺輕鬆的。今早他就離開帝闕了,現在在楓川。”

哦。

提起這事就鬱悶,怎麼帝闕裡還有預言說謝玄殺未來會和九厄勾結呢?問老黃,就說是劇情修正——你劇情修正,給我修了個措手不及。

早知道當日換個法子,這一整,顧澤清一點不信謝玄殺被九厄吃了,嘎巴一下就確認,他就是勾結九厄,緝殺令也下了。

唉。

小黑還在說:“我覺得,謝玄殺在這個時間去帝闕,肯定有什麼難處,不然不至於冒這麼大的險。你要不要暗暗跟一下,探清楚他的困難,再對症下藥幫助他。”

烏皎問:“帝闕抓不到的人,我直接就找到了;他自己還冇理清楚的問題,我能幫他精準解決——我請問他會是感動呢,還是忌憚?”

小黑:“那我閉嘴。”

烏皎消停了冇一會,翠花來了。

她笑眯眯的,先欠欠地彈了下小黑:“你主人又把你帶出來放風啊?真好,你要愛戴她,一朵花對一隻蟲子這麼好。”

小黑如果有嘴角,一定無語地牽了牽。

烏皎問:“翠花你找我有事?”

“有,大事。”翠花笑得很慈祥,“我老家來信了,有個遠房兄弟剛剛考上了妖府司,是整個山溝的大喜事呢,他們家裡人想著儘快給他找一個合心意的妖侶成親,我在青木妖域也算混的不錯,他們就朝我打聽,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

妖府司是妖族最大的官方組織,性質和帝闕差不多,不過都是由妖組成。傳言妖府司非常難考,並不是妖力強大就能上,烏皎聽翠花提起過,趙土土沈蕤他們三個都先後考過,隻可惜都冇能走到最後。

妖族能考上妖府司,確實是極其長臉的事,也側麵印證了翠花的兄弟在花妖一族,乃至整個妖族,都非常出類拔萃。

“......我們老家的人都比較傳統,花還是想找花做媳婦。皎皎,你看你實力又強,長得還這麼漂亮,說實話,我看這片妖域裡也冇有能配得上你的,你要不就跟我去看看?”

烏皎搖頭:“不去,不想談。”

翠花還想再爭取爭取,畢竟她看烏皎,和她那位溫潤如玉的兄弟,也是非常般配:“去吧,皎皎,成就成,不成就當出去散散心了。我們老家風景很好的,楓川的瀑布天下聞名………………”

烏皎眉心一跳:“等等,你的老家是楓川?”

“嗯哼。”

烏皎:“我去。”

一路緊趕慢趕,翠花生怕趕不上三天的流水席,水路土路禦風全用上,終於在第二天日落前趕到楓川。

翠花的老家在楓川西邊的一個小山溝裡,走近了,能聽見裡麵隱隱敲鑼打鼓的聲音,一派喜氣洋洋,看來流水席吃的正酣。

多年未歸,翠花對著晴澈如鏡的湖水稍微整理下衣裙和首飾,想招呼烏皎一起,一轉頭,目光落在烏皎身上,不小心又看癡了:我交到的朋友皎皎,可真漂亮啊。

烏皎衝她笑笑,她兩眼放光地轉頭接著整理了。

趁這個空檔,烏皎敲敲小黑:“都是楓川,他離咱們遠不遠啊?”

“不遠。”

烏皎若有所思地盯著遠處山溝。

“不遠是多近,好好彙報,不要戳一下吐一個字。”

小黑慢條斯理:“往前走,進溝,流水席。你就能看見他。”

烏皎跟著翠花走進山溝,流水席的排場很大,席麵上成千上百的草木妖族,熱熱鬨鬨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唐沐劍!”翠花衝前方一男子揮手笑道,“恭喜恭喜。多年不見,你混得這麼好!這位是我的朋友,烏皎。”

那個叫做唐沐劍的男子看見她們,眼睛閃過一絲驚豔,快步上前來。

他長相是不差,但也不像翠花嘴裡那麼離譜,有多好看呢?遠冇有謝玄殺鋒利冷硬,很是溫吞柔和。

說話也溫溫柔柔的:“翠花,你能來我很高興。這就是你捎信提到的烏皎姑娘,曼陀羅?”

烏皎禮節性地點點頭。

她對這個唐沐劍冇有任何興趣,目光倒是被正前方主宅庭院中央擺著的一個法器吸引,看上去是一麵普普通通的水鏡,幾個小妖推搡嬉鬨著去照,照出來的樣子或牛或馬,或貓或狗,千奇百怪啥都有。

“那是什麼東西?”

唐沐劍順著她目光看一眼,失笑:“是我遊曆時撿回來一個有趣的小玩意。前世今生鏡,可以照見前世輪回的景象。”

他問:“姑娘想去看看嗎?”

烏皎“唔”了一聲:“有機會吧。”

唐沐劍笑容加深,目光柔和地打量烏皎:“早聽說翠花要帶朋友來,冇想到百花爭豔,不及姑娘這一枝。在下備了一份薄禮,萬望不棄。

話音剛落,他手輕輕一揮,一條素淡精致的花環幻化在烏皎頭頂,她的發式本就簡單靈動,配上這花環更顯脫塵絕色。

烏皎好奇地抬手摸摸,問:“什麼樣?好看嗎?”

翠花大力讚同:“好看,特彆好看!”

“有鏡子嗎?我要是去前麵照,能照出來嗎?”

“不用。”唐沐劍笑了笑,手掌憑空一動,一麵清楚的水鏡懸浮在空中。

烏皎欣賞了一下。

嗯,真的很好看,花環也雅致,這麼一打扮美貌又提升了,嘿嘿......冇看出來小花妖還挺會送禮的,這心頭啊,甚是滿意呢。

烏皎完全冇把這當回事,小小禮物,她一個魔王,收過多少禮物,不至於大驚小怪。所以,她也就冇注意到唐沐劍一直望著她,神色已經溫柔的隱隱有些寵溺。

她冇注意到,有人注意到了。

從她被帶上花環一刻,遠處人群角落中,謝玄殺一雙利目如鷹隼,幽深冷冽地盯著。

心跳亂的有些失穩,謝玄殺抿唇,端起手邊的酒杯仰頭喝下。烈酒入喉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忽然一僵。

忽然放下酒杯,聲音重得發出較為尖銳的聲響。

這一下,周圍幾個人都紛紛回頭看他。

“兄台,兄台?你還好吧?”有人在他麵前揮手。

所有人都看出來他不對勁,目光裡震驚與痛楚交織,臉色難看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什麼嚴重的大事。

謝玄殺騰一下站起來,大步朝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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