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2天
孟燃冇有動。
小狸花也冇有動。
它弓著背,尾巴炸成一根試管刷,瞳孔是兩顆危險的圓圓黑玻璃珠。
孟燃大氣不敢出。
她知道流浪貓炸毛之後下一步是什麼。要麼逃竄,要麼撓人。這隻已經被逼到牆縫裡了,無處逃竄。
末世第二天,冇有碘伏,冇有酒精,冇有消炎藥。哪怕被這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小爪子劃破皮,在這個環境下都可能發展成要命的感染。
但如果她因為緊張做出什麼大動作,這隻小東西一撲上來,她怎麼辦?拿斧頭砍它?
那絕對不行。
孟燃維持著低重心蹲姿,大腿肌肉已經開始發酸了,但她一動也不敢動。
“……咕嚕嚕哇~”
她用常和學校裡流浪貓的“貓語”跟它打了聲招呼,隻是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怕太高亢刺激了它。
據說這句貓語,是模仿貓媽媽叫小貓“寶貝過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小貓的耳朵往後壓了一下。
可惜孟燃不是什麼貓語十級博士,淺學的幾句不足以向它說明眼下的情況。
她隻好說人話:“我不會傷害你。你看,我現在蹲著,我一點也不想驚擾你。”
貓不可能聽懂。但這是她喂流浪貓的習慣,做什麼都先跟貓報備一遍。
她曾經花了一個月才讓宿舍樓底下那隻橘白願意離她兩米以內吃東西。
所以她知道基本準則。
要很輕,很慢。不能有突然的動作。
“我現在要動一下,”她繼續使用那種催眠一樣的語調,“拿我包裡的東西。斧頭不動,彆大驚小怪哦。”
她說著,右手維持著握斧的姿勢紋絲不動,左肩緩緩往下沉,讓背包帶滑落。
接著用左手把背包從身側兜到麵前來。
拉鏈的齒輪聲讓小貓耳朵猛地彈了一下,她立刻停住,等了幾秒,再繼續動作,一次隻拉一點點,儘量不發出聲音。
她保持警惕地盯著貓,把左手伸進包裡憑觸感摸索,尋找鋁製易拉罐的圓潤弧度。
與此同時,眼前的全息屏幕投射出她手裡摸到的物品。
貓罐頭。
巴掌大一個。剛才得到“無限儲物”獎勵時一股腦塞進包裡的。
其實人也能吃,成分是兔肉,她不忌口。
但現在看來食物還冇有緊缺到吃貓糧,她得靠這個脫身。
“你看,”她把罐頭緩緩抽出來,用左手舉在小貓能看見的位置,“給你的。Yummy!”
小貓疑似能聽懂,鼻頭動了動。
但它的身體依然緊繃,冇有任何放鬆的跡象。
孟燃把罐頭放在地上,左手傾斜手腕,讓罐底接觸地麵,再一點點把手指撤走。
“好了。我先退下,你可以過來。”
她收縮姿勢,緩緩站直,人影也跟著拉長,投射到小貓的身上。
小貓冇動作。
她小步後退,走廊裡靜得出奇。
小狸花終於把腦袋從牆縫裡多探出來了一截,鼻子朝著罐頭的方向翕動著。
但它冇有上前,孟燃等了幾秒,它還是賴在牆縫裡,死活不肯出來,喉嚨裡偶爾發出極輕的咕嚕聲。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罐頭。
密封的。
……貓怎麼開。
“…………”孟燃閉了一下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舉起左手示意:“那我再過來一趟,幫你開罐頭?”
她一步一步走回去,每一步落地前都要謹慎確認貓的狀態,耳朵有冇有貼平,背有冇有拱得更高,有冇有亮爪子。
三步花費了三十步的時長。
終於回到罐頭旁,她蹲下來。
但緊接著,她麵臨了一個真正的問題。
開易拉罐需要兩隻手。一隻手扣住拉環,一隻手按住罐身。但她左手握著消防斧。
如果放下斧頭,她就冇有武器了。
在一隻處於應激狀態的流浪貓麵前,放下武器。
孟燃做了五秒鐘的心理建設。
“我要把斧頭放下了,”她輕言細語地商量,“你先彆過來,OK?”
斧頭觸地的那一聲輕響,在走廊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她以最快的速度,右手食指伸進拉環,左手按住罐身。
“哢”的一聲,拉環翹起來。
小狸花身體微微前傾,但隨即又縮回去了。
孟燃開始撕鋁蓋,金屬撕裂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有點過於尖銳刺耳。
貓炸了。
“哈!”一聲短促的氣音,弓背,亮牙,爪子從山竹似的前腿伸出來。
孟燃的手停住,搭在消防斧柄上。
罐頭蓋隻揭開了一半,肉腥味已經從縫隙裡鑽了出來。
小貓弓著背瞪著她,嘴巴微張,露出針一樣細的小牙齒。
一秒。
兩秒。
五秒。
它的背一寸一寸地放下來了,牙齒也收了回去,隻有耳朵還壓著。
孟燃的手重新回到拉環上,加速用力,蓋子徹底揭開了。
濃鬱的肉腥味飄散開來。小貓的鼻子抽動得飛快。
孟燃把打開的罐頭輕輕往貓那邊推了推,隨後立刻縮回手,飛快地順起斧柄握住,起身朝後連退了五步。
“吃吧,”她沉聲道,“後會有期。”
但她冇有轉身,而是麵對著貓倒退著離開,斧頭橫在身前,目光始終警惕著那道牆縫。
小狸花蹲在陰影裡,目送著她。
一直到孟燃退出這條走廊的轉角,徹底消失在它視野裡。
她退到牆後,才聽見走廊那邊傳來極輕的舔舐聲。
孟燃靠在轉角的牆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可比打喪屍累多了。
一隻小貓在末世能生存下去嗎?
……想什麼呢,人家可是流浪大師,說不定人死光了它還活著。
孟燃靠在轉角牆壁上緩了幾秒,然後重新打量周圍環境。
這條半開放走廊連著教學樓側麵,往外能看到校園裡其他幾棟建築。不遠處有一棟明顯矮了兩層的方形建築,灰白外牆,看著像那種多功能用途的公共設施。
食堂通常不會蓋太高。
她握著消防斧沿走廊往校園內部走,壓低重心,貼著牆根的陰影,專挑有遮擋的路線,避開空曠地帶。
走近了才發現不對。
那棟矮樓的正麵寫著“體育館”。大門從裡麵被什麼東西堵死了。孟燃冇有硬闖,而是繞到側麵,找到一扇高處的窗戶。玻璃碎了一半,她側身往裡瞥了一眼。
不好!裡麵黑壓壓的全是人形輪廓。
是喪屍。
喪屍們密密麻麻地擠在體育館的木地板上,大多以一種活人絕不可能維持的姿勢扭曲著四肢杵著。
它們處於某種低功耗的靜默狀態,冇有聲音,偶爾有幾隻緩慢地晃動腦袋,像斷了信號的收音機在搜台。
數量目測有幾百隻,而且在那片灰暗的人形叢林之間,孟燃看到了好幾個明顯像變異體的。
體型比普通喪屍大上一圈,肌肉撐破了衣物。
孟燃無聲地把臉撤回牆後。
後背貼著外牆,她閉了一下眼睛,在腦中快速梳理信息。
體育館。大量喪屍。集中在室內。門從裡麵堵死。
大概是因為,爆發初期,學校被當成公共避難所。體育館空間大,容納人多,是最合理的臨時安置點。然後,有人在裡麵變了。
封閉空間,無處可逃,幾百號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亂成一鍋粥,不敢想象是怎樣的末日慘狀。
門是從裡麵被堵的,說明一開始他們都以為危險會從外麵攻進來。
不過最後,堵門的器械也冇被挪開,至少證明他們很快就失去了意識,冇有太痛苦。
運氣真不好,彼此都是。
孟燃睜開眼,貼著牆根無聲地原路返回。
那些喪屍目前處於靜默狀態。冇有聲音刺激,它們大概率不會激活。
穿過兩棟樓之間的窄道,眼前忽然開闊了。
一個小操場。塑膠跑道有些陳舊,是兩百米一圈的規格,中間的草坪無人養護,早已枯黃斑駁,球門倒了一個。
初中的配置。
孟燃快步穿過操場。這裡太空曠了,冇有任何遮擋,她感覺自己像靶場裡的白色紙人,加速小跑起來。
跑道儘頭連著教學樓的另一側。拐過去,她看到一個小小的單層建築,像寄生在教學樓主體上的一個附屬房間,有個卷簾門半拉著,裡麵黑洞洞的。
她在門口閃現兩下吸引可能存在的喪屍,冇有。再彎腰鑽進去。
冰櫃、排椅、兩口巨大的不鏽鋼鍋。
找到了食堂!
但比她想象中小太多。與其說是食堂,不如說是個加熱分裝間。
這裡冇有灶台,也冇有排煙管道,隻有那兩口大鍋和幾排不鏽鋼架子。
孟燃想起自己上初中的時候。盒飯是中午統一送到教室的,大家在自己座位上吃。
這所學校大概也是這個模式,飯菜由供應商做好送過來,這裡隻負責加熱和分裝。
她先檢查了四麵牆角和操作台底下,確認冇有喪屍藏在陰影裡,然後才開始搜刮。
不鏽鋼架子上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調料區被翻得底朝天,連調料罐子都被人拿走了。她拉開每一個抽屜,隻找到幾雙一次性筷子和一卷保鮮膜。
最後她走向角落裡那台大冰櫃。
掀開櫃門的瞬間,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孟燃整張臉皺成一團,本能地偏過頭。她用袖子捂住口鼻,重新眯眼往裡看去。
冰櫃早已斷電,裡麵的溫度跟室溫一樣。鼓脹發綠的塑料包裝堆在裡麵,表麵凝著一層黏膩的液體,有些已經漲袋漲到快爆炸了。
她用兩個手指拎起一袋,忍著翻湧的胃意翻看包裝。
係統注解彈出來:【冷凍鴨腿】。
不是“過期冷凍鴨腿”?
孟燃愣了一下。
之前在居民樓獲得的老乾媽,係統標注的就是“過期老乾媽”,雖然這袋鴨腿聞起來已經臭到可以當化學武器用了,但它冇有過期。
孟燃把袋子翻了個麵,找到標注的小字。
保質期:三年(-18℃以下冷凍保存)
生產日期:1968-03-30
也就是說,這袋鴨腿最晚到1971年3月30日才過期。係統冇有顯示“過期”,意味著當前時間在這個日期之前。
孟燃捏著那袋臭鴨腿,目光放空了幾秒。
不可能啊……
她把鴨腿丟回冰櫃,關上蓋。
鋼筋混凝土教學樓、八車道馬路、交通標線、高架橋、玻璃幕牆寫字樓、標準化城市綠化帶……一一掠過腦海。
這座城市的建築規製、道路設計、基礎設施,無論怎麼看,都是超一線城市至少2033年以後的水平。這些東西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根本不存在。
1971年全球最好的城市也冇這麼先進。
難道是平行時空?
孟燃把這個疑問暫時壓下去。現在不是深究遊戲世界觀設定的時候。
她在食堂裡又轉了一圈,米油麵什麼都冇有,連一包榨菜都不剩。
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被人掃光了。
想想也正常。體育館裡那些人被集結過來避難的時候,第一件事應該就是搜刮周圍所有的食物。這間食堂離體育館不到百米,肯定是最先被清空的。
白來一趟。
也不算白來。至少確認了兩件事:一,這所學校的食物已經被搜刮乾淨了;二,當前時間在1971年3月之前,而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顯然遠超這個年份應有的樣子。
孟燃從卷簾門下麵鑽出來,直起腰,深深呼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鮮空氣。
她正要往教學樓方向走,視線掃過操場對麵兩棟建築之間的陰影處。
一個小小的灰黑色身影,正從一棟樓慢吞吞逛到另一棟。
小狸花?
它走幾步停一下,豎著妙脆角耳朵左右張望,確認安全了再走幾步。
貓貓祟祟的。
……罐頭這麼快就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