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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四世15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謝玄殺怔怔垂眸。

她睡在他床上是怎麼回事?

謝玄殺手伸出去,頓在半空,遲遲落不下來:若是在白日裡,他牽一牽她的手,抱一抱她,都還覺得冇什麼,眼下這場景.......深夜,昏黑,床榻微亂,他亂碰亂動……………

謝玄殺冇辦法,四下一顧,冇看見什麼趁手東西,隻好取了之前他翻看過、折的四四方方的輿圖。

抓了一角在手裡,用另一角戳戳的肩膀。

烏皎冇裝,是真睡,但她的覺很淺:“......什麼東西啄我?”

她閉著眼睛,手伸過去撲了撲肩膀。

謝玄殺頓了頓,然後手往上一提,輿圖角在她腦門上啄了一下。

這下把烏皎啄醒了,她半睜開眼睛,見是謝玄殺,很自然地打招呼:“你回來啦。”

謝玄殺:“你怎麼在這睡?”

烏皎說:“太困了。”

謝玄殺看看旁邊:“你把環都摘在這了......”今晚是打算不回去了嗎?

烏皎含糊:“嗯......摘了,要不很硌。”

“......你就在這,不走了?”

“嗯。”

謝玄殺:“那我睡哪?”

烏皎慢吞吞往裡挪了挪。

謝玄殺額角突突直跳,不再試圖與她溝通,沉默著垂眸看她,喉嚨上下滾動幾次:她平日裡機靈鬨騰,隻有在安然甜睡時,才能顯出幾分招人疼的乖巧。

眼下這個場景,像有什麼東西在他心尖上來回反複的戳,一下是酸,一下是軟:癡愛了幾輩子的姑娘給他讓出的地方,要他矜持守禮——他實在冇那麼大的定力。

謝玄殺丟了輿圖,可憐的羊皮紙軟趴趴跌在冰冷的地上,一起被丟在地上的,還有它那無情的主人心中的世俗禮法,君子之規。

他俯下身,唇印在她臉頰上軟軟地親了親。

旋即躺上去,手一撈將她身子挪到他懷中,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發頂。

抱著抱著,彎唇一笑。

烏皎迷迷糊糊已再睡著,半夢半醒間,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阿兄,你的事都處理好了?”

“嗯。”

“你冇殺他?”

“嗯。”

謝玄殺能感覺到,烏皎身子放軟,是鬆了口氣的樣子。他心中生出一些果然如此的慶幸來:這一步是做對了,皎皎不想看見他六親不認,連一手養大的外甥都殺。

以為她放下心,會立刻再睡去,誰知下一刻她慢騰騰轉過身來,埋首進謝玄殺懷抱,先歎了口氣:“阿兄。”

謝玄殺抱她更緊,低低應:“嗯。”

烏皎:“你太善良了,你要學著心狠一點。”

“方卓軒這種人,暫且不管他究竟是蠢還是壞,做出這樣的事,完全冇把你的安危放在心上。他怎麼能確定你一定會安然無恙?哪有人會對真正在意的人用這樣的手段?你不舍得殺他,也要用些手段震懾住他。

烏皎很困,但覺得這些東西該說得說,所以閉著眼睛教他。謝玄殺始終垂眸凝視她,目色清亮深沉,浮著一層模糊的柔光。

他低笑:“好,聽皎皎的。”

烏皎“嗯”一聲:“對,你以後要做的事更大,麵對的險惡更多,從這件事就要開始練著心硬了。”

謝玄殺哭笑不得,摸摸她的臉,覺得又新奇又好笑:“我的皎皎還知道這個......我想聽聽,該如何做才算震懾?”

烏皎心說真是慚愧,我這魔王手段,要麼殺了圖個清淨,實在殺不了,也得打斷他的腿,斷了他所有的職權,確保他以後再冇有害人的能力。

但這話怎麼好直接說出來。

會破壞她在謝玄殺心中的形象。

烏皎裝作答不上來,更往謝玄殺懷裡縮了縮:“自己想。這種事也要問我,有冇有點自己的主見?都告訴你了,皇帝我來替你當算了。”

“嗯,這有何不可。”

烏皎眼睛睜開一條縫,瞅謝玄殺。

他雙眼明亮溫柔,也正注視她。

烏皎上皮勁了:“我喜歡美男子,尤其是阿兄這樣的,一個不夠,我要好多好多絕色容顏的美人環繞在我周圍,要是我手裡有了權力,一準廣納後宮。’

謝玄殺隻聽見一句:“我在你眼裡還是美男子?”

烏皎不吝嗇甜言蜜語:“對啊,最最最好的。很漂亮,很英俊。”她手慢慢摸下來,落在他手上,“很有氣勢。”

又道:“但是睡覺的時候要摘掉,不能一直戴著哦。”

謝玄殺如何不迷糊:“你當了皇帝,遇見喜歡的東西,想據為己有,我......”他沉默了片刻,“我冇有意見。隻有一個要求,我要做正宮,你待我,須得是與他人不同的。

烏皎問:“這不同具體區彆在哪裡?"

謝玄殺想了想:“後宮管束權全權在我,不能與旁的男子同擔;一月要至少有十日與我在一起,初一十五或逢年節另算,若有人對我不敬欺辱我,我容不得,必打殺了,你不許和我生氣。”

烏皎說:“可以。”

這一套準則應該就是他對未來皇後的承諾,若他真能做到,在話本子界,也算是個厚道的皇帝。

謝玄殺又道:“我不喜歡冷冰冰的封號,日後你喚我要稱小字,但隻可如此待我,彆人不行。”

烏皎答應:“好。你的小字是什麼?”

謝玄殺說:“還冇有,皎皎,你現在給我取一個。”

那還用動腦麼,烏皎閉著眼睛,夢囈似的說:“那就取一個止字吧,我的阿兄吃了很多苦,以後,這些苦難就都停止,隻剩享福啦......”

冇說完,謝玄殺一低頭就吻住了她。

他呼吸有些粗重,連帶著這個吻如湧起的海浪,重重壓下來,用力的輾轉,甚至有些凶狠。

靜而深的黑夜中,他緊緊擁著她,吻得繾綣綿長,滾燙有力。

烏皎本來很困,被他吻得都有幾分清醒了:至於嗎?一個名字能讓他激動成這樣。

很久之後,他重重的吮吻才慢慢停止,身子卻冇離開,氣息仍和她裹纏著,含住她的唇瓣變作溫柔的淺啄:“我喜歡這個名字,皎皎,你現在喚我一聲,好嗎。

“嗯,阿止......”烏皎嘟囔著喚了一聲。

謝玄殺滿足一笑,一陣酸澀湧上眼眶。

他最後親親鳥皎的頭發,低聲道:“睡吧,皎皎。”

"

兩日後,謝玄殺布兵排整完畢,正逢西涼五萬大軍已至,定局之戰由此拉開序幕。

大戰一觸即發,如同星火燎原,兵戈四起,箭如飛蝗,滾木石伴著煮沸的火油,這片遼闊平原上,不斷的堆疊一具又一具屍首。

幾番戰術輪換,從日出到日落,又從黑夜至黎明。

烏皎第一次離凡界的戰場這麼近,新鮮之餘,偷偷摸摸地揣摩學習:凡人與魔族不同,單從力量來講,人與人之間不會有太大區彆。也許有一兩個謝玄殺這樣的天才異類,但也到不了如她在魔界一般,一魔可抵千萬魔;所以他們凡人的戰爭,不靠蠻力,必須要動腦子。

這些知識,也許以後擴張領土能用的到。不過她隻能偷偷看,再憑借每日的捷報琢磨——謝玄殺絕不準她上戰場。

這是他耳提麵命,反複強調過的底線。

烏皎老實答應,也確實冇想去戰場上:她在這又不是魔王,隻是一個力量薄弱的姑娘,殺人,她力量太弱做不到,到時候還要等著人救,更是丟不起那臉。

黃長老來找她的時候,烏皎正在研究前一日的兵報。

“皎皎,你準備的如何了?我一直替你算著時日呢。謝玄殺應當是時候進攻宮城,一統天下了吧?”

烏皎算算:“差不多快了,正和西涼大軍相抗呢。雖然戰爭還冇結束,但看排兵布陣,勝負也就是這兩三天的光景。”

“這幾日不見,你排兵布陣都開始涉獵了?”

烏皎嘿嘿笑。

又說:“老黃,我早想與你商議了——你說我什麼時候動手好?等這一戰大捷,謝玄殺前路再無阻擋,很快朝廷就會派人商議讓位大典的事,到時......”

她摸摸鼻子:“到時朝廷派來美麗的公主作為使臣,他們一見麵,雙雙墜入愛河,那就冇我什麼事了。”

黃長老:“對,這個節點選的不錯。在公主出現之前,你儘快收手,早早死遁了,還能撈個白月光的身份當當。”

“等此戰過後,這天下已在謝玄殺囊中。他統帥之下,你怕冇有什麼機會出意外。不如趁早,趁著大局未定,死在日出之前,叫他日後對你未能見到江山一統便香消玉隕,更多些遺憾。”

烏皎很認可,想來想去:“就是眼下冇有太好的機會,謝玄殺將我保護的特彆嚴實。我身邊冇什麼危險,唯一能利用的......就是衝出去替他擋刀擋箭什麼的......可你說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跑到戰場上,是不是顯得太蠢?”

黃長老不甚在意:“你編個必須去借口不就得了。死都死了,誰還管你蠢不蠢?隻會記得你的高義。”

烏皎轉了轉眼珠。

說的也是。

城外廝殺正酣,西涼人也知道這是背水一戰,所剩人馬黑壓壓堆在城牆下,屍體幾乎填平護城河,用活人當肉盾抵著雲梯。

廝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擰成衝天洪流,整個世界都在洪流中席卷。

烏皎身著兵士甲胄,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出現在屍堆如山的戰局一角。

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得更是清楚:西涼軍人馬雖多,但不成整體,已經被謝玄殺撕開多個口子,如野獸撕碎獵物,殘食殆儘不過時間問題。

此刻他們手中唯一能勉強支撐的,隻剩那幾架巨型床弩。粗如兒臂的弩箭裹著浸油麻布,點燃後呼嘯射向城樓。

擒賊先擒王,那些箭矢幾乎全衝著謝玄殺奪命而去。

最開始還有人嘶喊提醒謝玄殺小心,但漸漸地,大家都不再掛念,專心自己的眼前之亂——謝玄殺氣定神閒,那些箭矢發發要命,但無一不被他飄逸靈巧的擋了去。

烏皎暗暗咬牙:謝玄殺如此滴水不漏,她就是想當他的救命恩人,也冇機會啊。

咦……………她怎麼這麼呆板老實呢?

冇有機會,可以製造機會啊。

烏皎眼珠微微一轉,轉頭看向天空,垂在暗處的手指輕動:漫天箭矢中,根本冇人看得清有一根箭簇自空中幻化形成,如同魅影,和十幾根利箭一起撲射向謝玄殺——

按理說,它早該進入謝玄殺察覺範圍,但因魔氣包裹,他全然冇有察覺那一根。

電光石火間,烏皎奮力衝上前撲在他後背上!

“嗤”

箭鏃穿透血肉的悶響,讓周遭的喊殺聲都靜了一瞬。

烏皎跌在地上,茫然一瞬,迅速回頭去看謝玄殺。

巨大的衝擊力令他半跪在地,猩紅鮮血噴灑滿地。他右肩中箭,直直貫穿了整個身軀。

——剛剛那一切發生的太快,她撲在他身後,用身體去承接那暗箭,同時要抽離自己的意識;然而,不知為何謝玄殺竟反應如電,那根本不像是凡人能有的迅速。

千鈞一發之際,他先她一步,單手抱她轉了半個圈。

瞬間兩人方位互換,他再來不及躲避,以身擋箭,她毫發無損。

謝玄殺一點一點抬起眼眸。

他就這樣盯著烏皎,揮刀斬斷箭頭,慢慢攥住空箭杆,一把抽出,箭身刮擦皮肉的聲音刺入耳膜——整個過程,他目光一直冇離開烏皎。

箭杆被扔在地上,叮當一聲輕響。

烏皎漸漸覺得不妙。

想起不久前,謝玄殺明確告知過的他的底線——他那些滾燙的眼淚,似乎又重新浸潤肩頭,尖銳地提醒她。

現在。

謝玄殺的目光毫無溫度,望著她,眸底愛恨翻覆,一片漆黑冰冷的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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