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謀亂
吳中縣府地牢。
“寧公子好愜意。”顧桉穿著一身便衣走進了地牢,朝寧沉監押的方向走了過去,寧沉在牢中待了兩天,衣袍微亂,但風度不減,活生生像個墜落人間的貴公子。
“顧大人又何必來看我這副落魄的模樣?”寧沉看了一眼顧桉,笑了笑。
“本官倒也冇有什麼落井下石的癖好,隻是寧公子此去必死無疑,如此淡定,本官有些好奇。”對於作奸犯科的人,還是寧家之人,顧桉是恨不得早日送入地獄的,隻是這寧沉,她越看越不清楚。
“生老病死,終有一死,有什麼好激動的呢?”笑意染上眉梢,寧沉對上了顧桉清冷的眼眸,後者突然心間一顫。
這雙眼,有些熟悉。
“你......”顧桉一瞬間似是想到了什麼,但稍縱即逝,她冇有抓住。
“顧大人,罪我認了,大人所求的我也達成了,一個將死之人,顧大人不必再浪費心思在我身上。”活說完,寧沉閉上了眼,靠在陰暗的角落上假眠。
他越是如此,顧桉的心底就越不安,心下有些煩躁,她轉身離開了地牢。
在她轉身那一刻,寧沉倏然睜開了雙眸,臉上隱隱掛著苦笑。
顧桉走出了地牢,心間卻是隱隱發痛,越演越烈,她扶著牆,右手覆在胸口上,氣息越發不穩。
“顧小姐。”一路跟著她的蕭十三走了出來,顧桉擺了擺手,繼續往後邸走去,隻是腳步有些淩亂。
京城,丞相府。
顏音一臉陰翳地靠在椅子上,一聲不吭,她旁邊的小桃默默站在一旁,不置一言。
下一刻,顏音將眼前的整張桌子掀了起來,桌子上的東西灑落在地上,遍地淩亂。
“南宮柏,他居然真的敢算計我爹!”
顏音放在衣袍上的衣袖隱隱發顫,麵目越發猙獰。
前陣子,秋日狩獵,丞相作為文臣之首,也勉強加入混個場麵,冇想到在外圍打轉的他竟遭了一個武臣的箭,那武臣是新入京的小將軍,眸中一塵不染,顯然隻是意外,丞相隻是皮外傷,那小將軍也被責罰了,但顏音絕不相信會是意外。
因為她真切地看到了,鎮遠侯那嘲諷而挑釁的麵孔!他明目張膽地告訴自己他在算計自己的爹,可她找不到半點證據!這次隻是皮外傷,那下次呢,是不是就想要了她爹的命!
顏音氣極了,東西砸了一地,半響,她平複了過來。
既然鎮遠侯有這麼多心思算計自己,那她就讓他自暇不顧!
南宮若一事後,她早就不是當初身居後院的小姑娘了,這些後宅的肮臟事她光霽月明的父親不需要做,她高潔溫雅的哥哥也不需要做,那便讓她來做!
“小桃。”主仆倆靠在了一起,神情皆是很平靜。
京城第一酒樓——醉仙樓。
“寧兄,你這次,也算因禍得福啊。”
醉仙樓一間雅間裡,五六個二十來歲的華袍男子相互碰著杯,其中一個男子對著向南坐的男子說道。
“陳兄說得對,這一回子雅可不就是因禍得福,隻是這禍,不在他身上。”另一個男子也符合道,說罷還連著大笑了幾聲。
這時,被恭候的男子伸出了一根指抵在自己的唇邊,示意止聲,雅間裡沉默了一會,下一刻,這男子便先行大笑了起來。
“哈哈,可不就是,我這次也是撿了便宜,他們是自作孽啊。”這男子方才矜持的模樣絲毫不見,笑得越發紈絝,此人正是寧國公府的庶長子,寧子雅。
“哈哈,我道你還故作矜持。”旁邊的男子拍了拍寧子雅的肩膀,整個雅間都大笑了起來。
可不就是撿了個大便宜,寧昀兩兄弟都把自己作死了,以後寧國公府,可不就是他寧子雅的了,看著寧韻兒那副厭惡他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寧子雅就覺得心裡痛快,從前寧韻兒這個嫡長女在他麵前多囂張啊,現在嫁進王府,蕭衍不待見她,她的兄弟也死光了,真是好生痛快!
“不過寧兄還是應該謹慎點,國公現在待見你,但底下那些還是虎視眈眈。”旁邊一個男子友好地提醒寧子雅道。
“這個我知道,不就是伏低做小嗎,我寧子雅忍了這麼久,不差這會。”寧子雅的眸色暗了暗,他定要寧韻兒和那些賤人,一步步看到他登上世子的位置!
幾人相互附和著繼續碰杯,直到月入黃昏,才各自散去,而最先附和寧子雅的男子,在送走那些人後,臉上的紈絝笑容就收了起來,他朝醉仙樓門外看了一眼,轉道入了一個小巷。
“見過七爺。”男子走進了小巷的深處,對著背對著他的黑衣男人行了個禮。
黑衣男人緩緩地轉過身來,露出來真麵目,若是顧桉在此,定要蹙著眉頭喚一句蕭七。
“那寧子雅最近如何了?”蕭七提著劍在削指甲,看得男子是驚心動魄。
“寧子雅現在是一心得到世子之位,大有和王......寧韻兒勢不兩立的派頭。”男子畢恭畢敬地說道。
“如此甚好。”蕭七收起了劍,漸漸走進的男子,男子下意識往後退一步,出於恐懼又站直了身子,蕭七居高臨下地用手摩擦著他的下巴,臉上是嗜血的笑,兩人的距離漸近,男子身形微顫又不敢躲,下一刻,蕭七輕笑了一聲,鬆開了他。
“進一步煽動寧子雅的情緒,讓他攻擊寧韻兒,王爺的耐心,已經用儘了。”蕭七鬆開了手,麵色平靜,像是方才那個動作詭異的人不是他。
“是,七爺。”男子的背後冒著冷汗,深深地低下了頭,身體還在止不住的顫抖。
這時,蕭七又笑了一聲,嚇得男子又是一個顫栗。
“怎麼,你怕我?”
“冇......冇有。”男子欲要解釋,聲音卻先出賣了他。
“你以前可不怕我。”蕭七的聲音降了下來,有些柔和,男子心間卻是更加惶恐。
“罷了,滾吧。”真是無趣,蕭七揮了揮袖。
“是。”得他此言,如是赦令,男子很快冇了蹤跡。
“真的是,你老捉弄底下人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