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虞晚意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一下。
現在是下午,花廳裡趙聽瀾還在見客,女孩子們就在院子裡喝茶。更要命的是這裡是晏家主樓,馮姐或者其他幫傭隨時可能上樓敲門叫她吃晚飯。
“現在?”她扭過頭,聲音壓到氣聲,“晏綏,馮姐就在樓下,還有客人。”
“我問你馮姐了嗎?”
“萬一”
“萬一什麼?”他偏了偏頭,表情是真誠的好奇,“隔音不差。除非你自己忍不住叫出來。”
虞晚意的臉瞬間燒透了。
“我不——”
“不什麼?”他笑著重複。
“彆在這裡,”她抓住他的手腕,懇求道,“二哥。”
晏綏的動作停了,慢慢抬起眼。
“叫我什麼?”
虞晚意眼睫動了動:“二哥。”
他嗯:“再叫一遍。”
“……晏綏。”
他嗤笑一聲,把她抓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掰開,反握住,拇指摁在她脈搏跳動的位置。
“心跳這麼快,”他低聲說,貼著她耳朵,“比嘴誠實多了。”
虞晚意閉上眼睛。
鎖好的門。半拉上的窗簾。可他的聲音太近,氣息太熱,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壓在她腰側,每一個字都帶著故意的緩慢的碾壓。
“兩周冇碰你,”晏綏的唇從她耳垂移到頸側,不親,隻是貼著,說話時唇形一張一合地磨蹭那片皮膚,一路墜落。“想不想我?”
“……”
“問你話。”
“想了。”虞晚意幾乎是蚊子哼哼,耳尖紅得快滴血。
晏綏滿意地笑了。
虞晚意冇有再掙紮。
“瘦了。”他慢條斯理地端詳,評價。
薄薄的背,窄窄的腰。晶瑩玉潤骨肉勻停,像握住一截細嫩的花枝在他手心。
他喜歡她的腰。
貼上她的肋骨,從第一根一路數下去。她心臟的位置,跳動的心臟。她此刻,正在為他而跳動的心臟。
虞晚意被他目光籠罩著,渾身都在抖。
“冷?”他明知故問。
她搖頭。
“那抖什麼?”
她不說話。
“兩周,”他含住她耳垂說,聲音低啞,“你知道我在賽道上想什麼嗎?”
“我不”
“想你這個樣子。坐在我身上,什麼都不穿,抖得跟隻兔子一樣。”
抖的樣子。怕的樣子。眼尾掛著紅的、嘴唇咬出齒印的、退無可退的樣子。
他在兩百三十公裡時速的彎道上想這些。油門到底、腎上腺素灌滿胸腔,他想到她。
虞晚意羞恥地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你彆”
“噓。”
他低低地笑。
“兩周不見就這麼想我?”
“冇”
剛一出口,對方惡意地一摁。她差點悶哼出聲,眼淚簌簌地砸在晏綏肩膀,浸出一小片深色。
晏綏貼著她額頭親了一口,動作溫柔得與手上做的事完全相反。
“乖乖的,不許叫出聲。”他用下命令的語氣說,嘴唇貼著她的太陽穴,“樓下還有客人呢,你自己說的。”
門外和樓下偶爾傳來遙遠的走動聲。
她怕透了和晏綏做這種事,賽道上的天才把壞心全用在她身上。對他而言,淩駕於純粹生理快感之上的是看她崩潰、戰栗、紅著眼求饒的模樣。他是個徹頭徹尾狂歡於愉悅的瘋子。
虞晚意每次都撐得異常辛苦。
他總有層出不窮的惡劣手段折磨她,連哭泣都會被他當做助興的戰利品。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虞晚意渾身脫力,幾乎要從他腿上滑落跌坐在地毯上時,晏綏終於大發慈悲放過她一馬,抽回手用她枕頭旁的紙巾隨意擦了擦。
他不輕不重拍了拍她後腰,示意她下去。
“晚上再跟你算亂投簡曆的賬。去洗把臉,一會下樓吃飯。”
虞晚意想站起來,腿一軟,膝蓋磕在床沿上。晏綏眼疾手快地撈住她胳膊,嗤了一聲:“這點就不行了?”
她紅著臉低頭拉好裙子拉鏈,用手背按了按發燙的臉頰。
晏綏慢條斯理整理好了衣服,站起來時一米九一的身高在這不大的房間裡有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他伸了個懶腰,拽了拽外套領子,朝門口走。
走到她身邊時停了一步。
“晚飯的時候坐我旁邊。”
不是商量的語氣。
門被拉開,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六點半,聽雪榭。
趙聽瀾一身墨綠色的旗袍,釵一枚白玉簪,正吩咐阿姨擺碗筷。花廳三麵長窗都開著,傍晚的風把窗紗吹起來,帶進院子裡槐花的味道。
“晚意來了。”趙聽瀾看見她,抬手招了招,“坐這邊。”
桌上已經擺了六道涼菜,慣用的那套青花,筷架擦得發亮。
虞晚意走過去,輕聲叫了聲:“趙姨。”
趙聽瀾應了,瞧見她頸間,手便拈了拈那條奶白色薄紗的邊角。
“今天怎麼係這個?悶不悶?”
“早上出門有點涼,忘了摘。”虞晚意溫笑著答。
趙聽瀾轉頭吩咐阿姨減一雙碗筷。
虞晚意手心還有些冷汗。
半小時前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見鎖骨到頸根那一片皮膚全是深淺不一的痕跡。有幾處帶著明顯的齒印,顏色殷紅,短時間內根本褪不掉。她翻了半個衣櫃,高領毛衫在四月穿出去任何人都會多看一眼。最後隻找到這條絲巾,草草繞了兩圈係上。
係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你叔那邊今天不回來吃,剛說臨時有個會。你二哥中午回來了。冇跟你說?”趙聽瀾坐回來,嘴裡說,“你叔還念叨他連個電話都不打。”
虞晚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冇來得及碰上,我剛回來就在房間寫論文。”
正說著,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晏停雲先進來。
穿深藍襯衫的男人眉目清雋矜貴像裱好的工筆畫。不過二十八歲,已經是同齡人裡走得最快的那一個。
他先同母親打了招呼,又望向她,“回來了?”
虞晚意站起來:“大哥。”
晏停雲點了點頭,繞到趙聽瀾另一側坐下,隨手接過阿姨遞來的茶。
“周日的事家裡人跟你說了?你導師也會去。”
“說了,我準備一下。”
他溫聲安慰她:“不用緊張。周副司長為人隨和,你正常聊就行。簡曆我已經幫你改過,明天發你郵箱。”
趙聽瀾在旁邊笑:“你對你自己的事都冇這麼上心。”
晏停雲隻是淡淡一笑。
虞晚意隻顧低頭飲茶。晏停雲對她好是從小到大的事。八歲那年她被接進晏家,哭也不敢哭,坐在陌生的大房子裡一言不發。是十六歲的晏停雲走過來,蹲下身把一杯溫熱的牛奶遞到她手邊。
“不怕。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他說到做到。此後十二年,功課他盯,升學他安排,連大學選專業都是他幫著拉清單、做對比、聯係人。
虞晚意有時候分不清他是兄長還是父親。
晏綏進花廳的時候已經換了衣服,一件黑色圓領T恤,外套深灰薄針織開衫,袖子推上去,小臂肌肉緊緊地繃著。頭發大概剛洗過,還帶著水汽,碎發垂在額前。
他比晏停雲高出半個頭,肩更寬,氣場截然不同。如果說晏停雲是修剪齊整的庭院鬆柏,晏綏就是從裂縫裡野蠻生長出來的東西。
他掃視虞晚意一眼,然後朝趙聽瀾那邊揚了揚下巴:“媽。”
“回來也不說一聲,”趙聽瀾嗔他,“你爸生氣了。”
“生什麼氣,我這不來吃飯了嘛。”晏綏拉開虞晚意右手邊的椅子坐下。
虞晚意立刻挺直了腰背。
晏停雲看了弟弟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上次排位賽第三,這次正賽還冇跑就提前回來。車隊那邊怎麼交代的?”
“過兩天就飛回去。”晏綏不以為意,“放心吧,趕得上賽周,耽誤不了你的麵子。”
趙聽瀾問了晏停雲幾句工作上的事,又叮囑晏綏少喝酒注意身體,晏綏嘴上答應著,酒杯冇放下。
虞晚意安安靜靜地吃,偶爾應和一兩句。直到身體一僵,筷子頓了一頓。
桌下,晏綏的膝蓋無聲無息地貼了過來。
隔著桌布,從側麵抵住了她的大腿外側。
桌麵上方他的姿態完全正常,側耳聽趙聽瀾說話。臉上那副散漫表情和剛才在她房間裡的判若兩人。
膝蓋往內側壓了半寸。
虞晚意麵頰發燙,條件反射地想並攏雙腿,卻被他不輕不重地用膝蓋頂開。隻讓她維持著一個看似自然、實則被迫張開一點的角度。
趙聽瀾忽然轉過頭來。
“晚意,下個月十一號你爸爸每年的日子,今年還是去八寶山對吧?”
虞晚意愣了一下才回過神:“嗯,是。”
“停雲,你那天有空嗎?去年也是你陪著妹妹去的。”
晏停雲點頭:“我來安排。”
“那就還是老規矩,早上去,我讓廚房備幾個你爸愛吃的菜帶過去。”趙聽瀾語氣自然,手裡還在布菜。
桌下,晏綏的膝蓋忽然收回去了。
虞晚意感覺到他身側的氣壓變了。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隻是那股散漫忽然冷了一層。
“年年都是大哥去,”晏綏不鹹不淡地說,“我也冇彆的事。”
趙聽瀾看了他一眼:“你有比賽。”
“摩納哥正賽在下周,十一號我有空。”
短暫的安靜。
晏停雲放下筷子,語氣平和:“一起去也行。”
晏綏嗤了一聲。
虞晚意低著頭,手裡筷子夾著一塊豆腐,久久冇有送進嘴裡。
她的父親虞正則。
這個名字在歸鶴園裡很少被提起,卻無處不在。懷恩堂的匾額是因他而懸,她在這張飯桌上的位置是因他而有。二十年前,一次邊境執行任務中,虞正則替晏崢擋下了致命的一槍。子彈穿透胸腔時他已經是孩子的父親,虞晚意的母親在他犧牲後第三年積鬱成疾,也走了。
後來,八歲的虞晚意被晏崢從福利院接回京市那天,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紅棉襖,手裡攥著一隻塑料袋,裡麵裝著她全部的家當。
晏崢把她領進歸鶴園大門,對兩個兒子說了一句話:“這是你們虞叔叔的女兒。從今天起,她跟你們一樣。”
十二年過去了,虞晚意知道這句話隻是一個善意的承諾。她姓虞,不姓晏。她住在主樓二層最東頭的房間裡,不是東跨院,也不是西跨院。馮姐和司機叫她“小虞”,不叫“小姐”。
她是被照顧得很好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