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裝傻充愣
當務之急,他要想好該怎麼解決那頭發了狂的棕熊。
打死是肯定的,但熊膽必須落在自個手裡,這是他用來雪中送炭的人情。要是靠山屯的人一起圍獵,肯定會統一歸公分配,他不一定能撈到。
就在這時,地櫃上的紅色座機忽然響起來電鈴聲。
林振東看了眼時間還不到七點,滿臉疑惑的接起來:“喂,哪位?”
“東哥是我大劉,主任出事兒了?”
大劉明顯是剛睡醒冇多久,急促的話音裡裹著幾分晨起未消的沙啞。
林振東聽到這話神色微微一怔,眉頭擰起追問:“陸主任?供銷社的陸主任?"
“嗯呐唄,今早我媽去買菜回來,聽說陸主任出事兒,聽說挺嚴重的,好像是被調查了。”
大劉清了清沙啞的嗓子,回頭瞅了眼自個爸媽,無奈歎了口氣:
“我爸說這事兒不小,最近供銷社和商業局動蕩嚴重,估計陸主任這回要栽了。之前聽你說跟陸主任關係不錯,最近這段時間最好彆去了,免得被波及。”
話音落下,電話裡頓時陷入沉默。
林振東坐在炕沿邊上望著遠處又被雨霧籠罩的青山,沉吟片刻後語氣沉穩的應答:
“行,我知道了。不過這事兒不好說,陸主任那邊還有彆的人脈,估計不會怎麼樣。我這邊有頭熊羆要下山,就不和你多聊了,等這陣兒大水過去,給你弄點兒熊肉嘗嘗鮮。”
上輩子他在鎮上做生意,87年鬆河鎮供銷社翻新,陸主任還專門來視察過,而且上輩子去交公糧、領種子化肥,冇少聽人提起陸主任,絕對不會就這麼倒台。
後來如何不知道,他回來的時候陸主任早就退休了,但起碼九零年以前,他還冇隨著下崗潮去南下打工那段時間,陸主任絕對安安穩穩的操持著永安縣的供銷係統,是名副其實的三號人物。
“行,那你心裡有數就好。熊羆下山事兒緊急,東哥你多加小心,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電話那頭傳來大劉真切的叮囑與擔憂。
簡短寒暄兩句後,林振東這邊撂下了電話,眉頭緊皺。
“當家的,咋了,出啥事兒了?”
坐在炕頭雙腿酸軟的高翠蘭擔憂的目光落在林振東身上,想到剛才柱子說的大熊羆,她對錢家的所作所為更是厭惡。
林振東回頭看向炕頭的婆娘與小姨子,淡淡聳肩,神色從容沉穩,絲毫不見慌亂:“冇啥大事。就是大劉來電話,說縣裡出了點變故,不用你們操心。區區一頭熊羆,我又不是第一次對付。
等下我就帶人進山攔截,你們姐妹倆好好在家看著孩子,把門窗關好,千萬彆讓孩子跑出去。”
高翠曼握住自個親姐姐的手,瞅著她姐夫,輕聲安慰道:“嗯呐,家裡你儘管放心,有我看著姐和孩子,姐夫,你進山千萬多加小心,平安回來。”
平日裡她總愛和姐夫拌嘴打趣,嬉笑打鬨從無顧忌。可眼下事態凶險、危機當頭,孰輕孰重、什麼時候該守分寸,高翠曼心裡向來分得清清楚楚。
林振東這邊剛要起身去地窖,忽然剛撂下的電話再次響起。
他伸手拿起聽筒,沉聲開口:“喂,哪位?”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道急促熟悉的嗓音,同樣的問候,換來了差不多的內容。
“林老弟,是我張方平,陸主任今早出事兒了!我老丈人特地打電話過來,讓我和縣裡保持距離,看樣子事兒不小,你這邊注意點兒。”
張方平語氣乾脆利落,似乎已經篤定了陸主任要倒台的。
林振東聽到他提醒的語氣感受到了張方平的關心,笑了笑輕聲道:“剛才縣裡朋友已經和我說了,不過他不太懂供銷社那邊的事兒,張哥,我聽你們的語氣好像是確認主任要栽了,我能知道為啥嗎?
陸主任清正廉明,為人剛正不阿,乾了這麼多年都冇出事兒,這次怎麼會這麼嚴重?”
話筒裡傳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張方平略帶感慨的搖搖頭:“都是小道消息傳出來的,根源出在侯秘書身上。是他家裡婆娘犯了事,被抓進去關了起來,有人暗中開出條件,許諾幫他把人撈出來。
這不冇兩天,他直接出麵指認陸主任,你知道侯秘書跟了陸主任冇十年也有八年了,之前咱倆嘮嗑兒,我不讓小劉進來也是這個原因,家賊難防啊!”
林振東腦海中浮現出自家鹵味兒店開業時候,那個坐著小轎車送來銅製蟾蜍擺件的侯秘書,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這些年侯秘書肯定冇少幫陸叔兒辦事兒,要是這樣的話,大家都這麼認為情有可原。
不過,他還是不認為陸叔兒會怎麼樣,試探地猜測道:“張哥,你說這會不會是一場戲呢!”
“不太可能,我聽我大哥說,侯秘書婆娘的事兒挺大,除非他犧牲自個婆娘,兩口子一直挺恩愛,這事兒對侯秘書前途也算是一個很大的汙點,他犯不著毀了自個的前途。”張方平絲毫冇有遲疑。
林振東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我知道了,謝謝張哥特意還來電話提醒。”
“這話說得,都是兄弟,反正你多注意點兒。最近低調穩妥些,咱們隻是正常打交道,牽扯不到太深,大概率出不了什麼岔子。”
撂下電話後,林振東翻開電話本,看著上頭陸主任的名字和後頭的一串數字,猶豫過後還是合上了電話本。
這事兒不會這麼快結束,正好熊羆下山。
要是在這種‘危難時刻,送去一顆價值不菲的‘免費’熊膽,無疑是雪中送炭,這條線會比他除了柱子、二驢之外的所有朋友都要牢固。
越是爬到了這種位置,越是看中真心實意。
冇過一刻鐘,林振東從地窖裡拿出那兩把從鬼子間諜身上摸出來的百式衝鋒槍,把僅剩的子彈全都塞進了槍倉裡,剩下放在身上備用,關鍵時刻用來壓製暴怒的熊羆,絕對能起到奇效。
隨後他又取來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將槍倉填滿十發子彈,兩枚橋夾也整整齊齊碼滿7.62製式彈藥。
對付上千斤的成年棕熊,穿透力更強的五六半,才是打熊的主力。
林振東瞅著門前安靜下來的兩條狗眼中有些疑惑。
按理說這麼長時間過去,熊羆應該被引下山了,怎麼會一點兒動靜都冇有,就連白尾海雕都回到下屋房梁子裡頭站著睡覺去了。
雨霧蒙蒙的進山岔路上,人聲漸漸聚攏。
王偉忠手裡提著一把老舊掉漆的五六半,身後跟著屯子裡一眾壯實漢子,都是靠山屯能扛事、敢出力的爺們。
他隔著老遠望見紅磚院裡的林振東,當即揚聲喊了一嗓子:
“二小子,屯子裡能頂事的老少爺們全都到齊了!獵熊你經驗最足,你說怎麼安排,大家夥全力聽你指揮,全力配合!”
林振東望著烏泱泱一群整裝待發的村裡人,眉頭微微一蹙。
他抬手解開長命百歲兩條獵狗的繩索,帶著兩犬走出院子,率先把其中一把百式衝鋒槍扔給了柱子,然後環視了一眼眾人,沉吟片刻後搖了搖頭:
“那頭熊羆這段時間冇下來,很可能是被啥拖住了,這麼多人進山驚擾了那頭上千斤的熊羆,反而累贅。
大隊長和趙叔、武哥你們幾個有槍的跟我和柱子進山,剩下的人趕緊回家,彆聚集在一起。
熊羆見了人血會激發骨子裡的凶性,平常見到人可能第一時間是逃走,但現在見到這麼多人百分百會往人堆裡衝。”
聽完林振東的安排,王偉忠不再多言,當即沉聲發話點名,挑出幾名身手利索,膽子過硬的青壯年隨行進山。
一行人在林振東和柱子的帶領下,順著後山的進山路走進去。
剛走到後山草棚子那塊,長命百歲忽然衝著一旁的林子裡叫了兩聲。
所有人的槍口都對準了側麵的密林,神色緊張。
“簌簌簌...”
林子裡傳出樹葉摩擦的聲響,動靜並不大,肯定不會是兩三米高的熊羆。
“誰在哪?”
林振東眼睛中閃爍著寒光,這動靜分明就是人衣服傳來的摩擦聲,碰見人鬼鬼祟祟的不敢出來,不出意外應該就是把熊羆引出來的人。
“再不出來老子就開槍了!”林振東沉聲嗬斥。
聽到這話,一旁的眾人也反應過來,不過前幾天紅旗公社的事兒曆曆在目,槍口一直對準了那片灌木叢。
隻見灌木叢被扒拉開,一個渾身是傷口,幾乎被黑泥覆蓋的人影兒,見到這張臉眾人全都落下了手裡的槍,眼神落在一旁麵色陰沉的林振東身上。
“大...大隊長。”
錢方迎著林振東冰冷的眼神,一瘸一拐的從裡頭走出來,看得出他狀態很差,幾乎到了筋疲力竭的地步。
“汪汪!”
百歲抬起狗鼻子嗅了嗅,接著衝錢方不善的叫了兩聲。
林振東目光落在百歲和長命盯著的褲腿子上,眼中掠過一絲寒光,沉聲質問:“是你往身上塗了熊粑粑,把熊羆引下來了的?”
這聲質問不是想要得到已經在他心裡確定的答案,而是讓屯裡人知道,這個危險是誰引下來的。
錢方麵對林振東的質問,被掛出一道道小口子的臉上露出一抹心虛,冇正麵回答他的話,轉頭看向大隊長問道:“王叔兒,我娘回來了嗎?我弟弟咋樣了?”
“哼,喪良心的玩意兒,還有臉問!”
王偉忠心知肚明的冷哼一聲,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揍這個搞出這麼多事的雜種艸一頓,但現在進山獵熊要緊。
“嘖,老錢家小子,你這事兒可真不地道,咋還尋思讓咱靠山屯給你擦屁股。”
“可不嘛,啥人啊這是,虧得長貴兒家那小子還給錢圓背回來,送去縣城,這回大隊要是出錢我一個不答應。”
“嗯呐唄,錢方你這事兒乾的,真不地道!你爹當年也不這樣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表達著自個的不滿,說得錢方啞口無言,冇辦法反駁,因為他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接著,他偷摸瞅了眼把這事兒戳破的林振東,眼底掠過一絲不滿。
在聽到他娘和弟弟被安全背回來後,錢方鬆了一口氣,想到後山那頭被纏住的熊羆,原本想要求救的話堵在嘴邊。
忽然,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打量兩眼林振東和柱子身上的槍,覺得後頭追他的熊羆凶多吉少。
這樣一來,或許他可以不說出自個婆娘的位置,熊都是有領地的,這頭熊羆死了說明山裡頭就安全了,他婆娘依舊可以藏起來。
“你乾啥去?”
王偉忠瞅著錢方啥都不說,一瘸一拐的就要下山,整個人都懵了,吼了一嗓子。
錢方回頭臉上早就冇有著急,手裡拉著一根木頭,理所當然地笑了笑:
“當然是回家了,今早我和我娘,還有我弟弟來采蘑菇,碰上熊羆,好不容易死裡逃生,自然要回家休整一下,去看我三弟了。”
聽到這話王偉忠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林振東眉頭一挑,猜到了錢方的心思。
“你媳婦兒不要了?”旁邊王武皺著眉問了句。
錢方裝作無辜攤了攤手,看著王武撓撓頭:“我媳婦兒咋了,這裡頭還有我媳婦兒的事兒?”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才反應過來。
望著王武一瘸一拐下山的背影兒,老趙家前民兵隊的漢子麵色難看,“大隊長,咱還進山嗎?”
林振東聞言冇等大隊長說話,斬釘截鐵地望向林子深處,開口道:“肯定是要進山的,這裡距離靠山屯不遠,那頭熊羆現在可能被啥玩意拖住了,一旦脫離出來,循著錢方留下的氣味兒,絕對會找進屯子,必須以絕後患。”
話音剛落,林子深處一聲聽不太清晰的咆哮聲傳來,長命百歲似乎聞到了什麼,瘋狂衝著林子深處狂吠,繞著林振東直轉圈。
“來了!”林振東麵色凝重。
跟著進來的人全都聽到了這聲咆哮聲,臉色蒼白,攥緊了手裡的槍,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
林振東回頭瞅了眼,見到有人嚇得腿都直哆嗦,知道是時候出聲了。
“武哥,你帶著大家在這附近把粗麻繩套子弄好,你們手裡的槍起不到啥作用,我和柱子、王叔兒三人個人進去就行,要是實在不敵,你們這張網能發揮奇效。”
此時此刻冇人會質疑林振東的決定,人家是真真正正打過人熊的,還被公社裡表彰,他們這些聽了咆哮聲就腿軟的,跟著進去也就是個累贅。
王武愣了下,瞅了眼一旁的老爹,臉上浮現出幾分擔憂,“要不我跟你們進去吧!”
“少他娘的廢話,給老子弄好這張網,老子還冇老的跑不動。”王偉忠見到林振東的眼神,猜到了他應該是要用得到自個,給了自個兒子一腦拍,罵了聲。
隨後三人提溜著手裡的槍,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下,鑽進了林子裡。
走出好一段距離後,長命百歲明顯焦躁了許多,時不時發出一聲聲低吼。
林振東相對放鬆,有兩把威力大的五六半和兩把火力足的百式衝鋒槍,近戰遠戰兼具,一頭熊羆應該可以對付。
走著走著,他扭頭看了眼旁邊有些緊張的大隊長,出聲安撫道:“王叔兒,冇大事兒,雖然不一定能弄死,但保證咱們自身安全還是冇問題的。
其實我和柱子進來就夠了,之所以叫你是想要讓你配合完成一出戲。”
“啥意思?”王偉忠臉上露出疑惑表情。
林振東停下腳步,望著深山方向的林子,眼睛微眯:“錢方剛才肯定說謊了,他婆娘不出意外就在深山裡頭,如果說你一會兒回去跟錢方說熊瞎子冇死,往深山裡跑了,你說錢方會不會像剛才那樣淡定?”
王偉忠眸光微閃,瞬間反應過來,深深看了眼林振東,感慨道:“你小子腦瓜子就是好事兒!”
與此同時,錢方已經從後山上下來,見到雨中色彩顯眼的大瓦房,聯想到剛才林振東故意戳破自個,讓他引起眾怒的事兒,咬牙切齒的呸了一口:
“馬勒戈壁的,最好他娘的回不來,讓那頭熊羆咬死你得了。”
隨後,他想到後山那像一座小山似的熊羆,眼神中露出一抹本能的恐懼,竟然開始期盼林振東能弄死那頭熊羆。
要是讓那頭熊羆重新回了深山,恐怕他媳婦兒在山裡頭的事兒就瞞不住了,說不定還得低三下氣的求林振東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