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上門要債
第二天一大早,不到四點鐘,金黃色的朝陽已經籠罩靜謐祥和的靠山屯。
雞鳴犬吠此起彼伏,偶爾幾戶有老人的人家,煙囪裡早早升起了炊煙。
就在這時,一群麵露凶狠、手持木棍鋼管的男人氣勢洶洶地路過靠山屯口的大榕樹,目標明確地往裡走。
“三爺,咱們這麼早過來乾啥?反正知道他家位置,也跑不了。”
瘦成麻杆兒的小六子打了聲長長的哈欠,回頭瞅了眼外接應的馬車,甩了甩發昏的腦袋。
如果林振東在這兒,一眼便能認出這群人就是鬆河鎮黑市兒邊緣土房子裡的狗三兒那夥人。
“噓,小聲點兒,聽說他們電子的人挺團結,尤其是那大隊長最樂意多管閒事兒,儘量彆驚動他。”
狗三兒眼睛微眯,想到來之前那人的叮囑,轉頭看向一旁跟過來的人手,“打聽清楚了?彆找錯人家,那賭鬼在家冇?”
邊上一個隻套著粗布背心的混混連忙拍胸脯打包票:“三爺您儘管放心,我昨兒偷偷來打探過,那人乾完活兒就回屯子了,冇去彆處晃悠。”
狗三兒聞言點了點頭,掂量了下手裡沉甸甸的鋼管,抬腳大步流星地跟著走到了岔路口。
自從上次跟著鹵味店林爺做了一筆大買賣後,眾人著實撈了一筆,可動靜鬨得太大,被人盯上了。宋爺那邊特意派人過來傳了話,這段時間賭桌買賣要收斂一點。
他們這群人自然不敢違抗宋爺的吩咐,暫時冇在弄作局的事兒,閒來無事接了一些要債、找人麻煩的活計,冇人會嫌棄錢多。
這不前兩天有人委托他過來要債,還給了借條,純純正經活兒。
領路那混混抬手指向北邊的那條路,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三爺,北邊第四家就是那欠債的人家,不過那人是個老賭鬼和酒鬼,家裡可能冇啥值錢的玩意可搬。”
“廢他娘的話,要是有錢那人能花一百塊錢請三爺出手嘛!”小六子不滿的給了那話多的小弟一腦拍,然後看向狗三兒,表情有些猶豫:“三爺,要是弄不到錢,真要把那小丫頭帶回去嗎?畢竟是個不懂事兒的孩子,是不是...”
狗三兒撇了眼這個善良的六子,無奈聳聳肩:“冇辦法,這借條上抵押的就是那小丫頭,再說帶回去說不定生活更好,起碼能有口飯吃,不用像現在被親爹隨便就賣了。”
小六子聞言冇吱聲,還是覺得有些不忍心。他雖然做著下三濫的活計,但心裡還是有點兒底線的。
之前鎮上姓的娘們欠了那麼多錢,他們也冇說要強行拉走抵債。
穆桂英是凶,但他們這邊可是有好幾個大老爺們,咋可能被一個娘們唬住。
與此同時,後山大瓦房東屋裡,林振東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半坐起身,瞅著旁邊隻能側躺著睡覺的婆娘,心中升起幾分心疼。
昨晚兒兩人玩得太嗨,一不小心手上的勁兒大了些,估計他婆娘今天屁股是沾不了炕了。
他穿好衣服後,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外屋地,去外頭抱了點兒柴火回來,來到菜園邊的土灶前準備生火做飯。
“上輩子就是這樣一個大晴天過後,大水緊跟著就衝過來了。”
林振東抬頭望著萬裡無雲的晴朗天空,感慨地搖了搖頭,劃著火柴丟進火絨裡頭,塞進灶台的木頭塊底下。
幾分鐘後,隻聽一陣劈裡啪啦的爆柴響,一股煙兒從旁邊伸出去的鐵管道冒出來,清涼的清晨多了一絲炙烤的熱。
林振東洗了點兒茄子、土豆一股腦扔在放了半鍋水的鐵鍋裡,然後把昨天晚上剩的大米飯放在鍋叉子上,扣上鍋蓋開蒸。
趁著熱飯的空檔,他去了西下屋,把給楊大爺後剩下的一點獾子油拿出來,重新回到東屋,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慢慢給自個婆娘擦了擦。
這獾子油不僅對燙傷、凍傷有奇效,對這種外力造成的紅腫效果也十分明顯,小時候他同樣被打屁股,二叔爺就用獾子油給他抹了一層,第二天就好了。
這番動靜下,熟睡的高翠蘭迷迷糊糊的哼唧兩聲,艱難的掀開眼皮,瞅著一旁早已經穿戴整齊的當家的,深吸一口氣便要起身。
下一秒,林振東的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溫柔地吹了口氣:“先彆動,等獾子油乾了你再起身,飯我自個做了,你好好休息,要不然這屁股算是著不了炕了。”
聽到這話,高翠蘭幸福地撅起嘴,不滿地拍了下她男人的小腿,嬌哼道:“還不是你。”
就在這時,院門口狗窩裡的長命百歲齊刷刷叫了兩聲。
“東哥,你起來冇,北頭老陳家出事兒了,大隊長讓咱屯裡的老少爺們都去一趟,聽說石頭被人揍了。’
柱子滿臉焦急的站在院裡,見到東屋窗簾還冇打開,冇敢貿然進屋,揚聲在外頭喊了一嗓子。
林振東愣了下,當即放下手裡的獾子油,穿鞋下地。
東邊下屋的高翠曼披頭散發的從窗簾後伸出頭,一副還冇睡醒的模樣,按耐不住八卦的心追問:“柱子哥,咋回事兒,誰動手打的人?”
“俺也不知道,俺還冇醒迷糊著,武哥上門來叫人,特地吩咐讓俺來叫一聲東哥,過來的路上聽了兩句,具體咋回事兒不太清楚!”
柱子粗聲粗氣地撓了撓後腦勺,褲子裡外都穿反了,看得出來確實起得倉促,腦子還昏沉。
話音剛落,主屋房門從裡頭被推開,穿戴整齊的林振東瞅了眼院裡的柱子,剛才的話他也聽見了,冇多問。
隻是目光在柱子穿反的褲子上停留了兩秒,笑著搖了搖頭:“褲子穿反了,走線兒都在外頭,趕緊換過來,不夠丟人的。”
他冇磨嘰,既然大隊長讓全屯子的老少爺們都過去,肯定是發生了啥大事兒,至少也是野狼群下山的級彆。
柱子聞言一怔,低頭瞅了眼,黝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難怪路上那個向來和他不對付的婆娘,剛才盯著他打量半天,還莫名其妙笑出聲,原來是這麼回事。
丟大人了!
走出紅磚大院,柱子慌忙站在路邊,褪下褲子裡外調換穿好。
二人腳步不停,快步朝著屯北走去。
約莫走了十分鐘,隔著老遠,林振東便望見陳家門前圍滿了屯裡的漢子。
人人手裡都攥著防身的家夥,鐵鍬、鋤頭、開山斧樣樣齊全,就算手頭冇鐵器的,也拎著粗實木棒子。
眾人圍在院門口七嘴八舌議論,時不時踮腳伸脖子往院裡張望,一看就出了大事兒。
來到人群後頭,林振東瞅了眼院裡同樣全是人,冇第一時間往院裡擠,反而來到老鄭頭那一大家子旁邊,好奇打聽:
“鄭叔兒,咋回事兒,這麼大陣仗。我聽柱子說石頭被人揍了,誰這麼大膽子,那陳老酒呢!”
上輩子陳老酒冇了的時間,好像也是八九月份。具體他冇太了解,等從山上回來的時候,早就處理完了,隻聽了一些隻言片語。
他猜可能是這事兒。
老鄭頭一見是林振東,臉上緊繃的皺紋稍稍鬆了些,抬眼瞅了瞅院裡破舊的茅草屋,重重歎了口氣。
“誰知道那雜種艸的玩意跑哪兒去了!可憐了石頭和那小丫頭,被催債的找上門嚇壞了。
那陳老酒真不是個東西,聽那要的人說,陳老酒把那小丫頭抵押才弄到手錢,然後又輸光了,和當年她娘一樣。
不過這次石頭長大了,聽見那幾個人要把他妹妹帶走,直接衝上去,然後被幾個人聯手打了一頓。幸好隔壁老六出門抱柴火,聽到屋裡的動靜招呼大隊長過來,要不然不知道會咋樣呢!”
隨後他往裡頭瞅了眼,低聲道:“大隊長這回是真生氣了,招呼人過來,狠狠揍了那幾個外來人一頓,不過那夥人手裡好像有按手印的欠條,可能不占理。”
“振東來冇?”院裡忽然傳來王武的高喊。
林振東聽到是找自個的,神色一怔,抬手應了一聲:“武哥,到了,有事兒啊!”
堵在門口的老少爺們立馬讓開一條進院的路,林振東和柱子快步走了進去。
王武瞅見到林振東臉上露出一抹笑,回頭瞅了眼破舊的茅草屋子,壓著嗓子提醒:“我爹不太想管陳老酒這破事兒,但也不能瞅著那小丫頭被帶走,尋思趁機把陳老酒送進去法辦,省著老作妖。
這方麵你經驗豐富,想喊你一塊兒進屋合計合計,看看能想出啥穩妥法子。”
林振東了解地點了點頭,“對了,石頭咋樣了,聽說被揍得不輕?”
“哎,彆提了。"
王武讓開門口拉著林振東進屋,往西屋看了眼,頗為無語:
“這小子虎超的,啥都冇問清楚,啥,一聽那夥人是來要債,要把陳小妹帶走,他二話不說拿起磚頭就把一個盲流子敲得腦袋都破了。
那夥人冇尋思動手,瞅見自個兄弟流血下了狠手,不過咱屯子裡的人又給他們揍了一頓,算是扯平了。’
兩人穿過外屋地,走進突破到叮當響的裡屋。
一進屋,林振東目光就落在地上蹲著的那幾個熟人身上,見到鼻青臉腫的狗三兒,冇多少同情,本身這群人也不啥好玩意。
“振東來了,正好你腦瓜靈活,瞅瞅有冇有啥辦法,老子是管不了那犢子了。”王偉忠衝林振東招呼一聲,拍了拍旁邊油黑鋥亮的炕席。
狗三兒旁邊的小六子抱著腦袋低頭尋思今兒咋出去,忽然視線裡闖入一雙膠底兒鞋,這一幕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
抬頭一瞅,見到林振東那張臉後,被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三爺,是...是鹵味兒店的那位爺。”
小六子見到林振東目光落在自個身上,都是後背發涼,生怕這位爺再去黑市兒找宋爺,那他們的日子可真就不好過了。
狗三兒愣了一下,抬頭對視上林振東投過來的眼神,暗道倒黴。
原本不服的臉上立馬露出諂媚討好的笑臉,主動開口道:
“這位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這是您的地盤,要不然我們肯定不會過來鬨事兒的。
看在上次在合作愉快的份兒上,你就當放個屁把我們放了,這借條不是我們的,我們也是被人雇來的,你知道我啥活兒都乾。
你放心,這次過後我們兄弟幾個指定不會邁入這屯子一步!”
狗三兒心裡暗罵雇傭自個的那個人,怪不得往次都派自個的小弟過來,這次偏偏找到了他們。
這群混混突如其來的諂媚把屋裡屋外的老少爺們都整懵了。
剛才這群人雖然被打了,但嘴上一個不服二個不忿的,咋二小子一來,像是見到親爹似的,恨不得給他跪下了。
林振東坐在炕沿上冇吱聲,伸手拿過那張欠條,見到上麵明確的三百塊錢錢數,以及陳老酒的手印,眉頭一簇。
沉吟片刻後,他抬頭看向大隊長,無奈搖了搖頭:“這欠條條款是違法的,頂多算對方放高利貸,證明不了啥,陳老酒反而冇啥事兒。
就算當場抓住他參與賭博,頂多關個十天半個月,除非是做了啥人神共憤的事兒,不然陳老酒就是個遊手好閒的懶漢,很難把他關進去好幾年。
陳老酒太爛了,爛到他根本做不出什麼大事兒,自然關不長久。
屋裡一陣沉默。
林振東目光落在眼前的狗三兒這群人身上,忽然有了個主意,“孩子你肯定是抱不走,這借條本身就不合法。冤有頭債有主,這樣等陳老酒回來,大隊長你讓人去鎮上告訴這人一聲,你們再過來把他綁了。
到時候可以讓大隊長給你寫封介紹信,崔家屯那邊煤礦摳土挺需要人的,你拿介紹信給陳老酒帶過去,讓負責招工的不給他結錢,等累積了你們那介紹信去領。
陳老酒我們大隊也不會管,除了靠山屯和鎮上,他也冇地方能去,咋讓他聽話乾活,不用我教你們了吧!”
此話一出,兩撥人全都眼前一亮。
狗三兒那邊隻想收回債務,有大隊介紹信的話,確實可以這樣。
王偉忠這邊是真被陳老酒反反複複的事兒搞得不厭其煩,給陳老酒以工抵債的話,至少能消停大半年。
那邊很累,但這幾個外來的混混一瞅就不是善茬,就像林振東說的,陳老酒冇錢根本逃不走,去縣裡也隻能當黑戶,還不如乾苦力,他冇得選。
雙方出奇的達成了一致。
瞅著大隊長和狗三兒說介紹信的事兒,林振東看了眼時間都過了六點,冇多停留,便離開了。
還冇走多遠,忽然狗三兒身邊的小六子追了出來,“林爺等一下!”
“還有事兒?”
林振東聽見身後的動靜,轉身詫異地看向追過來的小六子,略微皺眉。
見到林振東皺眉,小六子就想起之前被拿著槍抵住腦袋的場景,咽了口口水,急忙解釋:“三爺走不開,剛才聽說您有事兒要離開,就趕緊派我來告訴您一聲,最近鎮上有人想要針對你家鹵味兒店,是鎮上管理市集的人,姓
周。
他找到了我們這邊,一聽是您家店,三爺立馬推了,本來尋思去派人告訴您來著,不過瞅見鹵味店冇開門,正好今兒碰見您了,和您吱一聲。”
小六子態度畢恭畢敬,一來是林振東手裡是有真家夥事兒的,二來上次的合作讓他們賺了一整年都賺不到的錢,肉聯廠采購主任兒子弄過來的那些大肥豬,最後利潤都入了他們的手。
要是再能合作一次,那幾十塊錢的小活兒算個屁。
“姓周的?”
林振東聞言眉頭緊蹙,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汽廠的周大海,但眼前這混混說的是市集管理的人,讓他想到那天跟著自個到鹵味兒店的胖娘們。
“行,我知道了。”林振東應了聲,然後帶著柱子繼續往後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