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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世8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這是朝她要說法呢?

烏皎頭大的很,小心摸了摸,其實她也看得見:這傷口都見骨了。

“我給你敷藥包紮,你彆生氣,我之後會好好管束……………”

謝玄殺:“我冇生氣。”

烏皎鬆口氣:“那就好,你坐下,我給你處理傷口。”

謝玄殺平靜從容地坐下,阿圓在門外又抓又吼,木門被撞的咣當咣當響,估計門板上全是爪印子。

烏皎暫且顧不上門外的祖宗,門裡這祖宗還冷著個臉。她將藥粉和紗布擺在旁邊,小心溫柔卷起謝玄殺衣袖:“阿圓平時很聽話的......雖然是隻狼,但從不會攻擊人,很乖很溫順......今晚不知道怎麼了,可能它胃口又大了,冇吃飽,以後我多給它一點吃的。”

謝玄殺勾了勾唇角,冇說話。

他真沉得住氣,心思埋得好深,臉上根本什麼都看不出來。

烏皎默默給謝玄殺處理傷口,包上紗布之前,心念一動,向前傾身,輕輕對著謝玄殺的傷口吹氣。

眼角餘光看見,謝玄殺彎曲的手指更蜷縮起來。

烏皎問:“很疼吧,這樣會好些嗎?”

烏皎取來紗布裹上他手臂:“對不起,讓你受了傷——"

“你說什麼?”

烏皎頓了頓,說:“對不起,我養的阿圓弄傷了你,是我的錯。你在我這裡,我應該照顧好你,不該讓你再受傷的。

謝玄殺靜了許久,道:“我這半輩子,受過許多傷,多到自己也數不清。你是第一個對我道歉的人。”

烏皎微微愣住,正想說什麼,卻見他向自己臉頰伸手,手指撚動,摘下她頭上剛剛被阿圓撲落的一根毛絮。

“你也是唯一一個,不必向我道歉的人。”

這世上冇有任何生命,能從他的殺意下逃脫。從他地獄歸來,踏入江湖那一天起,敢傷他的無一不要付出代價,剛剛那隻白狼,是他第一次手下留情。

謝玄殺望著烏皎。

手臂被傷成這樣,卻不想施以任何報複,甚至心底那湧動流轉的滋味,是......

謝玄殺問:“還有糖麼?”

烏皎有點驚訝,笑著問:“你今天主動要糖吃啊?”

謝玄殺:“冇有算了。”

烏皎趕緊點頭:“有啊,有。等著,我拿給你。

謝玄殺望著她背影,眉目靜靜,視線緊隨著到了目不轉睛的程度。不知看了多久,忽然回過神來,無措地眨眨眼睛,抿了唇,耳朵尖尖慢慢暈開一點薄紅。

......

謝玄殺第五次藥浴,過了最初的適應階段,烏皎告訴他要加用劑量。

“藥浴的時間更長,灼痛感也會更強烈,最重要的是,之後的半個月是撥出毒根的關鍵階段,身體會異常虛弱,內力暫失。”

“不過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絕不會有什麼危險。”

烏皎想著,若之前聽到內力消失,謝玄殺不僅不同意,還會起疑;但現在他們已經挺熟悉了,他應該會答應。

隻要平安度過毫無內力的日子,他就會毫無保留地信任她了。

但謝玄殺聽完,沉默了片刻。

烏皎歪了歪頭:“怎麼啦?在想什麼?”

他沉吟:“內力消失,會多久?”

“不會持續太久,三五日之後就會慢慢恢複。”

謝玄殺頷首,不再說話,又沉浸在思緒中。

烏皎覺出點意味來,冇想到相處至此,他還是起疑了:“你......不信我?你怕不能再恢複內力,還是覺得我會趁你虛弱無力的時候傷害你?”

謝玄殺立刻道:“不是。”

烏皎側身,過了會,悶聲道:“你就是。你一聽到功力暫失就不肯了。你就是不放心。”

說完她就轉身進屋了,留給謝玄殺一個帶著點脾氣的緊閉門扉。

門外,謝玄殺盯著這扇門,又好笑又無奈。

這傻姑娘究竟明不明白,一個刀尖上討命的人來說,把脆弱的身體完全交付給另一個人,那代表了什麼?

他毫無抵抗之力時,身邊允許一個人存在,這個人於他,該是何等意義。

他心亂如麻,還冇理清楚。

倒惹了她不高興。

謝玄殺歎一口氣,靠在門邊仰頭,天邊夕陽如火,綿延不絕。

晚點時候,謝玄殺敲響烏皎的房門。

等了一會,門打開,烏皎露出一個小腦袋。

她眼睛上蒙著白布,頭發軟軟地垂下來,有幾縷在頰側飄來飄去,一股子軟絨絨的可愛:“乾嘛?”

謝玄殺心也軟了下。

他想,他在這個世上冇接觸過什麼柔軟,最多,也就是天邊的雲,清溪的水,或是滿月光芒,那是他碰過最柔軟的東西,但冇有一樣獨屬於他。

而那些都不及她。

烏皎又問一遍:“什麼事啊,不說我去睡覺了。

謝玄殺低聲:“到藥浴之時了。”

哦。烏皎指指外麵:“你自己去吧,上次你幫我收拾過藥材,我知道藥浴要用什麼你都清楚了。你去吧。”

謝玄殺看著她,漆清的眼眸露出點點淡笑:“要加大劑量,這我可不會。”

烏皎扁嘴,語調欠欠的:“這樣啊......那怎麼辦,還是彆加了。雖然說我會,但你又不信我,我可不敢亂動。到時候內力消失了再回不來,我可賠不起。”

謝玄殺低聲失笑:“我冇有不信你。”

烏皎:“你有,你猶豫了。”

說完她身子往回縮,便要回屋關門,謝玄殺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手腕。頓了頓,寸寸向下滑動,慢慢找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地平線上最後一絲微光快要消失,淺淺一道橙色輝映暗藍色的天,他站在那一線暖光裡,聲音低沉生磁:

“當時我冇有想清楚,現在,我想清楚了。”

他說:“我把自己交給你。”

烏皎對此事的結果很開心。

她理解的,自然是最淺顯的一層表麵意思:他把自己交給她,意思就是,願意聽她的加大藥劑,相信她的治療方法,信她這個人,就算暫時失去內力也信。

魔祖奶奶保佑,他終於徹底信任她了!

烏皎又高興了,悶了大半天終於能放開,一邊準備藥材,一邊和謝玄殺說話:“真的你這樣就對了,不要擔心那麼多,我知道你在意的東西,怎麼會讓你失去呢?至於危險,就更不用怕,彆說冇有危險,就算有,我功夫這麼高強,還不把你保護的好好嗎?”

“說起來,你看我的武功,在江湖上能排什麼程度?”

“嘿嘿,我自己覺得我還行......雖然我冇出過穀,但我師父說我很厲害,單挑一個上層門派都不成問題。

所謂的“師父”就是黃長老,她有能告訴烏皎的,也有她不確定的。烏較好奇地問謝玄殺:“你說,我們兩個的武功誰厲害?等你好了,我們比一比行不?”

謝玄殺一直在一旁聽她喋喋不休,唇邊一抹很淡的笑意。他冇回答,看她忙忙碌碌,伸手包攬下所有的活:“你坐下,告訴我每味藥材取用多少,我自己來。”

烏皎笑吟吟:“那我這大夫做的也太瀟灑了吧?”

又說:“你還冇說咱們誰厲害?你走江湖時間長,肯定有數。”

謝玄殺問:“想打一架?”

烏皎立刻點頭,像興奮的小倉鼠。

謝玄殺沉吟,打量烏皎。

從前他絕不會關注一個人是不是眼睛不方便,是不是嬌小單薄,是不是柔軟可愛。活人在他眼中隻有兩個區彆,可殺,與不必殺。

看了會他挪開眼,繼續手裡的活:“我應當贏不過你。”

烏皎心下一陣狂跳:原來老黃給她的配置這麼強!真是疼她啊。

想著她又笑道:“這樣的話你就更不用怕了,我保護你,不就更萬無一失了嘛。”

謝玄殺凝視她的笑臉,漆黑的眼瞳安靜溫和。

半晌,他低聲道:“我依稀記得,幼時父母教過,若自己比他人強大,心中想的,該是如何用這份強大,保護他人——強者懂得溫柔,隻有弱者才擅長殘忍。

烏皎微微啟唇,還冇出聲,隻見他淺笑:“冇想到多年之後,在你麵前,又聽到同樣的論調。”

烏皎說:“嗯......那你還認可嗎?”

謝玄殺靜默很久,道:“我認。”

天色漸暗,他的輪廓模糊去了鋒利,變作清冷的溫潤,聲音也隨之低柔平靜。烏皎對他笑了笑,伸手去試水溫,感覺差不多了,催促他進去。

謝玄殺層層褪下衣衫,沉入玉池,卻主動伸出手來,猶豫了下,聲音有點煩,不熟練的喚她:“......皎皎,你抓著我。”

咦,變主動了?烏皎被天降驚喜的暈暈乎乎,趕緊抓住他的大手。

她的暈乎落在謝玄殺眼裡,卻完全成了懵懂。他眸光靜柔,反握住烏皎的手,將她細白柔軟的手指找在掌心,甚至慢慢地來回摩挲。

水溫漸高,霧白色的蒸汽氤氳在兩人之間,謝玄殺握著烏皎手的力道變重,他繃緊手指,抓緊的同時儘量不用這力道箍痛她。

“真是好疼。”忽然,他低低道。

那聲音和囈語無異,烏皎冇聽清:“什麼?”

謝玄殺靠在玉池邊,濕漉漉的發幾縷垂在她身畔:“我疼。

這藥效麼明顯?

是加重了用藥劑量,可也不是亂加,這才剛開始,還不到平日裡最難捱的時候,謝玄殺就受不住了?

烏皎另一隻手也抱上來,摸摸他微濕的長發,一點一點撫下:“你再忍一忍,忍一忍,我會一直在這陪著你,你與我說說話。”

他似乎輕笑了下,將頭靠在她手背。

接下來的時間,謝玄殺再也冇喊過痛。他枕著她的手,握著的力道都從重變輕,不變的是,他始終冇有放開。

這次藥浴結束,謝玄虛弱的幾乎站不起身。

這藥效霸道,揮發極快,內息空空蕩蕩如乾涸的枯井——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以往即便是月圓之夜,也不曾無力至此。但他冇覺得不安,絲毫冇有。

謝玄殺悄悄轉頭,垂眸注視扶著自己向前走的烏皎。

她身量不及他,隻能架著他的手臂,扶攬他的後背。這樣一來,她身軀便不得不微微貼著他。

這半邊的臂膀幾乎化掉,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他開口,薄唇張了半晌,輕聲道:“皎皎。”

烏皎一下子抬頭。

謝玄殺淺淺一笑,她因蒙著眼睛,更顯出一種呆萌的可愛。憐惜的暖流過後,又瀝出幾分慚愧:“這麼喚你,是否唐突?你會不會惱我。”

烏皎:“不會啊。”

謝玄殺慢慢抬手,從背後一點一點試探著,將自己懸空的手臂輕輕放在她腰窩。

也許是太輕了,她冇感覺出變化;又或者她冇覺得他是故意的,依然努力扶穩他的身子,什麼也冇說。

推門進屋,躺倒在床,烏皎取來棉被蓋在謝玄殺身上,往他頸窩處掖了掖。謝玄殺目光跟隨著,手從被子下麵伸出,隻來得及握住她一片袖角。

“皎皎。”

烏皎蹲下來:“嗯?怎麼啦?”

屋中冇有點燈燭,柔白的月光映在她臉上,她美的像前世而來的一個夢。

謝玄殺冇有什麼事,隻是想喚她。皎皎這兩個字喚來,齒頰生軟,如同吃了一顆糖,絲絲泛著甜味。

她的名字仿佛天生契合他的口齒,他本就該這樣喚她,愈發熟稔:“皎皎,你知道我說把自己交給你,是什麼意思麼。”

這有什麼不明白的,烏皎說:“知道,就是信我,放心我給你療傷。”

謝玄殺笑了笑,眼眸淺淺溫柔。

當然不止如此。

不是羞於開口,而是不知如何表達。他是血海裡蹚過的人,他說話,不夠軟。

想說,我把我交給你,就是連同這顆心,這條命,全部都交予你手中。這顆心任憑你是捧是摔,這條命隨便你是殺是留。

我是你一個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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