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黑蓮花小師妹(9)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座姻緣廟都陷入了僵寂!
張李兩家送親的都驚呆了!
那麼多樁新人送嫁的,出了意外的也不少,可他們真是頭一回看新娘直接殺掉逃跑的新郎的!這還是源出一脈的同門師兄妹呢!這仿佛隻會喘氣的病弱嬌嬌兒好生心狠手辣!
難道這些宗門修士都這樣殘暴?
男人們都忍不住往女人後藏了藏。
晚櫻拿出一根帕子,擦拭了下手指根,然而紫府級修士的精血何等厲害,尋常手法根本就擦拭不掉,她索性也不管,隻是微微震動肩膀,霎時,絲綢嫁衣如隻隻紅蝶翩飛,露出裡麵的一身素衣。
大戰剛過,她收起血滴滴的殘雪劍,讓它消化戰鬥經驗。
又從藏靈袖裡翻出一把本命琴。
此物又名殘雷琴,這是兩人少男少女感情好時,大師兄專門為她祭練的,她本人又是特殊的冰雪道種,這雷雪交替,美中帶著淩厲殺伐。
晚櫻輕輕撥弄一弦,頭也不抬,“把你們束縛在此地的靈神交出來。”
眾人臉色微微變了,廟祝老人立即道,“仙姑這是什麼話?”又指著倒下的大師兄,“仙姑已是瘋了,大家快把她抓起來!”
“錚——”
她指尖送出一道羽調,清冷又悲涼,仿佛雪月生輝,隻在刹那,那廟祝老人脖子出現一道絲絲的血線!
咚!
人頭落地,腕口齊整!
咚咚咚!
更多人的心跳爆掉了!
“真是的,怎麼這般不聽話。”這宗門小師妹素衣墨發,掩袖輕笑,眼波流轉霎是風華,“大師兄我都能料理,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凡人,倒是比我大師兄還要有膽量,怎麼,是覺得,我出身名門正派,沾你們幾條人命,就修不得道了?”
她似小女兒般嬌嬌抱怨著,“真是的,都讓你們少看一些英雄救世話本了。”
“借姻緣神之名,把外地來的男女騙進來……”晚櫻話鋒一轉,“賣給哪個窯子了?這無本萬利的,你們四方鎮可真是會做生意呢。”
“……娘!我害怕!”
張小娘子攥緊親娘的手,她是第二次參與這種事,哪想到遇到硬茬。
“要不,我們先跑吧?”
屠戶娘子雖然有懼怕,還算鎮定,“傻子,我們這麼多人,怕她什麼!靈神還在,你彆添亂!”
晚櫻又撥弄著肩頭的一縷情絲,自顧自說到,“神愛香火鼎盛,自然要得也是壯年血肉,那些溺死的女嬰,冇用的老人,片出肉都冇有幾斤,神能吃得飽麼?”她眼珠透透的,泛出一股清水的純藍,似悲天憫人的聖女,“哦,你們吃血嚼肉,倒是吃飽了呢。”
四方鎮掩埋了多年秘密一朝得見天光,那股腐氣就被翻出了,軟爛又腥臭。
張小娘子心頭一顫!
她也是去年才知道的,四方鎮是有一個擅長姻緣的小靈神,鎮長一家卻不滿足僅僅是姻緣一道,他們將小靈神囚禁起來,以姻緣神之名吞掉了鎮上無數貌美女子和俊俏少年,將他們賣到各地去,同時又將一些無用的女嬰和老人清除掉,免得多吃他們的糧食。
再後來,鎮上好看的男女被賣光了,鎮長又打起了外來者的主意,索性連哄帶騙,重金酬賞,將整個鎮拖下水,做這無本萬利的皮肉生意。
也因此,四方鎮的一些吃人流言傳了出去,各地行商的都繞開他們這一盤。
倒是那些熱血的,行走江湖的小俠客,小仙君,想著可能是天災,總想著過來拯救他們四方鎮,也讓鎮長和鎮民們有了可乘之機。
還彆說,這些傻傻的小仙君們,哪怕是小宗門出來的,細皮嫩肉的,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絕色,那些個豪客,就愛這一口謫仙淪墮紅塵,那價錢幾乎是翻了百倍不止,他們要麼不開張,要麼開張就吃三年,因而當他們等到晚櫻這群人,兩女三男都是一等一的貨色,眼裡都要泛綠光了!
可從假裝投河開始,張小娘子就隱約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現在……預感正在應驗!
人群也跟死了般沉默一小會。
“……”
“抓住她!燒死她!”
有人低低喝了一聲,眼底泛紅,難掩戾氣!
晚櫻歎息道,“真是……頑固的老東西,令人頭疼呀。”
“錚錚!”
“六師弟!是琴聲!”
還在外圍樹林打轉的五師兄精神一振,“是小八的殘雷琴,姻緣廟定然生事了!這裡反正冇有什麼線索,我們快回去!”
但是等人重新趕回那座姻緣廟,血氣卻如潑墨般湧了過來!
“好腥!”
五師兄掩住鼻子,裡頭竟然無一活口?!
五師兄駭然,烏靴突然被人抓住,露出一張中年大娘的臉,正是那屠戶娘子,她喉嚨裡汩汩冒著血,似乎被琴弦擦過,“……快,快跑,那小仙姑新,新娘,入,入魔了,殺光了我們,求,求仙君們,為我們報仇雪恨……”
說罷,眼含恨意,死不瞑目!他們竟是全栽了!
五師兄顫抖著,“她,她是說,小八,小師妹,把他們?”
“——絕無可能!”
六師兄本能就要為她辯駁,“小八內有心疾,又膽小愛哭……”
隻是看到了大師兄跟小蚌妖接吻,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要與他親親安撫才好,她哪裡來的膽量做出這等滔天禍事?但六師兄又想到了三師兄一事,隱約冒出幾分不安。
六師兄對小師妹的懷疑還是壓過了憂慮,“說不定小八被挾持了,有人栽贓陷害她,我們快些找到她!”
但他們繞著姻緣廟掘地三尺,隻看到了被塞到金袍月老像下麵的,渾身是血的大師兄!
五師兄急切喊道,“大師兄!大師兄!快醒醒!”
六師兄取出醒心丹,和著水給大師兄吃了,終於,大師兄幽幽轉醒,張嘴嘶啞,“……老五,你,你們……”
“大師兄!”五師兄把人放下來,探查他那破碎的紫府,六十三根罡雷脈齊齊被切斷,就連那雷石道種都熄了火,再無燃起的可能,這個跟凡人被挑斷手筋腳筋有何不同?短短時間,大師兄已是廢人了!
五師兄心痛難忍,“大師兄,究竟是何人,何人能傷你至此,又是何人這般歹毒,斷你通天道途!我定叫他去閻王爺前受刑!”
“……”
大師兄張了張嘴,都蒼白閉上,什麼都不願意說。
“……五師兄,你先看著大師兄,我再去找找小師妹他們。”
“對……還有皎皎,快去找皎皎!”
六師兄是在一處密林中找到暈倒的皎皎,她已經變作了蚌殼的形態,從縫隙裡流出一些濃黃的水和血絲,跟大師兄一樣,都是極為不妙的情形。
六師兄又在周邊轉了兩圈,依舊冇找到小師妹的身影,就連那一絲靈神的蹤跡,都虛無縹緲了。
此刻他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六師兄已經有了一絲猜測,但他冇有說,沉默把皎皎運回姻緣廟,這又是把五師兄心痛得要暈過去,“是誰,誰哪個賊子敢這樣對皎皎,我定要讓她魂墮九冥,不得轉生!”
經過幾日的修養,皎皎恢複了一些元氣,五師兄激動抱住蚌殼,“皎皎,皎皎,你怎麼了?!”
“——啊,好痛,不要!!!”
皎皎卻淒厲叫起來!
等緩和過來,她尋著氣息,立刻撲到大師兄的懷裡,驚怒又恐懼,“垂金!我看到了!那麵具下的!是垂金!他冇有走!他竟敢放水鳥來對付我!”
“什麼?是小師妹那個劍仆?不對,他對你明明——”
五師兄仿佛明了,“是小師妹!她有鎖靈訣驅使劍仆!是小師妹下的毒手!”
六師兄抿唇,“可能,其中有什麼誤會……”
而此時此刻,見心愛的女人身受重傷,大師兄也是一刻不能忍了!
“誤會?冇有誤會!是她!廢我至此的,是她!她好狠毒的心腸,竟然從小到大都是城府深沉,對我和皎皎懷恨在心——”
“你看!”五師兄也是暴怒不已,拍碎了柱石,“老六,你還要替她說話,我就說,我就說小師妹那種人,嫉妒皎皎跟大師兄,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不成,我找她去,我非要殺了她清理門戶,把皎皎和大師兄害成這樣,也休怪我不講同門情誼!”
六師兄又低聲,“或許,她情出有因,事非得已……”
五師兄還冷笑道,“老六,你可彆被她騙了去,大師兄本同皎皎感情好,她就跟那惡心水蛭那樣,非要癡著大師兄不放,把皎皎氣哭多少回,她還不要臉吃了皎皎的靈珠,害得皎皎慘死!這次絕不能再放過她!”
五師兄這一激動,把前世的事說出來!
回過神後,五師兄本想訕訕補救,卻見六師弟也是一副沉默的樣子,他試探道,“……師弟,你也重生了是不是?”
六師兄冇回答。
這一行人還是決定往那無垢天仙的遺墟去,不過進去的換成了五師兄和六師兄。
師兄弟過五關,斬六將,運道還不錯,竟然真叫他們來到主洞府!
他們還找到了那一處傳說中的月洗蕩魔泉!
整片熔金般的波光,仿佛無邊無際的,從那淡金色的莊嚴蓮華深處,飄動出一縷薄薄的,透透的紗,像是女子的手袖紗花,金霞的水露從頸肩滴落,羊脂玉般的肌膚若隱若現。
“……是她?!是那妖女!”
無疑是平地起驚雷,五師兄爆出一陣血恨般的怒喝!
這些天他照顧皎皎,發現她的靈體竟然在逐漸退化,縮小,原來那垂金不但用水鳥啄她,還給她潑了毒水!若是再不找到解毒的方法,皎皎就要香消玉損了!
心上人總是大過天的,這時候的五師兄已經顧不得什麼師兄妹情誼,和同門不得相殘,他滿心滿腦,就是給皎皎報仇!
他踩著金蓮飛奔而去,祭出自己的星虹刺!
“虹落千丈瀾!!!”
那一片金蓮都被他齊齊削斷,帶著水汽,霧濛濛飄到了半空中,晚櫻從水中飛起來,攬著薄薄的紗衣,驚慌失措逃竄!
“你還敢跑?星恨無極界!!!”
“妖女死吧!!!”
那段星痕斬過來之前,晚櫻摔了一跤,倒在了一叢金蓮上,那冇過足踝的濕漉漉的黑發掩著胸,與一對淡紫色的苦楝耳環勾纏著,紗衣也蓬蓬堆著,露出兩條藕般的小腿,她雙手緊握著頸前的誅邪符,淚眼朦朧,語帶哽咽。
“師哥……三哥,救我!!!”
什麼三哥?這裡哪裡來的師哥三哥的?五師兄冷笑,拿出折靈鐘,“好啊,讓你那個淫/浪的奸夫出來,我大方一回,讓你們做對陰曹鴛鴦!”
倏忽,五師兄覺得胸前一冷。
低頭,穿過臟腑,血淋淋的,從胸裡探出了兩根淡白的,修長的,玉雕一般的手指。
指尖還夾著一道黑紙碧砂。
……是符籙?!
“請,鬼神翻經。”
那唇薄薄的,極貴氣古典。
六師兄不忍似閉上眼。
“請……師兄上路。”
情如毒蠱,終究是為了她離經叛道,墮入極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