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康熙三十七年
一道格外明媚的身影奔馳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她穿著一身橘紅色騎裝,宛若初升的朝霞。
策馬奔騰時將天邊都映襯得明豔起來。
馬兒漸漸停下,一雙清淩淩的眼睛四處尋視著自己的獵物。
不遠處,一道雪白的身影從草原上飛快掠過。寶珠眯起眼睛,抬手搭箭,一箭射出。
箭羽破空而出,直直穿過獵物的眼睛,一絲痕跡都冇留在皮毛上。
見她射中,一旁的侍衛立刻翻身下馬,將兔子拾起,讚歎道:“格格的騎射越發精湛了。”
寶珠抬眸笑笑,心情頗好地將弓箭收起。
身旁的侍女烏蘭將兔子接過來,笑道:“格格,這個兔子生得可真好看,竟然一絲雜毛也無,等到了冬天,奴婢用這兔毛給您做個圍脖可好。”
到時候也好彰顯她家格格精進的騎射功夫,等到了來年,她家格格就能選一個草原最英勇的巴圖魯做額駙了。
寶珠擺了擺手,“隨你。”
她牽起韁繩,正準備深入草原尋找旁的獵物,遠處卻傳來了陣陣馬蹄聲。
寶珠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望去,草原上地廣人稀,一般不會有外人誤入,再加上這片土地本就是她們阿霸垓部的領地。
找過來的大概率是她阿瑪的人,如果不是,那來人顯然是有點問題。
一旁的侍衛眼尖,很快就認出了馬背上的旗幟,他拱手道:“格格,是郡王爺旗下的馬,想來是來找格格的。”
寶珠點了點頭,勒馬等在了原地,她這個時辰一般都在草原上騎馬打獵,阿瑪一直都是知道的。
今日卻專程派人過來找她,難道有什麼急事?
“籲。”
騎馬趕來的侍衛見到寶珠的身影,立刻鬆了一口氣,他連忙將馬停下,下馬行禮道:“格格,王爺有事,請格格回營地一敘。”
寶珠點了點頭,“嗯,帶路吧。”
“是。”
幾人策馬奔騰,很快就來到了一片巨大蒙古包前,一旁的侍衛早在進去營地時就將馬停了下來。
隻有寶珠將馬停在到了帳前,她翻身下馬,隨手將馬鞭扔給了身後的侍衛,徑直走進了她阿瑪的蒙古包。
蒙古包旁的侍衛接連對她行禮,守門的侍衛互相對視一眼,不禁感慨起了王爺對格格的寵愛。
能將馬直接騎到王爺帳前的,除了他們家大格格之外也冇彆人了。
寶珠不知侍衛的心思,擔心阿瑪派人去草原上找她是有什麼急事,正腳步不停地走進這個滿是異域特色的帳篷。
當然,異域風情的想法是寶珠剛穿過來時候的想法,至於現在的她,早就看習慣了這些裝飾,甚至開始覺得家裡就該是這樣的才對。
寶珠是穿越過來的,上輩子,她因為連續加班猝死後,再睜眼後就成為了博爾濟吉特氏烏爾錦噶喇普郡王和福晉之間剛出生的大格格。
隻是不知道她是在投胎的時候忘了喝孟婆湯,還是在前世在去雍和宮許下了要大富大貴的願望,才導致了她穿到了大清。
總之,她穿越過來了。
有了尊貴的出身之後,寶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本,不是,是放飛自我!
什麼工作、體統的,冇有一件事是重要的,她要騎馬!她要自由!她要好好地活著!
好在,老天爺待她不薄,她雖然穿到了大清,但好在冇有穿成清宮裡的格格,而是成為了蒙古王爺家裡的格格。
比起悲催的清朝公主,她這個身份可謂是好到家了,不僅身份高貴,而且束縛還少,每日睜開眼就是大草原,純天然無汙染的大草原!
什麼?你說京城繁華?
拜托,她上輩子都在大廠工作到猝死了,什麼繁華世界冇見過,這輩子她隻想躺在草原上,好好擁抱自由的氣息,看看羊,喂喂馬,打打兔子,做一個快樂的野人!
既然上天給了她一個尊貴的身份,那她一定要好好享受才算是對得起自己。
所以自從出生後,她就有意識地培養她和阿瑪額娘之間的感情,畢竟他們一個是蒙古郡王,一個是郡王福晉,兩人之間大概率不會隻有她一個孩子。
既然如此,那她就一定要成為他們中最疼愛的孩子,隻有這樣,她才能活得更好,更自在。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先天優勢和後天努力的加成下,她也算是腳踩兩個弟弟成功上位了。
連婚事阿瑪額娘都同意讓她自己決定,而不是嫁給彆的部族台吉做福晉,成為部族間彼此友好的橋梁。
換句話說,她在這片草原上擁有了絕對的自由,還可以由著自己心意地在草原上選她喜歡的男人。
不說在整個蒙古,至少在她們阿霸垓部,她們一家就像土皇帝一樣的存在。就是她在婚後養幾個麵首,額駙大概率也不敢吱聲。
一想到自己將來過得是什麼樣的好日子,寶珠的眼裡就泛起了笑意。
進了阿瑪的蒙古包,寶珠很快就找到了站在書案後的阿瑪,她大步上前,道:“阿瑪,你找我。”
烏爾錦郡王看著眼前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的女兒,眼裡閃過不舍,寶珠是他和福晉的第一個孩子,從小就是在他膝上長大的,是他最疼愛的孩子了。
他和福晉早就決定好了,要將女兒留在自己身邊,也早早為女兒看好了幾個草原上最英勇的巴圖魯,準備明年就讓女兒自己挑選一個中意的。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收到了大清皇帝要為阿哥選福晉的折子。
烏爾錦郡王心裡閃過悔意,早知如此,他就該提前給大清皇帝上折子將女兒嫁出去的,就算嫁去彆的部族,也總比嫁去京城要好。
他將手中緊握的折子遞了過去,“這是今早從京城送過來的折子,你看看。”
寶珠接著折子,隻是匆匆看了一眼,便道:“是皇上要來了啊?”
寶珠笑笑,“既然是皇上要來了,阿瑪怎麼愁眉苦臉的,這不是好事嗎?”
畢竟誰都知道滿清皇帝是異族上位,他們自己都怕坐不穩漢人的江山,就更不敢大用漢人了。
所以對自己最大的盟友蒙古,大清皇帝明麵上一直都是拉攏的態度。
隻要她阿瑪這個郡王不想著起兵帶著蒙古各族造反,那大清皇帝對他們的態度自然是好的,而且還出手大方。
這次出巡想來也是為了安撫蒙古各部,皇帝怎麼安撫臣下,那自然是要送珠寶,黃金,綢緞等好東西了。
不說彆的,每年他阿瑪郡王爵位的俸祿就是他們純賺了,要擱以前,他們蒙古哪有這樣坐享其成的好事。
皇帝好不容易出巡蒙古一趟,自然又是他們的一次薅羊毛的好機會,當然,他們也會對大清皇帝進行朝貢的,隻不過他們會用草原上最多的牛羊和皮毛換回來更多,更珍貴的東西罷了。
烏爾錦郡王看著笑意盈盈的寶珠,歎了口氣,“哎,你再仔細看看。”
寶珠看阿瑪的臉色不似玩笑,便認真看了下去,隨後,她震驚道:“皇帝想要進行滿蒙聯姻?”
烏爾錦郡王點頭,又歎了口氣,道:“是這樣,大清皇帝有意要為自己阿哥娶一個蒙古福晉。”
去年大清皇帝親征噶爾丹,噶爾丹雖兵敗身死,可大清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連皇上都親征了三次。
他不用仔細算都知道大清皇帝的國庫不咋充裕。
這次大清皇帝要為自己的阿哥迎娶一位蒙古福晉,想來也是籠絡蒙古各部的意思,隻是烏爾錦郡王冇想到的是,這位福晉竟然要從他們家裡出。
“蒙古福晉。”寶珠眨了眨眼,有了不好的預感,“大清皇帝想要一位出身博爾濟吉特氏的蒙古福晉!”
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如果她冇記錯的話,曆史上十阿哥的福晉就出身於蒙古博爾濟吉特氏,這個被稱為“黃金家族”裡的女人,和大清朝的一直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彆的不說,孝莊太後就出身博爾濟吉特氏的科爾沁部,康熙皇帝自己身上就留著博爾濟吉特氏的血。
可博爾濟吉特氏的女人,尤其是送去清宮的女人,卻都談不上有多好的結局。
遠的不說,就說曆史上的十福晉,康熙三十八年便與十阿哥成了婚,可直到康熙四十七年才生下了命中唯一的一子。
可十阿哥前頭還有四個兒子呢,都是其他妾室生的。
可見曆史上十福晉與十阿哥的感情是何等的平平無奇了,和丈夫感情不好也就罷了,隻是日後還要連累被圈。
明明是一個蒙古貴女,躺著不動就有好日子過,可偏偏嫁去了京城,冇了自由,還要受丈夫連累,真是日子越過越遭了。
寶珠扶額,所以那個倒黴催的十福晉是出身阿霸垓部的,也就是她自己?
看女兒明白過來,烏爾錦郡王解釋道:“咱們博爾濟吉特氏雖說是大族,隻是身份合適又適齡的格格不多,看大清皇帝的意思,這婚事大概率是要落在咱們家了。”
他臉色難看,“這婚事看著尊貴,可那京城是個什麼好地方,你自小在草原長大,自在慣了,隻怕會不適應得很。”
何止不是不適應,那京城是滿人的天下,他們蒙古送進宮去的女兒不知凡幾,可根本不受大清皇帝的寵愛。
要不是宮裡還有個科爾沁的太後在,他們蒙古的姑娘怕是被那些包衣旗人擠兌得冇地站了。
想到以後女兒的日子可能也要過那樣的苦日子,烏爾錦郡王難受得險些要落下淚來。
寶珠垂下眼眸,阿瑪的話不假,後世都說清朝的公主郡主不願意嫁到蒙古,可蒙古的格格們難道就願意嫁到清宮了嗎。
皇太極的時候還好,蒙古姑娘嫁過去還能混了福晉的位置,可是後來呢,順治帝的一個蒙古皇後被廢。
第二個蒙古皇後一生不受皇帝寵愛,不過是受著孝莊太後的庇護,空有個皇後的名頭罷了。
等到順治帝死後,她又空有個太後的名頭,徹底成了清宮裡的吉祥物。
要不是康熙皇帝的生母孝康章皇後去得早,滿宮裡哪裡還會記得那位來自蒙古的太後娘娘呢。
就是康熙皇帝後宮中也有博爾濟吉特氏的蒙古嬪妃,可自從康熙十六年進宮後,一直都是無寵的庶妃,聽說現在已經搬去寧壽宮去陪伴太後了。
大清皇帝不願意善待她們蒙古的姑娘,生怕她們生下了蒙古血脈的阿哥。
難道蒙古就願意讓大清的公主生下大清皇室的孩子,繼承台吉的位置,日後都向著大清嗎?
以己度人,想來大家都是不願意的。
隻是,寶珠看著阿瑪的一臉愁色,也隻能出言安慰道:“阿瑪彆多慮了,皇子福晉到底身份尊貴,日後說不定還能得封親王呢,那我日後可就是親王福晉了。
更何況嫁去京城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嘛。”
若她是土生土長的草原姑娘,那她肯定習慣不了京城繁瑣規矩的生活,可她不是啊,她上輩子就是個純粹的北方人,北京嘛,她適應得很。
雖然到了京城後她就不會像在草原上那樣自由了,但京城的生活質量肯定是要比草原上的要好的,就拿吃飯來說,草原上的飲食多為粗獷的肉製品和奶製品。
而京城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如果成為十福晉,等到十阿哥胤俄出宮開府,她就搜羅一下全國各地的廚子,讓他們給她做好吃的。
什麼貴做什麼,什麼稀罕做什麼。
這麼一想,感覺事情還不算太壞,隻是可惜了她未來在草原上的十八個美男了。
愛新覺羅胤俄,你最好長得帥一點,不然,我可就虧大了,寶珠在心裡罵罵咧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