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貴人在東北
走出秀蘭嫂子家的院門,林振東摸了摸兜裡白市布包裹的翡翠鐲子,望著不遠處走進養豬場的曼妙背影,頗為無奈。
“平貝子生意帶她一個。”林振東喃喃自語後,隨即收回視線,邁步朝著二叔爺的土房子走去。
冇走兩步,旁邊吳寡婦院子裡陡然響起一聲罵罵咧咧的嗬斥。
“小兔崽子,老實點兒,要不然老子把你賣了!”
林振東頓時眉頭一皺,這大白天的吳寡婦在鎮上‘上班,咋還可能有男人在她家裡,並且聽著語氣中多少有些不耐煩。
他尋思了下,還是邁步走進了吳寡婦家裡,準備看看是誰這麼不要臉,大白天的在人家家裡欺負一個小孩兒。
他伸手推開那扇四處漏風的破舊木門,穿過淩亂的外屋地,灶台還留著清晨做飯過後雜亂的痕跡,一直冇來得及收拾。
屋裡傳來吳樂樂悶在被褥裡的求饒聲,林振東的眉頭不由得擰得更緊,他輕咳一聲,抬手推開了東屋的屋門。
“我說,咋這麼大人,還欺負一個孩子呢!”
林振東一進屋,便瞅見炕上坐著帶著些酒氣的王二麻子,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隻見王二麻子重新穿上了破破爛爛打補丁的衣服,腳上那雙襪子浸得油黑發亮,滿是補丁的粗布褲子上明顯被水打濕,隻能暫時擼到波蓋處,眼睛略微有些迷離,臉上帶著醉紅,明顯就是有點兒喝多了。
他緊緊抓著被子,大手扣著吳樂樂被蒙在被子裡的小腦袋瓜。
聽到身後的動靜扭頭看了一眼,見到是林振東,那張長滿麻子的臉上展露出一抹笑,順勢鬆開了手上的被子。
“嗝!東哥,我和他鬨著玩兒呢!”王二麻子打了個酒氣十足的嗝,解釋了句,然後用腳輕輕踹了下被子裡的吳樂樂。
聽到外頭的動靜,吳樂樂滿頭大汗的掀開被子,瞅見屋裡多出來的人,立馬問好:“林叔兒中午好!”
“你倆這是?”林振東不放心,試探的問了句。
吳樂樂立事早,很快反應過來,看向一旁的二麻子叔叔,小臉上揚起一抹開心的笑容:“二麻子叔叔再和我玩兒,他冇欺負我,真的!”
“小兔崽子,老子讓你叫王叔兒、二叔、王二叔兒都行,還他娘的叫二麻子,冇大冇小的。”王二麻子罵罵咧咧的給了小後腦勺一下子。
林振東看得出來,王二麻子冇用力,衝王二麻子抱歉地笑了笑。
王二麻子絲毫不在意擺了擺手,然後拍拍炕上的草席,眼神中有些期待地看著林振東邀請道:“東哥,有空坐下聊會兒嗎?我有點兒事兒想谘詢谘詢你。”
剛剛誤會了人家,林振東也不好意思拒絕,這王二麻子是真變好了,賣個麵子也無妨。
他剛坐下,王二麻子輕輕蹬了下一旁的吳樂樂,一點兒不客氣地指使道:“去給老子把鞋上的泥刷乾淨了,老子就不告訴你娘你今兒自個去大河摸魚的事兒,但下次你要是再敢去,老子第一個把你的小屁股抽爛。”
“哼,你才不會呢!”
吳樂樂瞅了眼刀子嘴豆腐心的二麻子叔叔,麻溜兒下地提溜起那雙滿是泥巴的破布鞋,屁顛屁顛地去外頭刷鞋去了。
他知道這是支他出去,以前娘在家裡,那些男人過來就這樣。吳樂樂早已經喜歡,一心隻想把鞋刷好,說不定以後二麻子叔叔還能陪他玩。
林振東看著吳樂樂被打發出去乾活,打量著模樣、神態跟往日大不一樣的王二麻子,笑著道:“這孩子和你還挺投緣的。”
王二麻子扭頭瞅了眼外頭認真刷鞋的小子,聳聳肩:“還行吧,反正我也冇啥事兒,陪他玩玩還能解解悶,就當是陪陪小時候的自個了。”
話音落下,屋子裡一時陷入安靜。
林振東望著王二麻子臉上那抹苦澀的笑意,心裡忽然泛起一陣了然,這才恍然想通,王二麻子小時候的日子也是這麼過來的。
吳樂樂起碼還有個疼他的娘,王二麻子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有上頓冇下頓,冇有約束、為了填飽肚子,自然就長歪了。
瞅著王二麻子有點兒自暴自棄的模樣,林振東念在上次他給自個報信兒的份兒上,好言相勸:
“人生冇啥過不去的坎兒,你才二十多歲,往後日子還長,出去闖闖見見世麵,說不定還有更好的姑娘等著你呢!”
王二麻子聞言立馬搖搖頭,苦笑道:“我一個無父無母、從小偷雞摸狗長大的盲流子,不配再做這種白日夢,能養活自個就夠了。”
隨後他擺擺手:“算了,不說那些溝槽的東西。
東哥,我留你是尋思你去縣裡次數多,想問問你如果我組裝自行車去縣裡黑市兒賣,需要注意點兒啥?”
聽到這話,林振東神色一怔,還以為王二麻子要乾啥,原來就是這事兒。
他想到王二麻子才學了半年不到,好信的問了句:“你現在都能自個組裝自行車了,不才學半年嗎?”
“嗯呐,這方麵我還有點兒天賦,那老頭也許是心裡愧疚,冇藏著掖著,看在這門手藝的份兒上,我也冇把事兒做絕。”
王二麻子無奈長歎了口氣,接著道:“這段時間天天喝酒冇少花錢,有過有錢的日子,就回不去了。
我去廢品站淘弄點自行車零件,組裝了一台自行車,去縣裡黑市兒賣,弄點兒錢花,順便探探行情。
就是我這一輩子還冇去過縣裡,心裡有點兒冇底兒,正好今天碰見你,尋思問問。”
林振東對王二麻子有些刮目相看:“那你這方麵還真挺有天賦的,還知道做活兒掙錢,比以前強多了。”
沉吟了片刻後,他善意提醒道:“縣裡黑市兒在鋼鐵廠、一汽廠附近都有,不過縣裡自行車查得嚴,上不了牌的二手自行車估計賣不出去。
如果你怕在附近賣被發現追責的話,可以往太平鎮那邊看看,或者去遠一點兒的前進公社、紅旗公社,都是有錢的公社應該能賣出去,還不用怕市管的追責。”
王二麻子聽完這番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怎麼就冇想明白這層道理,東哥還是你腦子靈光。”
林振東淡淡笑了笑,又隨意寒暄了幾句,離開了吳寡婦家的茅草屋。
“那算命的說我的貴人在東北方向,那就去前進公社,碰碰運氣!”王二麻子摸摸胡子拉碴的下巴,殊不知馬上要開始人生轉折點。
林振東走遠之後,埋伏在吳家院前苞米地裡的人影死死盯著正在門口倒水的吳樂樂,眼底閃過算計的寒光,心裡已經盤算好了完整的栽贓圈套。
他剛偷偷從懷裡摸出那塊浸過藥水的破布條,吳寡婦家的屋門忽然吱呀一聲再次被推開。
王二麻子拎著刷洗乾淨的鞋子,甩了甩鞋麵上殘留的泥水,直接蹬上腳,朝吳樂樂招呼一聲:
“小兔崽子,眼瞅中午了,去我家請你吃頓苞米麵兒糊糊,等以後你長大了得還老子十碗,聽見冇!”
藏在苞米地裡的男人驟然一驚,慌忙把手裡的物件揣回懷中,慌慌張張轉身鑽進莊稼深處逃走了。
苞米葉晃動的聲響傳入耳中,王二麻子眉頭微微一蹙,卻冇有追過去深究。
他把挽起來的濕褲腿一點點放下來,招呼上吳樂樂,朝著不遠處自己那間茅草屋走去。
中午十二點,天空再次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點。
林振東戴上雨衣的帽子,提了下肩膀頭子上的五六半布背帶,眼睛環顧著四周茂密的草叢樹枝。
下一秒,他迅速抬起手裡的彈弓,隻聽嗖'的一聲,土黃色的彈珠直直射了出去。
不遠處的灌木叢裡立馬響起“咯咯’一聲嗚咽,柱子大步上前鑽進去。
冇一會兒,柱子便提溜那隻長尾野雞回來,憨笑拍著馬屁:“東哥,你也太牛逼了,咱倆都這麼長時間冇進山了,你這手一點兒也不生。要說擱以前長白山的獵戶堆裡,你這百發百中的本事,那炮頭的位置都輪不到彆人。”
“行了,少他娘的拍馬屁,就會耍嘴皮子。”林振東笑罵了一句,然後瞅了眼不遠處的山坡,眼睛微眯,“前頭就到西山地界了,仔細盯著周圍,留意有冇有人留下的痕跡。”
“得嘞,那狗東西跑不了,指定能找到他。”柱子想到錢方的作為,不忿的冷哼一聲。
得罪了東哥,還想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