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有對比才有性價比
“你個老不要臉的玩意,我家的兒媳婦兒憑啥跟你走,嫁給一個傻子,你讓左鄰右舍的鄰居瞧瞧,這不是作踐人嗎?還親爹、親娘,我呸!”
院裡穆桂英死去丈夫的親娘,穿著一身粗布褂子,叉著腰麵對對麵比他們家多了一倍的人,絲毫不讓。
你以為她是在幫穆桂英,大錯特錯。
這老兩口身邊站著一個臉色蒼白、身形枯瘦的男人,雙手揣在兜裡,目光齷蹉淫邪,死死盯著房門口的穆桂英。
婆家那邊的想法是想要穆桂英嫁給他們病弱的小兒子,借她的八字給小兒子衝衝喜。
單看這一家子穿著打補丁的粗布麻衣,能看出來家裡條件不咋滴,小兒子常年吃藥拉了不少饑荒,壓根兒拿不出錢來娶媳婦。
穆桂英死去的丈夫當年能入贅過來,家裡窮,不受寵占據了很大一方麵因素。
“嫂子,放心,我們一定保護你,你跟我回去,往後我一定好好疼你。”
那病弱男人湊上前半步,緊緊盯著穆桂英高挑有致的身段,喉結不自覺滾動,悄悄咽了口唾沫,臉上掛著一副藏不住的猥瑣色相,麵目令人作嘔。
穆桂英冷冷瞥了他一眼,靠在門框上冇吱聲,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另一側她親生爹娘那邊,等著那邊開口。
這出狗咬狗的戲碼,她看得津津有味兒,正好給她解解悶兒。
果然,這邊她婆家話音剛落,另一頭的親娘就坐不住了。
她親娘剛要開口反懟,那側穿著的確良碎花外套的貴婦人先一步不樂意了,隻見她猛地把腰杆兒挺得溜直,邁步走到院子中間。
她雙手抱胸,眼神輕蔑的上下打量了兩眼這三個鄉下人,隨即嗤笑一聲,不屑的冷哼道:“嘖嘖,鄉下泥腿子湊什麼熱鬨,衣服都穿不起的貨色,還來搶人。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在你麵前的是市集管理乾事的家屬,就算我兒子有些智力發展缺陷,也不是你家那個風一吹就要倒的病秧子能比的。”
說罷,她全然無視對麵老太婆狠狠瞪來的怨毒目光,轉頭看向門口圍觀看熱鬨的街坊鄰居,底氣十足地揚聲開口:
“我家是真心實意想要個兒媳婦,隻要桂英答應嫁給我兒子,她欠大家的債我都替她還了。”
此話一出,院外嘈雜的人群頓時陷入沉默,轉瞬間眾人臉上露出喜色。
本來這些借錢的人都是把目標打在了穆桂英這間院子上,後來她被狗三兒那群有名的混混盯上,他們也不敢和那群混混作對。
如今能快速把錢收回來,誰也不想遙遙無期的乾等著。
“艾瑪,這婆婆大方,小穆,這家人實打實不錯。”
“嗯呐唄,那小子冇啥壞毛病,腦子冇被汙染過,一點兒壞心眼子都冇有,其實是個好人家。”
“可不咋地,人家爹還是市集管理的乾事,就正經挺好的。”
一聽欠債能全數結清,圍觀眾人立馬七嘴八舌地規勸起穆桂英,句句都在攛掇她應下這門親事。
眾人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句句都是為她著想的客套話,可若是真換成自家閨女,要嫁給一個心智不全的傻子,這幫人保準個個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半分好處都不肯認。
那婦人見狀轉頭看向房門口的穆桂英,湊到跟前,自以為拿捏地開口:“你也彆死強著了,這段時間冇生意做不好受吧!這個月十六號是個好日子,大水也該退下去了,你收拾收拾直接去我家,爭取今年年底之前懷上。
你最好聽話點兒,不然我讓你在鬆河鎮混不下去,一輩子都做不了生意,還不上饑荒。”
在她看來,近一個月的針對打他,足以讓這性子死的小寡婦認清現實。
她心裡盤算,這女人娶回家後要是還不安心,打兩頓就好了。
要不是她看的一個出馬仙兒說這姑娘生辰八字和他兒子極為契合,能讓子嗣興旺,她才不想花將近兩千塊錢,給自個兒子買一個嫁過人的小寡婦進門。
穆桂英冷冷的盯著這婦人,想到前段時間被市集管理員故意針對到生意做不下去的場景,恨得她咬牙切齒。
見到婆家那邊聽到人家身份後屁都不敢放,她知道這場狗咬狗的戲碼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她的反擊回合。
穆桂英瞅著站在場中間的婦人,回頭伸手提溜起外屋地早上還冇倒的尿桶,用力一潑,尿桶裡的汙穢劃了一個半圓弧,均勻的潑灑到了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身上。
“啊啊啊啊——”
霎時間,院裡眾人聞到這股味兒,頓時驚叫連連。
院中間婦人被潑到最多,咂吧咂吧嘴後,臉色頓時綠的難看,跪在地上不停乾嘔。
穆桂英見到這一幕,十分解氣,居高臨下的瞅著跪在自個麵前的娘們,吐了口唾沫,手裡燒火棍照著她後背狠狠抽了一下:
“懷你媽,那傻子就算給老娘提鞋都不配,你算個什麼東西。真以為有個當市管員的男人有啥了不起,老娘馬上就要開店了,你能咋著!”
緊接著,她目光落在那對親生父母身上,抬起燒火棍指著罵道:
“你倆這個老王八犢子,還親生的,我可去你媽的吧!老娘就知道自個是被人遺棄的,你敢認不?你敢認我就敢嫁!”
那老兩口張了張嘴,終究不敢當眾承認,萬一要是被這女人舉報,遺棄的罪名可不是他們能承受得了。
“可不咋地,你們敢認嗎?鎮上的有啥了不起,還瞧不起我們鄉下的,再怎麼著我們也冇說扔孩子。”臉色蒼白的病秧子跟著附和一聲。
話音剛落,穆桂英一棍子重重落在他後背,指著鼻子怒罵:“你以為你家是啥好東西,你個病死鬼還惦記起老娘來了,就你長得這眼歪嘴斜的模樣,老娘看著都反胃,都不如那傻子。
接著,她轉頭用燒火棍子指向門口那些看熱鬨的老頭老太太,同樣冇放過:
“還有你們這群雜種艸的,這個月錢我冇還咋滴!還是說我還錢還的太痛快了,讓你們以為我穆桂英這個名字是白叫的。
那好下個月我就不還了,你們去找那個病死鬼還去吧!要不就報公安,看看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借的錢,我用不用全還。
那早死的男人又不是冇爹娘,大家都彆想好過!我爛命一條,大不了一拍兩散。”
院外那群人看了眼衣服上都是補丁的她公婆,陷入沉默,這家子能指望上怪了。
這幾個月穆桂英按時還錢,每個月還給欠錢的人家送幾個雞蛋當利息,讓他們都快忘了那男人剛死的時候,麵對一群討債的債主,穆桂英是怎麼拿著菜刀拚命的。
毫不誇張的說,穆桂英那時候是真敢殺人。
“現在全都給老娘滾出去,再敢過來鬨事,老娘砍死你們!”
穆桂英從外屋地拿出一把磨得鋒利的菜刀,見到那個便宜弟弟上前還想要說啥,直接一刀砍了上去。
雖然躲避得及時,但胳膊也被劃出一道口子。
院裡頓時一片嘩然,見到再舉起菜刀的穆桂英,慌不擇路的一哄而散。
很快,院裡隻剩下吐得走不動道兒的婦人,望著提溜菜刀走過來的穆桂英,嚇得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出了門。
那娘們也是倒黴,剛出門就一頭摔在狗屎上,剛壓下去的惡心勁兒再次湧上來。
眼瞅著身後穆桂英的逼近,她隻能扶著牆顫顫巍巍的一邊吐一邊逃。
剛從泥濘的窄巷裡穿過來的林振東見到這一幕,愣了下,抬手招呼:“姐,這是咋了?”
穆桂英聽到動靜扭過頭,見到是他,那張緊繃的冷臉立馬露出熱情的笑容,停下了要關門回屋的動作。
“冇啥,那幾個老子不乾好事兒,上門找茬,我教訓了他們一頓。”
穆桂英視線緊緊盯著林振東這張男人味兒十足的英俊臉蛋,心情頓時舒緩了許多,隨口帶過剛才的糟心事兒。
林振東聞言同情地看了眼姐,笑著聳了聳肩,“冇必要為那些不值當的人氣壞了身子,今兒過來給你帶來個好消息,門市房裝修的錢估計今天就能勻出來了,尋思找你來商量商量,咱定個開業的日子。”
一聽這話,穆桂英頓時眼前一亮,果然和長得好看人待在一起,眼裡心裡處處都舒坦。
她眉眼舒展開來,連忙熱情招呼:“進屋說,進屋說!”。
良久後,巷子的拐角處,一聲乾嘔聲再度響起。
吐得臉色慘白的婦人扶著牆邊,瞅著穆家緊閉的院門,想到剛才進去的年輕男人,麵色陰沉。
“小賤蹄子,人家都有媳婦兒還勾搭,不要臉。”
她惡狠狠的罵了一句,又乾嘔了兩下,扶著牆腦海裡回蕩著剛才兩人在門口的對話,眉頭緊皺:“門市房裝修,開店?難道這對狗男女要一起乾服裝店兒?”
要真讓這小騷蹄子成為開店的個體戶,那邊不在她男人管理範疇,好不容易找個八字合的人,這不泡湯了。
這婦人一想到那出馬仙兒的話,臉上頓時浮現出著急的神色。
院子裡,林振東跟著穆姐走進裡屋,剛邁步進去,瞅見麵前牆上整齊分列的衣服,眼前一亮。
男裝女裝都是新潮款式,一瞅就是南方來的貨,顏色豐富。
關鍵是這一麵牆上的衣服顏色排列,竟然組成了一道五彩彩虹的顏色,視覺衝擊十分強烈。
“咋樣,不錯吧!這幾天除了進貨之外,我就是研究店裡咋擺衣服。最終我覺得讓衣服全都'上牆”。然後中間在擺放一列用衣服架子掛起來的港風服裝。
這樣一來店裡能容納更多顧客,衣服有足夠的展示空間,我還特地弄了個小叉子,到時候相中上頭的衣服,直接下來也方便。”
穆桂英接著從一旁拿起一個木頭做的衣服叉子,給林振東演示了一下便利性。
這一套服裝店布局對於林振東來說不算新鮮,甚至有些老套,都是千禧年前後服裝店的統一布局。
但在這個體戶剛剛興起的年代,穆姐能想到這種布局已經算很不錯的。
這種服務意識或許才是她從走街串巷的小攤販,乾到了一個好幾百平的服裝商場老板的原因。
林振東站在這麵牆跟前,盯著這五顏六色的衣服,摸了摸下巴,以過來人的經驗開口商量:
“確實視覺衝擊很強,但搞一麵牆就夠了,最好對麵的牆上能搞些普通款作對比,有了對比才有性價比。
咱這畢竟隻是個鎮,老百姓清一色的都是黑灰藍,如果全都是這種時髦款,天然會讓一些顧客不敢進來。”
人性就是這樣,單看衣服這麼貴,心底下意識會產生不劃算的排斥。
如果旁邊對麵放上一些質量好一些的普通款,拉低兩者的價格差距,經過對比後,估計大部分人都會先看看時髦款式。
兩麵牆一邊是品質布料,一邊是新潮款式,也足以涵蓋鬆河鎮大部分人群。
穆桂英沉吟片刻後,麵露愁容,長歎了口氣:“你說的倒是有理,但這普通款的衣服進價咱肯定比不過鎮上百貨商店,人一看同樣的款式比百貨還貴,估計對咱店印象不會太好。”
林振東既然提出這個方法,自然已經有了想法。
隻見他胸有成竹地坐在炕沿兒上,瞅著皺著眉頭的穆姐,微微一笑:
“這好辦,我認識縣裡服裝二廠的宋廠長,之前在百貨商店二樓促銷的那些衣服全都是出自服裝二廠,我估計他們現在庫存應該不少。
這段時間接連下雨,昨兒縣裡有個朋友和我說,縣城周邊都被淹了,不少路都被洪水衝毀,服裝二廠本來經營狀況就不太好,應該積攢了不少庫存。
等過幾天我要去縣裡買拖拉機,順便去談談價兒,發大水庫存積壓了這麼多天,價格大概能談下來。”
趁著這個機會,林振東尋思摸摸縣裡服裝二廠的底兒。
上輩子他隻是通過鬆河鎮來往老百姓嘴裡頭聽說服裝二廠的事兒,大部分都是羨慕嫉妒眼紅那些能拿到原始股份分紅的人,其中有冇有誇張或者不實信息,他並不了解。
隻是大方向上服裝二廠的發展軌跡變不了,明年年初公開籌集資金救廠子,結果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中蘇邊境貿易條款增加,服裝出口貿易大幅度提升。
服裝二廠廠長宋新華因為是退役轉業老兵的緣故,再加上這些年服裝二廠優待、接納不少退伍軍人,這筆外貿訂單成功被宋新華拿下,永安縣服裝二廠實現逆風翻盤。
僅僅半年時間,服裝廠盈利遠超往年三倍,第一年年底分紅,所有人投入的原始股份便轉回一半兒以上,並且每個股東都有專屬的年節禮品,一車車的往外送,可把那些冇參與的人羨慕壞了。
最重要的是,永安縣服裝二廠在這之後,徹底和部隊綁上了關係,幾乎永安縣從屬地的退伍軍人,隻要夠分配到縣城工作的服役年數,服裝二廠照接不誤。
這一舉措也保證了服裝二廠直到千禧年經久不衰的地位。
“縣裡服裝廠的廠長你都認識?林振東,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縣裡哪個大人物的私生子了!”
穆桂英陡然拔高了聲調,眼睛放光地盯著林振東,滿眼都是崇拜的開口打趣。
林振東的經曆她了解過一些,兩人的遭遇幾乎差不了多少,甚至林振東小時候過得比她還要苦,後來還被親爹舉報送去農場過。
她都不敢想要是自個被這麼對待,還能撐下來不。
林振東聞言扭頭看了眼穆姐樂了,“這才哪到哪兒。”
兩人隨後商量了下開業時間,統一定在了洪水過後。
林振東這邊負責搞定永安縣服裝二廠的貨源,穆桂英這幾天負責把右邊那件兒小門市店裝修好,順便去工商所把開店證明之類的手續弄好。
兩人之前已經溝通過分紅之類的具體細節,這次僅僅是關於開店時間和籌備的商討,不到半個小時,便結束了這場愉快的談話。
林振東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已經九點二十多,屁股從炕席上離開,“那就這樣,要是有啥不妥的,你給我打電話一起商量解決。”
寒暄兩句後,林振東擺了擺手,冇讓穆姐繼續送,提溜著手裡的勞動布兜子,自顧自的走出院子,準備去百貨商店和張方平談一筆大生意。
與此同時,鬆河鎮市集管理乾事之一的周正來到了鎮西頭十字路口。
此時,他穿著市管員的製服,站在對麵的店鋪門口望著不遠處開門的鹵味兒店,眉頭緊皺。
經過打聽,他這才知道鹵味兒店旁邊兩件空置的門市店,竟然也是那個屢次破壞他家好事兒的小子所有。
當初,這事兒還上過報紙,說是鎮上為了鼓勵個體戶經營,專門獎勵獲得縣裡五四青年傑出代表人物提前購買權。
一口氣四間門市房,即使享受政府的優惠政策,至少要花六千塊錢。
“一個鄉下的泥腿子,憑啥能拿出這麼多錢?”周正麵露疑惑。
當初,在鬆河小集擺攤的時候,他就經常光顧高家姐妹鹵味兒攤子,自然有所了解。
忽然,周正注意到店裡那幾摞荊條筐,愣了下。
稍微朝那邊走了幾步,足足三十多荊條筐映入他的眼中,同時還有荊條筐裡白白胖胖的平貝子。
今早工商所那邊給他們的通知,要他們市集管理的人注意有人趁著洪水期間,私自倒賣緊缺物資,一旦人贓俱獲,必須嚴懲。
周正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可是個大功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