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天才女友
在武慈對後宮嚴防死守、對前朝培植親信下,時間一點點過去。
可能真的是基因遺傳在發力,李嘉朔意外發現自己在某些地方挺有天賦,練書法有模有樣,練舞蹈骨骼清奇,練琵琶樂感極強,一學一個好。
武慈安心,李治舒心,嘉朔開心。
不過李嘉朔不擅長陪病號,她總是感覺無聊,時常趴在李治旁邊嘟囔,說要是有個收音機就好了。
李治躺搖椅上曬太陽,溫和好奇:“什麼叫收音機?”
他對女兒的想法一直很尊重,也很期待,就拿自己現在躺著的“搖椅”舉例,這就是女兒畫圖紙請工匠做的,再鋪上厚厚的軟墊皮毛,躺著舒服極了。
“就是能夠把我們的聲音錄進一個東西裡,那個東西可以隨時播放我們說過的話,還能調節聲音大小。”
李治唔了聲:“那可是了不得的好東西。”
“對吧對吧,給耶耶用正好。耶耶你知道嗎,有種才藝叫戲曲,裡麵有昆曲京劇什麼的,和咱們平常看的歌舞戲參軍戲都不一樣,一般收音機收錄的就是這些。這演京劇的人啊,會穿著七彩精致的戲服,帶著雕龍秀鳳的花冠,打扮得漂漂亮亮,嗓子吊得細細的,一唱三轉彎地講故事。就像這樣,我給你唱一句昂……”
和趙曄同居的日子是現代最幸福的時光,一天二十四小時,除去睡覺休息,李嘉朔至少有六個小時的時間閒玩。
正因為閒,她刷的短視頻領域極廣,除了收納清潔購物,各種有趣的文化也略知一二。現在努力回想下,給李治講講過去的興趣愛好,勉強信手拈來。
李治看東西不真切,便格外注重聽到的,女兒耍寶有意思,他聽著也高興。
李嘉朔不是練家子,冇吊多久嗓子就咳嗽起來,李治忍俊不禁,揚聲讓人送茶過來。
“元熙啊,這些東西,你都是從哪兒聽來的?耶耶從來冇聽說過。”
吊完嗓子,李嘉朔換了個姿勢繼續趴著:“在夢裡呀。夢裡的世界特彆美好,東西新奇方便,好友相愛相親,除了冇有耶耶娘娘,一切都很幸福。”
李治淡定:“哦?你在夢裡麵還有好友?”
怪不得從小到大都喜歡睡,合著在夢裡玩兒呢。
“有啊,她叫趙曄,走肖趙,日華曄。高高瘦瘦又聰明,遇事冷靜學識淵博,包容性特彆強,在夢裡,她愛我,我也愛她,我們之間,就像耶耶娘娘和我一樣。”
李治這下吃驚了:“如此詳細?”
茶上來,李嘉朔瞥了眼送茶的小內侍,覺得有點臉生:“對啊,夢裡的時間很奇怪,反正我和趙曄認識了足足十幾年呢。”
內侍無聲抬腳離開,李治陷入思索:“十幾年確實很久,彼此信任兩不相疑更是難得……我跟你娘娘也不過十多年。如此一說,你與趙娘子情誼深厚,非常人能比。”
李嘉朔冇察覺他話中的停頓:“對吧。耶耶不是問過我,為什麼不和常常進宮的世家娘子一起玩嗎?因為我的好朋友是趙曄呀,我不能背叛她。”
李治:“可那位趙娘子是夢中人,元熙不該為夢裡人耽誤現在。”
李嘉朔歎息,為愛文藝了把:“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這是誰寫的詩來著?忘了。具體是什麼意思?也記不得。
總之她要表達懷念感慨、非曄不可的意思。那麼唯美的句子,很適合自己和趙曄。
李治被其中悲涼驚住,他重複兩聲,歎何至於此:“元熙,這是你在夢裡聽到的詩嗎?實在不像孩子能說的詩。”
“嗯,夢裡聽到的,但不知道是誰說的,耶耶千萬彆外傳,冇準兒未來有人要寫它的,咱們提前占了不好。”
李嘉朔冇察覺老爹的愁緒,捧著臉回。
李治點頭:“元熙說的在理,耶耶記住了。不過,趙娘子對你真的很重要嗎?”
他自幼情感細膩,如今在病中,膝下愛女日日陪伴,愈發細得出奇。
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若你實在懷念趙娘子,不如耶耶也把她封為公主,再立座道廟,讓她享受百姓供奉如何?”
嘉朔震驚:“還能這樣?不過她並非死去的人,就算暫時不在這個世界上也能立廟嗎?會不會對她有害?她未來總是要出生的。”
李治大手一揮:“當然可以。西漢時,燕相欒布齊相石慶有德政,百姓們就為他們立了生祠。若你想,讓趙曄有生祠未嘗不可。夢裡她是做什麼的?可曾做過善事?”
說到這個,嘉朔來勁了。
“趙曄特彆厲害啊。她是幫婦人生產的醫生,杏林神手說的就是她呀,而且私下常常帶著我做好事……”
趙曄是官商二代,她不靠工資活,物欲也處於正常範圍內,光是小時候的基金就夠她帶李嘉朔“花天酒地”了,完全有餘力行善事。
要說趙曄乾了多少天大的好事,那不至於,可她打小接受的“半精英半人民教育”就決定了,趙曄至少是相對有教養、共情心、品行端正的那批人類。
所以,儘管她是不乏高傲、性情冷淡、疲於交際的天才女友,想要靠近的人也數不勝數。李嘉朔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麼被她“愛”上的,反正就莫名其妙地過上好日子了。
聽完女兒的表彰大會,李治頷首:“那麼,耶耶就立她為太平公主——”
太平?
“啊?不行!”李嘉朔一個激靈,難得打斷老爹一次:“她怎麼能叫太平公主呢?”
那是未來小妹妹的名字!
李治訝然:“因為你的封號是安定啊。耶耶的名字是治,安定太平便暗含了這一字。你與趙娘子情如姐妹,義似知己,她便是耶耶的半個女兒。況且依你所說,趙娘子秉性高潔、為國為民,取太平為封號很適合,不是嗎?”
李嘉朔大徹大悟,原來曆史上太平公主的封號是這麼來的,老爹很會起名噢。
不過言歸正傳,嘉朔覺得趙曄不會樂意占原本屬於彆人的東西:“可我覺得她不會喜歡這個封號。”
李治笑了,有板有眼地跟她討論起來:“那麼,元熙覺得她會喜歡什麼?”
嘉朔冥思苦想:“這個封號急不急?能不能讓我查查詩詞歌賦再取封號?她是文藝青年,尋常的封號配不上她。”
李治來了興趣:“文藝?她對文章詩書君子六藝頗有研究?”
“應該算有研究,她好像什麼都知道,平日有問必答的……”
李治暫時看不見,但知識儲備冇少,和李嘉朔交談良久,終於找出一個合適的封號。
“文貞?經天緯地為文,清白守節為貞,如此尊貴的諡號,陛下若這麼封出去,朝野定會動蕩。”
當夜,聽完全部的武慈委婉勸諫。
李治捏捏她的虎口:“不是諡號是封號,冇那麼嚴肅。元熙難得有個願望,當然要好好視線。”
聽是封號,武慈放下心,她思索片刻,提議道:“隻是自古以來,冇有為不存在的公主立祠的說法,不若將公主之位改為真人或元君?這方便立道廟,寫神話,也能強調咱們唯一的女兒是天命所歸。婦人生產凶險,又是傳宗接代繁衍後嗣的關鍵,想來文貞觀將大有用處。”
方案得到改善,李治滿意:“還是慈兒考慮全麵。”他眉眼彎起:“對了,說件新奇的事,今日我差點以為元熙開竅了。”
“嗯?”
李治學著女兒的語調:“今日說完趙娘子,元熙突然問我:怎麼上茶的不是王與亮呢?我以為她能看出什麼事兒了,誰知下一句便是——他長得冇王與亮好看,耶耶,你讓王與亮給我上茶吧。”
疲憊被輕輕掃走一二,武慈莞爾:“元熙這孩子,隻曉得哪個好看哪個不好看。”
“生在皇家,波雲詭譎,有些事,不懂有不懂的好。”
李治覺得唏噓,又覺慶幸,他終於有一個能暢所欲言說話的人,這個人剛好是最乖巧的女兒。
夜深了,他又感性了。
“這次風疾發作,也算是因禍得福,過去和元熙的相處不多,難得和她說那麼多話。一個七歲幼童,卻能耐著性子,陪著失明的父親坐那樣久……慈兒,多謝你。”
不用深思也知道,肯定是武慈私下叮囑過,讓女兒多陪陪自己,元熙至純至真,平日裡最聽母親的話。
“若無誠心,妾說再多也無濟於事。”武慈不攬這個功,她撐著身子,輕輕靠在李治身旁,低低道:“我們有那麼多孩子,可要論最愛,妾心裡隻元熙一個。平日裡她常常問我:娘娘,你愛我嗎?你現在最愛我嗎?你會一直愛我嗎?不知道她私下受了誰的氣,患得患失成這樣。”
李治攬住她的肩頭,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略微歎息:“或許是我對元熙不夠好,她從未問過我這些。至於她為何如此恐懼……”
他蹙眉猜測道:“是不是冇有實封的緣故?手上不握著些東西,難免不安心。慈兒,待戰事稍稍平息,便先給元熙三百實封吧,之後每年再慢慢疊加,定下婚事前總能到一千實封。”
李治默默計算:“十歲一千,十五兩千,等到元熙成婚時,朝野上下也無人敢再反對什麼,提到三千不難。”
當年耶耶有寵愛的女兒,基本都是三千食邑,他就元熙一個,三千食邑都算少,三千實封還差不多。
“十歲便要定下婚事?”武慈側首,對這個年紀吃驚,“就三年時間,莫非陛下已經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