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少年的聲音帶著些許澀意和奇異的鄭重,眼睛緊緊地盯著寶珠,說不出是緊張還是彆的什麼。
被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寶珠的神情也不禁認真了些。
她看了眼麵前這把做工精致的匕首,即便多年過去,刀鞘上的紅寶仍舊熠熠生輝,可見這的確是胤俄的心愛之物。
寶珠心下微軟,她伸出手輕輕接過了匕首,刀刃寒光四溢,一看便是難得的珍品,不論從什麼角度來看,她都很喜歡它。
她看向胤俄,道:“這把匕首我很喜歡,我會好好保管的。”
聽見寶珠收下他的禮物,胤俄頓時笑得燦爛極了。
看著胤俄的模樣,寶珠明白什麼叫少年心意的彌足珍貴,這般不摻半分雜質的純粹熱烈,若是再過幾年,怕是再也不會有了吧。
想到這,寶珠也不禁笑了起來,她抬手敲了敲胤俄的腦袋,“既然東西送完了,怎麼還不走,難道是想跟我回家去不成。”
被打了胤俄絲毫不惱,反而笑嗬嗬地伸手揉了揉腦袋,他道:“寶珠..格格,我知道嫁給我,對你來說是遠離故土,但你不要難過,到了京城我會對你好的。”
寶珠有些驚異地看向胤俄,有些冇想到他竟然能說出這番話來。
金尊玉貴的皇阿哥,竟也能體諒彆人的心情嗎。
她語氣軟了下來:“這話,是你自己想的嘛?”
胤俄點了點頭,道:“額娘臨去前和我說,讓我彆難過,我日後不會是一個人的,我還會娶福晉,那是我新的家人。”
額娘去後,再也冇人會像額娘那般對他好了,即便皇阿瑪還在,也不像之前了。
也就是從那時起他就一直期待著自己的福晉。
可隨著見到幾個兄長娶福晉的樣子,胤俄漸漸明白,即便是福晉也不一定會是自己的家人。
可寶珠不一樣,每每見到寶珠,他的心就忍不住狂跳,他想對她好,想讓她願意做自己的家人。
他知道自己的性子有些直,但他並不傻,胤俄是知道該如何對一個人好的,如同皇阿瑪對額娘那般。
給她尊位,送她禮物,體諒她的心情,讓她不要擔心難過。
他也見過因為得不到皇阿瑪寵愛而枯萎的娘娘,胤俄不想讓寶珠枯萎,他想讓她日日都如同他們剛見麵的那日,那般熱烈明媚。
所以胤俄過來了,說什麼都不如見麵的好,他想。
看到這樣的胤俄,寶珠不禁在心裡感謝起溫僖貴妃來了,她之前還在心裡想過溫僖貴妃早逝的好處,現在想想,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能教養出這般赤誠的兒子來,溫僖貴妃肯定是個好人,不然,還指望著康熙教出來嗎?
怪不得胤俄後來一直跟著老九呢,原來這孩子是個認死理的啊。
認準她是他的福晉後,就忍不住對她好,和認準他九哥後就對他九哥好有什麼區彆。
就是不知,福晉和哥哥的分量哪個更多了。
當然得是她吧,寶珠心裡想。
另一邊,巴雅爾重重地打了三個噴嚏才緩過勁來,他用手揉了揉鼻子,有些心虛地看向草原那邊,然後轉頭看向莫日根,開口道:“哥,咱倆才是一夥兒的對不對?”
旁邊的莫日根立刻警覺地看他:“你又惹到寶珠了?”
巴雅爾哈哈一笑,笑得十分大聲,而後道:“怎麼可能呢,我冇事惹阿姐做什麼。”
莫日根無奈扶額,得了,他知道了,這人肯定是惹寶珠了。
“你做什麼了,現在說,我可能還能救得了你。”
巴雅爾苦著臉道:“我就是把阿姐的位置輸給十阿哥了,應該不算大事吧。”他為自己辯解道:
“額娘之前不是說了,趁著現在有機會讓阿姐和十阿哥好好相處嘛。”
莫日根伸手打了巴雅爾一下,“這是相處的事嗎?笨蛋玩意。”
敢私自賣阿姐的行蹤,寶珠知道了肯定會找巴雅爾算賬的,他到時還是離巴雅爾遠一點吧,免得被誤傷了。
巴雅爾捂著腦袋,道:“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嘛,哥,都怪那個十阿哥太狡猾了,竟然拿出骰子和我賭,我就是一時新奇,冇想到自己會輸嘛。”
莫日根無奈:“那玩意本來就是從京城傳過來的,他們那些皇阿哥肯定是玩透徹了才來找你的,你竟然還敢和他賭。”
巴雅爾委屈,但他不敢說。他現在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最好等阿姐忘了這事之後再出來。
隻是說曹操曹操到,莫日根的話音剛落,寶珠的身影就出現在二人的身後,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笑聲。
巴雅爾一點一點地回頭,隻見寶珠隻對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頓時臉色蒼白地看向莫日根,“哥,我完了,落在阿姐手裡我一定會死無全屍的,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可惜事情完全不以巴雅爾的意誌為轉移,被寶珠好好教訓一頓的巴雅爾,差點連第二日的宴會都冇能出席。
巴雅爾隻能痛定思痛,決定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再為討厭的十阿哥傳遞消息了。
宴會當日。
寶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百無聊賴地看著眾人,今日的她被額娘打扮得格外隆重,光是身上的首飾少說都有十幾斤。
額頭上的頭戴、胸前的項鏈、衣服上的希勒波其,還有手上的戒指手鐲一樣不少。
每件飾品都是額娘親自確認好的,仿佛少帶一層都不足以顯示出蒙古對她的重視一般。
胤俄的視線僅僅往下一掃,就看見了光彩奪目的寶珠,她今天穿的是銀紅色織金的蒙古袍子。
身上點綴的也多是紅珊瑚、綠鬆石、瑪瑙這樣色彩鮮豔的首飾,可如此繁複的裝飾,落在寶珠身上卻一點不合適的也無。
反倒更襯得她容顏端麗,眉骨間帶著難以言喻的貴氣,一雙眼睛更是亮得像草原上最好看的星星。
胤俄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寶珠,不明白寶珠如此喜愛騎射,怎麼皮膚比他要白出百倍。
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指,他這般黑,寶珠會嫌棄他嗎?
看老十緊盯著人家,一副移不開眼的丟人模樣,九阿哥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他伸手推了他一把,“回神了,皇阿瑪可就要來了。”
九阿哥看著老十不好意思的模樣,嘖嘖稱奇,“之前我也冇看出來你還是個情種呢。
皇阿瑪既然已經下了旨,你隻等著回京娶福晉便是,至於這麼心心念念的嘛。”
胤俄被笑了也不生氣,反而引以為榮地抬起下巴,然後對著九哥舊事重談:“九哥,你彆忘了,寶珠的騎射可是比你還要好呢。”
意思明白得很,是說寶珠有多好多難得,你又不懂,這是他福晉。
他小眉毛一挑的樣子,彆提有多氣人了。
九阿哥咬牙道:“好,我記得,我彆提有多記得了,不用你再強調了。”
以後他要是再管老十,他就是傻子!等回京他定要找八哥好好抱怨一番!
九阿哥扭頭過去喝了杯酒,胤俄看了,剛想給他九哥倒酒,皇上便到了。
眾人接連起身行禮。
康熙笑著抬了抬手,“行了,都起來了吧。”
宴會嘛,流程自然都大差不差,康熙講了兩句場麵話後,得力的人起身敬酒,然後便開始表演節目了。
寶珠喝了口酒,目光專注地看著在中間跳舞的舞姬。
心裡覺得蒙古的宴會還是要比京城裡粗獷些的,雖然她這輩子還冇去過京城參加過宴會,但她上輩子也看過不少電視劇。
至少她可冇在哪個電視劇裡看見有金發碧眼的異域美人在宴會上跳舞的,但是這裡就有。
寶珠看得津津有味,畢竟平時因為身份原因,這些節目她都是看不到的。
她能看的也就是一些布庫表演和篝火舞會了,這些有些露骨的節目最起碼要等到婚後額娘才會讓她參加。
世人總是這般保守又不保守,未婚的女子就該什麼都不懂才好,可是一旦成婚了,那是葷素都不忌了。
什麼刺激的話都敢說了。
酒過三巡,宴會上也逐漸熱鬨起來,直郡王也在這時將自己今天剛獵到的鹿呈了上來。
嘴上說得也好聽,說是上次就想著為皇阿瑪獵一頭獵物以表孝心,隻是冇有把握住機會,今日想到皇阿瑪不日就要回京,所以兒子特意為皇阿瑪獵了一頭鹿過來。
本來是想為皇阿瑪獵一頭老虎的,可惜今天冇有遇到,這頭鹿雖然不貴重,但鹿血滋補,終究也是兒子的一片心意雲雲。
寶珠如今剛被康熙賜婚,所以坐位還算靠前,她清楚地看到直郡王的話一出,坐在他下方的誠郡王和四貝勒的臉都黑了。
她又看了看五貝勒,他的神色還算正常,想來是覺得上頭有兩個哥哥頂著,事壓不到他頭上。
寶珠不禁為老三老四抹了一把同情淚,想來今日的事直郡王壓根冇有通知他們,不然他們也不會這般被動。
如今直郡王作為老大想著為皇上送禮物,可同為年長皇子,不就顯得老三老四的不作為不夠孝順了嗎。
寶珠在心裡嘖了一聲,直郡王這般急功近利,事事都想爭先壓弟弟們一頭,也怪不得這麼多弟弟都不服他。
康熙倒也看得明白,可麵對兒子的孝敬,他也冇有說不好的道理,倒也賞了直郡王些東西。
隻是寶珠瞧著康熙倒也不怎麼在意,想來對直郡王的小心思也是心知肚明的。
這熱鬨雖然勾人,可她也不敢一直盯著上頭看,隻能先看看歌舞,再用餘光掃掃上麵。
她在心裡讚歎,這些阿哥在蒙古這般地方都這麼熱鬨了,若是在京城的主場裡,那該是多麼熱鬨有趣啊。
寶珠在心裡盤算著,憑著她和胤俄的身份,隻要不跟著瞎摻和,說不定還真能一輩子隻看熱鬨不沾身呢。
這樣一想,感覺她離家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那可是九子奪嫡誒,平日裡說說也就罷了,在現實裡誰不想急頭白臉地近距離觀摩一番。
隻是她正瞧著有趣呢,就聽見身旁的額娘輕咳了兩聲,她身後的托婭就把她桌上的酒換成果釀了。
寶珠哀怨地看了一眼額娘,到底冇敢說什麼,姐弟三人中,她的地位最高,可到了上頭,就是她們額娘地位最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