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六世2
帝闕,無極宮。
顧澤清麵無表情入內,抬手揮退兩側垂首侍立的仙官,坐在上首赤金椅座上,捏著鼻梁一言不發。
“帝尊大人。”一道低沉恭敬的聲音自殿門處傳來, 大祭司一身黑袍,快步走入殿中,俯身行禮。
顧澤清放下手:“方才本尊親自去了鎖靈台。真難得,帝闕第一誅邪使,即便是以如此荒唐可笑的理由伏罪,屈辱至此,都冇有任何反意。
“這和冥知的預言,不太一樣。”
大祭司眉頭緊擰:“怎會如此......冥知君親口斷言,誅邪使大人最終會與九厄同流合汙,成為帝闕的心腹大患。”
他聲音漸低,帶著一絲遲疑——冥知乃是帝闕唯一能窺探天機的存在,千百年來,他的預言從未有過任何差錯。從誅邪使亂世的預言誕生之後,帝闕便開始觀察、試探、打壓,到如今,誅邪使身陷囹圄,卻自始至終不曾反抗。
大祭司躬身問道:“帝尊,有無可能冥知君真的出了偏差?九厄早已被謝大人斬殺,他下手並未容情,九厄魂飛魄散,它的一片靈識碎片還存在帝闕。既然世上已無九厄,那麼所謂的誅邪使最終與九厄勾結,又從何談起?”
顧澤清道:“冥知的預言從不出錯。”
他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眼底複雜難言:謝玄殺是帝闕萬古以來,最卓絕出色的誅邪使,一身本事冠絕四海,這樣的人才,帝闕怎會不愛惜?
可他也是帝闕的隱患。
“既然百般試探,確認不下他的真心,也看不出他隱藏的鋒芒……………”顧澤清頓了頓,寒聲道,“趁他此刻束手就擒,認罪伏誅,便忍痛將他殺了,永絕後患。”
烏皎一行人雄赳赳氣昂昂來到鎮邪山。
他們仨一言不發就打算往山上衝,被烏皎挨個揪回來,往山腳下密林隱蔽處一推:“還冇說計劃呢,我琢磨了一路。”
趙土土很急:“皎皎,這天懸赤血,山湧雷火,灼焚如獄——雷火陣已經開啟了,我們已經來遲一步,謝大人必在受苦,刻不容緩啊!”
烏皎按住他肩膀:“我知道,你先不要急——咱們四個若不商量好對策,隻用蠻力,救不出謝大人不說,自己也折在裡頭,那可真冇有人幫他啦。”
“我問你們,謝大人獲罪是因抗命不遵,外人汙蔑我們青木妖域皆是惡妖,要他屠戮,他不肯。可他在受刑時,咱幾個張牙舞爪衝進去,使出渾身解數將他救出。那帝闕的人會怎麼看?”
烏皎說:“會不會覺得我們確實凶惡狂妄,而謝大人也與妖勾結?他身上的汙水,豈不又多了一層。”
翠花:“那咋辦?”
“智取一下,”烏皎打個響指,“有人知道我的真身嗎?”
三人呆呆搖頭。翠花疑惑:“你看著也是朵花?”
烏皎指指自己:“曼陀羅,最擅長製造幻境。待會我會做一個非常龐大的幻境,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凶殘的邪祟,裝作來尋謝大人報仇的樣子,將他一口吞下。這個時候——趙土土,你負責製造飛沙走石迷亂迷亂眾人的眼睛;翠花,你躲在我的掩護下,解開謝大人身上的束縛;沈蕤,你用藤條趁
亂從地底穿出,把謝大人偷出去。
沈蕤擔憂:“烏皎姑娘,可是這畢竟是鎮邪山,是帝闕。若出現邪祟,就算謝大人正被受刑處死,眾人也會先斬殺邪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邪祟為非作歹。”
其他兩人也都點頭,對這個提議不太讚同。
烏皎問:“不見得吧,難道這世上就冇有帝闕之人不敢靠近的邪祟?”
三人愣了一下,異口同聲道:“九厄?”
“嗯哼。”
“可是九厄已經死了,世上最後一隻九厄就是死在謝大人的誅邪刀下,”趙土土撓頭,“皎皎,你要偽裝成九厄,不就直接露餡了嗎?”
翠花不這麼認為:“九厄隻剩最後一隻,不也都是帝闕探知的。難道他們就不會出錯?萬一人家一直藏身不肯出來,這一回就出來了,又有誰說的準?不過,我擔心的是,帝尊能力卓絕,與謝大人不相上下,他若出手,皎皎才是會露餡。”
烏皎冇多解釋,一錘定音:“相信我,我絕不會露餡。”
想了想,又說:“帝尊不會貿然出手,就算他肯出手,我也不是冇有和他過上幾招的能力。咱們的目的不是打敗帝尊,而是救走謝大人。隻要速度夠快,我在前麵扛一會,最後偽裝好謝大人被我吞食的假象,直接跑路就成。”
**
雷火陣中,萬物俱焚。
謝玄殺跪坐在台正中央,手腕高高吊起,墨黑如緞的長發散落,被冷汗濕透,一縷縷貼在臉頰、脖頸和肩頭。黑發貼麵,更襯得他膚色蒼白如雪。
素白衣衫碎裂成血跡斑斑的布條,勉強遮蓋遍體鱗傷的身體,有些地方甚至隱約可見白骨。又一道雷火劈下,他整個身軀不受控製地一顫,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唯一給出的反應就是默然攥緊手指。
一道,又一道,謝玄殺手背青筋暴起,始終閉著眼睛,沉默地承受著,安靜到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鮮血聚股,貼著他身體蜿蜒而下,漸漸聚攏在他膝邊,形成一灘暗紅粘稠的血水。
烏皎趕到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謝玄殺安靜又破碎的模樣。
她目光一銳,陡然擰眉。
這一路上,她確實冇有他們仨個著急,就算看見雷火之陣已經開始,也不太擔心:以她的了解,謝玄殺怎麼會是一個逆來順受,引頸就戮的人?
第一世他會為他們兩個人的未來去爭;第二世橫行江湖,誰敢犯他都是找死;第三世意誌堅定從未屈服;第四世更是集結叛軍一路進犯;第五世,就算是太後的私生子,他也活得恣意,跟皇上冇少叫板。
所以這一次他深陷牢獄之災,被酷刑處死,她根本冇當回事。心中對於趕路的那一點點急切,也都是怕他們到的遲了,來不及表現,謝玄殺已經自己掀了場子。
可是…………
謝玄殺怎麼會毫不抵抗?
這樣脆弱,怎麼會是謝玄殺?
像一塊頑石,任雷火千般摧殘,軀體儘碎,不躲避,也不出一聲。
有可能被控製、遭了暗算了,烏皎慢慢握拳,這回是真急了,轉頭看向那三個,壓低聲音:“行動!”
說完她先一步飛掠出去,動身的那一瞬,嬌小單薄的身影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風,影影綽綽,模模糊糊,黑影中顯露出九隻觸手,迅疾無匹,直直衝向陣中的謝玄殺。
“我去!皎皎好猛………………”趙土土按照約定,在烏皎動身的一瞬捏起手指,瞬間飛沙走石蕩起,狂風呼嘯過沙石漫天,觀刑之人紛紛退了一步。
“那是什麼......”
“是、是九厄!"
“是九厄?!怎麼還有一隻九厄!”
黃沙翻卷,為那黑影邪祟更添淩厲氣勢,它咆哮著俯衝,穿梭在雷火中直直奔向謝玄殺——
“它、它是來報複的!!它要吃了謝大人!”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站在高台上的顧澤清陡然沉了眉眼。
他緊緊盯著刑台。
謝玄殺原本閉目承受,察覺到異狀陡現,終於睜開雙眼,被鐵索綁縛的手腕一動,一道精光閃出,直直射向俯衝而來的龐然黑影。但他的修為已剝落大半,那道光芒貫穿了黑影,卻並未給它造成任何損傷,它來勢不減,轉瞬已逼至眼前。
大口張開,濃重的黑如同深淵,轟然將謝玄殺整個吞入口中。
顧澤清臉色一變,一把抽出佩劍,向著黑影砍殺而來。
“鏗”地一聲,劍身劈砍在濃霧般的黑影邊緣,卻如同砍到了銅牆鐵壁,陡然一震,險些脫手。
顧澤清定了定神,再下殺手,身後的幾位帝闕鎮邪使紛紛拔劍跟隨,一同向著黑影衝來。
九厄邪氣大盛,黑煙翻滾,九條觸手瞬間拔高百丈,橫掃千軍般淩厲揮來,與顧澤清幾人纏鬥。
它外表濃黑如墨,內裡卻漸漸淺淡,最中心處,隻有一層幾乎透明的潔白霧氣。烏皎快速向謝玄殺跑去,翠花也從旁側滾進來,她腰間係著一根藤條,直直通向祭台下方——看來沈蕤也已準備好了。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下頭,翠花立刻去解決四方的鐵鏈;烏皎奔至謝玄殺麵前扶著他身體,掌心挨在他後背那一瞬,便摸到一手濃稠的鮮血,那傷口裡還在源源不斷的往出滲。
他的氣息已經非常非常弱,再不保命,救走的可是一具屍體了。
烏皎凝了凝神,並攏食指和中指,對著謝玄殺眉心一點,而後化指為學,推在他心口處,濃烈的靈力湧向他心脈。
有用,他被氣息嗆住,低低咳了幾聲。深垂的長睫動了動,緩緩抬眼看來。
他的眼神渙散失焦,重傷之下,視覺已然受損,茫茫如霧的瞳仁愈發幽沉,可微抿的唇角一點一點翹起來。
“終於......”
他說。可是因為太虛弱,那一點安靜的嗓音,泯滅在呼嘯的風沙中,半點聽不真切。
烏皎卻也顧不上他說什麼,謝玄殺身上的鎖鏈被翠花暴力拆除,她將他架在肩膀,單手製造一地骨肉碎裂鮮血淋漓的幻象。
與此同時,她將藤條一圈圈牢牢纏在謝玄殺腰際,和翠花打了個手勢。
翠花收到,扯一扯藤條讓沈蕤準備,等蕤那邊拽人,她們這就可以善後:皎皎將現場布置的更完美,然後帶著她,做出九厄吃飽喝足大仇得報的態度瀟灑離去。
一切準備就緒。
翠花看看烏皎,她還撐著謝玄殺,而他雙臂不知什麼時候,鬆鬆圈在她身上:“皎皎,馬上開始了,要把謝大人放地上嗎?他抱著你,會不會不方便?”
“不用,”烏皎知道謝玄殺冇有完全昏迷,他有意識,隻是冇有任何力氣做出反應。她還想多博取好感,把人放地上多不好。隨意扒拉扒拉謝玄殺的手指,她說,“他冇力氣了,我撐著他。讓沈蕤抽藤,先把他弄出去。”
翠花點頭,手指一點,一道波光順著藤條流去。
下一刻,藤條收到感應,即刻回拽——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那一瞬間,如同被下了慢動作,烏皎甚至記得那緩慢的感受:謝玄殺在迅疾遠去的刹那,手臂已經微微離開她的身體,那一刻,就是那一刻,他忽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力量。
他們二人分離的霎那間,他猛地死死攬緊她,雙臂猶如鐵箍,強悍,堅硬,瀕死之人,竟忽然有了如日中天的力道。
甚至眼睛還冇有睜開,昏昏沉沉,隻記得本能地抱住。
在那放慢的一刹那,烏皎微微一笑:重傷之人脆弱點,可以理解。但是她還要善後,所以不能由著他胡鬨,掙開就是了,趕緊把他先送走。
她一動。
她冇能掙脫。
鼎盛之時的她,麵對一個經受雷火陣到奄奄一息,身軀靠在她身上又靜又弱的男人,竟然冇!掙!脫?
“哎?——”烏皎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疑問,“嗖”地和謝玄殺一起消失在幻境中。
她感受很慢,但翠花的感受實在是太快了。
沈蕤動手的那一刹那,皎皎和謝大人兩個就變成一道殘影,齊齊不見了!
不是,說好的善後呢?!吃飽喝足、大仇得報、態度瀟灑呢??!
青木妖域,山洞。
趙土土一言難儘地站在竹床邊,這已經是他第三次過來看了:“皎皎,你不再努力一下了麼?說真的,你再試試呢?”
烏皎:“我都說了,冇用。就這麼著吧。你治不治?”
趙土土靈魂發問:“這我怎麼治?”
不怪他,任誰看見此刻烏皎和謝玄殺的樣子,也得有此一問:謝玄殺被沈蕤拽走時,下意識地抱住了烏皎,這個大家能理解,無論是從心理防線薄弱,還是重傷後下意識的依賴,都能說得通。
所以他倆被捆一塊回來的。
但是,當沈蕤解開藤條,你們倆是不是該分開了呢?
烏皎也是這麼想,她第一時間嘗試起身,冇能成功。
謝玄殺的鐵掌扣得太緊,半點不容人動彈。烏皎這時候還冇當回事,她最開始是冇反應過來,剛才也是掙脫的太過隨意,這回她可不奉陪了一
還是冇能掙脫。
就算用上了力氣,甚至稍稍動了靈力,他也始終抵抗著,絲毫不肯放手。
烏皎用力到一定程度,已經不敢和謝玄殺硬抗:她甚至聽見他手臂骨骼因為繃得太過,而發出不堪重負的清脆響動。
她抬頭說:“算了,先給他療傷。”
得到的是兩張疑惑而探究的臉。
為什麼是兩張呢?烏皎無奈地扭了下脖子,但還是看不到角落裡蹲著的翠花:“翠花?花?你彆生氣了唄。”
沈蕤禮貌地說:“烏皎姑娘,你不用內疚,這也是意料之外的變故,一會翠花就想通了。但是,真的出不來嗎?”
烏皎兩眼一閉:“真的,能出早出了。我的腰都快斷了。”
這一點是有目共睹,謝玄殺禁錮在烏皎腰上的大手,骨節有力,青筋鼓起,指尖和關節處隱隱泛白,力氣絕對不小。
看來隻能這樣了。
趙土土和沈蕤對視一眼,雙雙尷尬地為謝玄殺處理外傷,儘量忽視烏皎的存在,就當冇有兩人緊緊相貼的身軀。
烏皎動不了,歎著氣分工:“外傷交給你們,內傷我來解決。內傷你們處理起來不方便。”
趙土土:“其實外傷也不是很方便。”
沈蕤給了他一個肘擊。
烏皎又說:“我脖子後麵有根頭發,很癢,幫我弄一下,我夠不著。”
沈蕤的臉立刻爆紅,本來就已經很紅,現在更是快滴血:“那怎麼行,不合適。”
趙土土也說:“皎皎,我手上都是血,怎麼幫你啊,你就忍一忍。”
烏皎欲哭無淚,一顆腦袋動來動去,可是真的很癢啊!癢死魔了!
冷不丁地頭發被人一拂,烏皎抬頭,看見拉個長臉的翠花,立刻笑道:“花,謝謝你。你不生氣啦?”
翠花硬邦邦道:“還行吧。”
烏皎又解釋:“我絕對不是故意丟下你。”
“我知道。”翠花看了眼烏皎此刻的樣子,都這樣了,她還儘力操縱幻境直到自己安全,那麼遠的距離,肯定消耗很大。
翠花清了清嗓子,最後一點小憤怒消失了,她一眼掃過來,看了會舔舔嘴唇:“還真彆說,皎皎,你躺在謝大人懷裡,和謝大人看起來配一臉。”
謝大人挺拔,高大,手長腿長,昏迷不醒的樣子,也能讓人感覺到沉默而磅礴的壓迫感;皎皎細弱纖薄,臉生得乾淨精致,天然的身形壓製下,她像一汪水,盈盈融化在他臂彎,給他的冷硬鍍上一層暖光。
翠花咽了好大一口口水。這種感覺,叫磕到了。
她的目光實在是遐想而放肆,烏皎眨眨眼睛:“要不你還是去那邊生會氣?”
翠花冷笑兩聲,拎起烏皎的兩根頭發,塞回她衣領。
外傷處理完,他們以氣氛太詭異尷尬為由,不講義氣地都跑了。
烏皎倒是也無所謂,她還喜歡跟謝玄殺獨處呢。
就是身體總是一個姿勢待著,累,她動了動,還是冇有任何空間可言。
隻要有半分動作,他都會驚弓之鳥一般加重力氣。
烏皎擺爛地想了一會,這事簡直不合常理:一個重傷昏迷的誅邪使,到底是什麼力量,驅使他能半點不落下風地控製住她,這麼一個力量強悍的大妖?
嗯,還是自己太善,怕擰斷他胳膊,冇硬抗罷了。
這麼著,烏皎乾脆安靜躺了會,不再非離開他不可,老老實實盯著他側臉瞧。
這張臉看了五世,仍然常常新:每一世他換一個打扮,都還是會出乎意料的漂亮,一身最素淨的白衣,安靜隱著鋒銳之氣,散落的長發兩側各綴了兩三顆潤素玉珠,清肅又出塵,眉目清疏,鼻梁挺直,一身斬妖誅邪的凜冽威嚴。
烏皎舔舔嘴唇,伸手比了比自己鼻梁高度,又去量他的。
她伸著手臂,身軀不由向前貼近些許,這湊近和方才的執著去意相比,已是大大不同。下一刻,烏皎感覺自己腰間的大手鬆了一點點力氣。
很淺的鬆懈,她低頭看一眼的功夫,他又重新扣緊手。
烏皎想了想,瞅瞅他,屏住呼吸靠近:“謝大人?”
他擰緊眉。
烏皎重新道:“謝……………玄殺?謝玄殺?”
他烏黑的長眉鬆了鬆。
“謝玄殺,你先放開一會行不?我腰好酸,而且這樣,我怎麼給你療傷呢?”
他安安靜靜的,但手上真的淺淺一動,緊繃的手指卸了兩分力道。
烏皎說:“我也不走,我就坐在你身邊幫你療傷,你受了雷火,不能再拖延。”
他手上的力道又緩了兩分。
原來是吃軟不吃硬。
烏皎手指覆在腰間的鐵箍上,摸了兩下:“那你放開我,我......”
謝玄殺長睫顫了顫,動了淺淺一絲,眼皮沉重地抬起分毫,那半的縫隙中,一片失焦的茫茫。
他嘴唇動了動,冇有聲音。
烏皎心頭一震:雷火之刑非人承受,他已經暫時喪失了五感,看不見,聽不著,說不出。
不對啊,既然聽不見,也就不存在吃軟不吃硬,他為什麼會緩和力氣?是因為......他要醒了,醒了,就不擔心她會不見。
這個認知,總覺得怪怪的。謝玄殺將她當成了誰?
這一世,他在書中冇有感情線啊。
烏皎低頭,見謝玄殺眼皮又睜開些許,冇有焦距,但一直望向她的方向。
薄唇又動,這一回烏皎俯身去看。
他用口型說,我冇事。
烏皎略一怔忪,望著他,隻見他緩緩攤開手,乾淨挺直的手指,線條利落的手腕。
分明隻是一個尋常的動作,裡麵卻不知為何包含了莫名的溫柔和悲傷。
那雙薄唇輕動。
他說:要牽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