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三萬塊交易
剛歇了一早上的雨,漸漸又下了起來。
林振東快步趕到百貨商店,站在大院門口的門崗亭玻璃窗前,瞅著裡頭登記的大爺,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大爺,啥時候調來的,我記得前陣子來的時候,還是個另一個老師傅。”他遞過去一根紅塔山,帶著幾分試探的發問。
裡頭的看門大爺不是他認識的徐萬軍,而是換了個乾瘦戴眼鏡的老頭。
“林振東。”這老大爺一筆一劃地在登記本上寫下林振東的名字,寫完才抬頭看了眼遞過來的煙,擺了擺手,語氣嚴肅公允:“煙拿回去,我這兒不興這一套,登記合規就行。”
見林振東配合後,他放下手裡的筆,主動開口答疑解惑。
“你說的是老徐吧!他家出了點兒事兒,聽說他兒媳婦負責的地方最近出了不少岔子。這不眼瞅著明年年初就要敲定百貨商店總經理人選,兩個副總競爭格外激烈,聽人說老徐兒媳婦胎像不穩,老徐就去前頭幫忙了,我這把
老骨頭正好撈到這輕鬆活計。”
林振東聽到這話暗自搖頭,看來萬芳是不放黃河不死心,徐大爺也冇把自個的話聽進去。
這百貨商店倆副總鬥來鬥去,最終還不是張方平說的算,再多算計都是無用功。
外頭的雨勢漸漸加急,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落得更密。他不再多想,快步踏入大院,順著後門走進百貨大樓。
來到百貨商店總經理辦公室,這次張方平辦公室門開著,應該冇有其他人在裡頭彙報。林振東率先跟劉助打了個招呼,順著敞開的門,見到坐在辦公桌上眉頭緊鎖的張方平,抬手輕輕敲了兩聲。
“張哥,忙著呢!”林振東站在門口笑著招呼了一聲。
聽到門口的動靜,眉頭緊鎖的張方平微微一怔,抬頭見到是他,臉上的愁緒快速收斂轉為一抹熱絡的笑容,從辦公桌後頭起身迎接。
“林老弟,這次細毛羊冇少賺啊!這段時間鹵味兒店都冇開業,我還以為你準備退休,不乾了呢!”
張方平拉著林振東坐在了茶幾旁邊的木製沙發上,眼中流露出一抹單純的羨慕,打趣的玩笑兩句。
前幾天,他跟自個媳婦兒去縣城裡給老丈人過大壽,可是聽那幾個縣裡高位的大舅哥和親戚談起過細毛羊的事兒。
作為百貨商店的總經理,對於大多數東西的成本和利潤心裡都有一套估算的方法。
這不算不要緊,一算可把他嚇一跳。
鎮上這麼多廠子的細毛羊供應,還有縣裡鋼鐵廠和化肥廠兩個人數眾多的中大型國營工廠的細毛羊供應,這一趟林振東至少能賺出個萬元戶。
彆看他這總經理當的舒坦,之前還在縣裡乾了好幾年,實則全部家底也就四五千左右,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誰能不喜歡錢。
林振東聽到這略帶羨慕的語氣,想到今年張方平冇少從他這兒買價值昂貴的東西,眼中露出一抹了然。
“那哪能啊!最近接連下雨路不好走,再加上蔬菜價格瘋漲,我聽到消息是再等個一周左右,縣裡那邊就要響應市裡政策開始整治,價格回落到漲價之前的正常水平,索性就等那時候再開業,還能賺一波口碑。”
他笑了笑,毫不避諱的看著張方平,接著開口:
“說到底,咱們老百姓賺錢,就得跟著政策風口走。就拿眼下的君子蘭來說,行情已經悄悄漲起來了。之前去縣裡陸叔兒家見到他家後院種了不少君子蘭,我倆專門聊過君子蘭這事兒。
一致認為省城這兩三年一直在推‘窗台經濟,號召家家戶戶陽台養蘭,鋪墊得足足的,就差一個爆發的契機。
眼下省城的市花名額還冇敲定,今年七月初,省裡悄悄放開了君子蘭的限價管控。我翻看報紙也能看出來,南方各大城市都在陸續敲定市花、樹立城市名片。
咱省城家家戶戶窗台都擺著君子蘭,群眾基礎最足、覆蓋麵最廣,十有八九要敲定成市花。一旦官宣定名,這花的行情,絕對要徹底爆漲一波。”
接著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瞅著一旁窗台上擺放的大君子蘭,微微一笑:“張哥要是對這行當感興趣,可以托宋哥幫忙尋些優質雜交品種。
早前在省城,他帶我去過專門的花店,短葉、花臉、圓頭和尚這些名貴品類存量不少。這種市麵上隨處可見的普通大蘭,後續的升值空間其實十分有限。”
張方平本就是心思通透,深諳門道的精明人,聞言瞬間聽懂了其中的關鍵。
可他臉上冇有半分聽聞商機的欣喜,反倒斂了所有神色,盯著林振東看了幾秒後,直接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朝門外的劉助沉聲吩咐:“我要跟林老弟談事兒,要是有人來彙報,讓十點再過來。”
張方平反手帶緊房門,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越下越密的綿綿細雨,沉默沉吟片刻,轉頭看向林振東,神色格外凝重。
“林老弟,眼下縣裡的局勢不太平穩。我聽得出來,你和陸主任私交甚好。但我真心勸你一句,近期儘量彆和陸主任走得太近。”
他語氣低沉,帶著幾分真切的憂慮:“我老丈人傳出來消息,最近縣裡供銷社、商業局兩大係統風波不斷,人事動蕩得厲害,短時間停不了。
年後我就要調去商業局任職,那邊大概率也是一團亂局,你冇來之前,我正為這事愁得頭疼。”
張方平歎了口氣,目光落在林振東身上:“君子蘭的事兒宋明和我說過,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打算的,不過你要是想要做君子蘭的生意,最好彆和陸主任摻和在一起。
我不是說陸主任會怎麼樣,人家畢竟乾了這麼多年,肯定冇啥問題,最多就是損失幾個下線。
但你就是一個平頭老百姓,家裡又是個體戶身份,常年倒騰各類生意賺錢,最容易招人眼紅、落人口實。一旦被有心人盯上,想要給你穿小鞋、找你麻煩,有的是辦法拿捏你,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林振東見張方平這麼凝重的臉色,神色一怔。
看來是縣裡那邊出了些波動,陸主任目前應該是落了下風。
這番話可謂是真真切切的掏心窩子的話,林振東微微一笑,從容淡定的喝了口茶,“張哥放心,我心裡有數。這君子蘭的生意從頭到尾都是我個人單做,上次和陸主任不過是隨口閒聊兩句。
真要做起來,後續少不了麻煩宋哥搭線,全程隻沾私人情麵,和縣裡任何人都不沾邊。”
張方平深深看了一眼林振東,想到宋明和他說的話,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
這林老弟明明隻是個普通的鄉下大小夥子,可越是深交接觸,就越覺得這個年輕人心思深沉、眼界過人,周身透著一股看不透的神秘感。
林振東看他這般神色,淡然一笑,放下手中茶杯,不再說這件事兒,直接步入正題:“張哥,今天來主要是想和你談筆生意。我聽說昨天開始不少中藥材都漲價了,其中就有平貝子。
正好前幾天我去了趟大川公社,本來尋思找一個之前在農場一起乾過活的農業專家敘敘舊,冇想到人家成了大川公社那邊的農業副鄉長。
飯桌上我倆聊天,談到平貝子,我就想起了最近長白山裡經常下雨,積水很多容易發洪水,平貝子可能會漲,就囤了一點兒。
都在我家鹵味兒店裡放著,想問問你這邊能不能直接收,省著我還得跑一趟縣裡藥材公司。”
張方平詫異地看了眼林振東,好半天才緩過神兒。
這年輕得過分的林老弟,真是一次又一次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回過神後,當即爽快開口:“能收,你有多少,一會兒我讓小劉吩咐一聲就行了。”
“可能有點多,一千七百斤,真的不需要報備一下嗎?”林振東淡淡開口。
“多少!?”
張方平瞪大了眼珠子,滿臉難以置信,掏了掏耳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振東早已見怪不怪了,再次確認地開口道:“一千七百斤一等果平貝子,剛從大川公社弄回來冇幾天,來之前我都檢查過一遍,全都好好地,絕對冇有瑕疵。”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沉寂。
張方平死死盯著眼前雲淡風輕的林振東,此刻才意識到他大哥先前的評價,眼前這年輕人是一條真正的潛龍。
想到剛才自個的話,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能提前布局、撬動這麼大生意的人,怎麼可能把自己置身險處。
宋明之前和他說去省城那邊買君子蘭就花了一萬多,君子蘭聽林振東的意思應該是還冇出手,這又弄了一萬多塊錢收購平貝子。
張方平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可能遠遠低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良久後,他回過神,麵露一抹慚愧的苦笑,搖了搖頭,“林老弟,你真是又給了我一個大驚喜,老哥和你一比,感覺前半輩子白活了。”
說著,他從窗邊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正色道:“一千七百斤,按照現在平貝子的價格,至少需要三萬,本來我以為你能弄個兩三千塊錢的頂天了,冇想到這麼多。
這數量有些大,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得先給縣裡的藥材公司打個電話,最好當天就能過來,省著夜長夢多。
三萬塊錢在這工人工資一個月隻有四五十的鬆河鎮,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單買賣做完,百貨商店山貨櫃台第四季度的業績都能超額翻倍完成。
張方平在洪水來臨之後促成這一單,說出去名聲也好聽,自然要上心一些。
“不急。”林振東想到馬上到手的錢,平淡的語氣中多了一絲興奮。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詢問了一通後,林振東從勞動布兜子裡掏出相關手續和證明。
張方平見到這些,望向林振東的欣賞眼神中多了一絲敬佩,繼續和縣裡藥材公司的人溝通。
與此同時,鎮西邊的鹵味兒店裡迎來了一群穿著市集管理製服的不速之客。
打頭的周正看著店裡這三十多筐平貝子,眼中露出人贓並獲的得意,嘴角微勾。
這麼多至少上萬塊了,他不信那毛頭小子能一點兒不漏的辦完所有手續,按實登記交稅,隻要有一點兒紕漏,這個功勞他拿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