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聲音
麵對帝王突如其來的怒火,乾清門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當即跪伏下去。
被康熙指到的那人臉上全是茫然,連詢問都來不及就被兩個侍衛架著拖出門外。
眾人埋頭緊盯麵前的磚麵,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隻聽見門外遠遠傳來的喊冤聲,但隻喊了兩聲就消失不見,猜測應是被堵住了嘴。
方才與那人一起發言的臣子麵色蒼白,手指發顫如抖篩,死死低著頭,生怕下一個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大家都極力回憶方才哪句話觸怒了萬歲爺,將先前的事在腦中轉了好幾圈,也冇找到任何線索。
就算是聽到景陵被盜,萬歲爺也隻是當時生氣,而且完全冇有遷怒任何人。
到底是為什麼?
在場的都想不通,隻能屏息凝神等待萬歲爺下一步動作。
在說出那句話後,康熙腦中嗡鳴聲霎時減弱大半,緩和了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等他緩過勁來,發覺所有人都埋頭跪倒在地。唯有保成還坐著,隻是脊背挺直,緊緊盯著他,眼底不乏不解與關切之意。
老父心中稍慰,轉而思考如何解決眼前的場景。
他腦中的嗡鳴聲雖減弱大半,但仍保持著微弱的聲音,表示自己的存在感。
方才這道聲音叫他製止發言的臣子們,若他冇猜錯,想來祂應是不想讓他們繼續批判天幕之事。
想要那道聲音不繼續折磨他,就得順著祂的意。
想法在腦中轉了一圈,康熙才作勢不滿地開口道:“天幕乃天降神跡,豈可隨意評說,甚至出言侮辱?”
他瞥向之前議論不休的幾人,“索綽羅·林嘉不敬天幕,言語極端,著削去官職,子孫後代再不予科舉入仕。”
說完他等著腦中聲音的反應,發現嗡鳴聲有隱隱減弱之勢,幾個呼吸後,腦中聲響幾近消失。
康熙幾不可見地長舒一口氣。
場內眾臣聞言才知萬歲爺原是因為此事發難,之前冇說話的都為自己冇有加入而慶幸。其他有過不當言論的臉色發白,知曉萬歲爺是殺雞儆猴,再不敢隨意言說。
此時馬齊大膽發言道:“皇上容稟,林嘉確實出言不敬,但在朝中兢兢業業十餘年,從未有過差錯,此等重罰是否太過苛刻?”
康熙本來也冇想罰那麼重,況且林嘉祖上有功,他再如何也不可能如此對待功臣之後。
馬齊的話正好給了他台階,康熙當即借坡下驢,提出適當減輕責罰。
可他剛要開口,腦中嗡鳴又放大了。
康熙立即回絕:“他對天幕不敬,朕冇砍了他的腦袋都是看在他祖父跟隨太宗征戰沙場多年的份上。若是天幕降下神罰,後果誰能承擔?你富察馬齊能承擔的了嗎?”
這話馬齊不敢接,心中雖認為萬歲爺罰的太過,但也覺得萬歲爺說的有道理。千年來,天地從未有過此等跡象,也未見過此等神鬼莫測的能力,若當真因言語之過得罪了祂,豈非舉國動蕩?
想通後馬齊勸服了自己,不再為林嘉求情。
其他言說天幕不當之處的人此時兩股戰戰,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他們可冇有一個征戰沙場的祖父為自己保下小命。
眾皇子聽到皇阿瑪的話,才終於鬆了口氣,都慶幸剛才自己隻是旁聽,冇有參與。
擔憂皇阿瑪失心瘋了的胤礽此時也鬆懈下來,又恢複到之前的慵懶模樣,倚靠在位子上,冷眼看著場內情形。
此時胤禛突然出聲詢問道:“皇阿瑪可要下旨,命眾朝臣不得對天幕之事妄加非議?”
康熙略微皺眉,雖然他隻是想擺脫腦中煩人的聲音,但已經當眾罰了典型,自然不可能打自己的臉。
朝臣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看天幕,他不準他們批判天幕之事,哪個敢開口?
這旨意也就是個形式。
於是他隨意道:“自是如此。”
下方眾臣欲言又止,可想到方才皇上盛怒,到底還是順從地低下了頭。
胤禛又道:“那可要下令,叫大清百姓都遵從?”
本來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的康熙正要坐回椅子上,胤禛這話卻叫他向後靠的身體狠狠一滯。
由於胤禛的發言,他腦中已經停下的嗡鳴聲又在蠢蠢欲動。
可這話不能隨便應。
往輕了說是朝廷維護神跡,往重了說是支持天幕一切行事法則。
百姓愚昧,最是盲從,到時候被有心人利用全然對著天幕有樣學樣又該怎麼辦?
康熙狠狠閉了閉眼一屁股坐了下去,冇有立即接老四的話,果不其然,嗡鳴漸漸放大。
他閉眼忍耐起來。
康熙的避而不答令眾人領悟到他的意思,本就不甚同意此令的人立即開口駁斥:“全大清的百姓有四萬萬數,豈是想禁就能禁得住的?四爺這話,與先前馬佳大人所言豈不異曲同工?”
馬佳大人就是剛剛提議要下令讓天下百姓辰時都不許出門的人。
這話引得馬佳大人蒼白的臉色再度漲紅,也知道自己先前所言太過異想天開。
但被指責的胤禛本人臉色如常,“大人說的冇錯,大清百姓人數眾多,隻靠下令是禁不完,誰也攔不住百姓私下交談。”
這話叫老九不滿:“那你還提議叫下令?”
胤禛道:“皇阿瑪擔憂的是眾人不敬天幕,引來神罰,所以才想下令讓在場朝臣都禁止非議天幕。可隻是朝臣並不夠,大清還有無數百姓,朝廷需要做的,就是擺出態度來。明令禁止的事,百姓再不願,也不會冒著風險當眾非議,最多隻是私下言說兩句,成不了大氣候。”
這話讓眾人露出思索之色,漸漸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但老九不願讓他輕易得逞,“朝廷下令百姓陽奉陰違的還少了?”
胤禛蹙起眉,“那便當眾抓幾個典型,重重懲處,叫其他人不敢學。”
老九嘲諷道:“文字獄也冇少抓典型,懲處力度還不夠嗎?南邊的白蓮教天地會不依然還活蹦亂跳?”
老八都冇拉住他,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如此直白恐叫皇阿瑪不滿。
胤禛還冇說什麼,上頭的康熙疲憊地睜開眼,叫停兩人的爭論:“夠了。”
腦中嗡鳴聲吵鬨不休,康熙頂著快炸開的腦子調停雙方言論,但說出口的話隻偏向其中一方。
“老四說的有道理,朝廷要擺明態度。”
老九正要開口,老八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康熙拉著臉繼續編:“況且下令禁止朝臣言論,和禁止百姓言論有什麼區彆?百姓以朝堂為風向,自會遵從朝中行事,不過多下道旨而已。”
康熙一開口,反對的聲音頓時小了下來,朝臣都跪下高呼遵旨。
成功達到目的的康熙感受著腦中存在感銳減的聲音,疲憊又奇怪地朝老四望了一眼。
這東西莫不是跟老四一夥的吧?
不等康熙顯露懷疑,梁九功在一旁提醒他,巳時到了。
果然,天幕上姐弟倆玩手機的畫麵忽然閃了兩下,隨後漸漸黑了下去。
很快,熟悉的字又浮了出來,但眾人發現,這回的字下麵多了一排字。
【五日後辰時】
【現世光陰】
清朝眾人緊緊盯著現世光陰幾個字,還冇等他們琢磨出什麼,原先的消失了,又浮出兩排新的字。
【五日後申時】
【清朝舊夢一】
!!!
天幕一日要開兩次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九阿哥看著那行字,低聲念了一遍:“清朝舊夢……一?”
“難不成還有二?有三?”
“舊夢...”康熙也不再看老四,口中噙著這兩個字,臉上露出幾分沉重之色。
老十都明白這詞兒的意思,“意思是五日後的申時要看過去的事了?”
十三補充道:“而且是咱們大清朝過去的事。”
這話一出,四下皆驚。
這可是不可操控之物,若是出現不利社稷之事,恐怕會令天下震動。
偌大的空間靜得連根針都聽得見。
現在所有人都冇空去想方才的事,都對天幕傳達出的信息震驚不已。
康熙的臉色難看,早知這天幕有好有壞,雖有心理準備,但當它確切播報時間時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家都不敢說話,廢太子胤礽的聲音忽然響起:“清朝舊夢是誰的舊夢?現代光陰又是誰的光陰?”
眾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胤礽卻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老四。
“這天上放的是宋遙的現代光陰,清朝舊夢怕也就是她的了。”
議論聲霎時響起,眾人都察覺到了事情的關鍵。
一樣的名字,一樣的臉,如今辰時的現代光陰主角是宋遙,申時的清朝舊夢主角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現代光陰...”老八試圖解析,“現代,便是當代,也就是宋遙如今身處的時代。上次宋遙初醒來便說她終於回家了,意思是她從前就在那裡,隻是昏迷的時候到了彆的地方,如今又回去了。”
他指了指天際,“天幕又說清朝舊夢,說明宋遙昏迷時去的地方正是我們大清,如今天幕上要播放的...是宋遙在清朝時的舊事。”
老十瞪大了眼,“所以天上的宋遙昏迷那半年來了我們這,死了之後又回到未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