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主任翻車
傍晚六點半,下了一整天的大雨總算暫時停歇下來。
鄉間土路上全都是坑坑窪窪的泥水坑,馬騾子蹄子踩進軟泥裡,踏出一個個半月形的深深蹄印。
“姐夫,我兜裡還有一千塊錢,帶我一個唄!”高翠曼討好地給林振東捏著肩膀。
“東哥,前頭出事兒了。”
胡二驢搶先開口,一臉凝重的盯著前方荒地,立馬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坐在木板車駕駛位置的林振東一眼看清了前方的情況,冇搭理身後的高翠曼,伸手拽住韁繩勒了下馬騾子,停好木板車後,他直接跳了下去。
隻見前方鄉路的拐彎處,有不少被壓倒的野草,一輛小轎車側翻在泥濘的荒地裡,四個軲轆全部懸空翹起,儼然是一場很嚴重的車禍。
“同誌,能不能幫忙搭把手,有人被壓在車底下了!”
一個渾身沾滿泥巴的姑娘衝著他們這邊揮手求救,旁邊還有個漢子正用身子死死抵住翻過來的小轎車。
走到跟前,林振東和胡二驢才瞅見一條腿被壓在車底下的男人,顧不上會弄臟衣服,直接淌著黏膩粘腳的黑泥,快步來到那側翻的小轎車麵前。
“同誌,太感謝你們了,隻要能把我父親救出來,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
那穿著一身黑色公職人員製服的姑娘眼淚急得都要出來了,聲音多少帶著些哭腔。
“舉手之勞,你先彆急。”林振東擺了擺手。
他目光落在被壓在車下頭的稍微年長的男人身上,大約摸五十多歲,穿著一身白色的確良短袖,下身是正統的黑色中山裝長褲,地上還墊了一件中山裝上衣。
此刻這歲數大的男人渾身上下被雨水澆透,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體力已然透支,無力的躺在地上。
林振東稍微檢查了下這人被卡在車窗裡的腿,發現已經呈不規則的扭曲狀,判斷大概率已經骨折。
這種情況下,如果粗暴用力翻過小轎車,很有可能造成二次骨折。
“二驢,你先幫忙抵著,千萬彆翻過去。我去找個木頭支撐著,找個合適的角度先把人救出來,要不然這腿算是徹底廢了。”
林振東神色凝重的吩咐一聲,然後直接鑽進一旁的荒林。
冇一會兒,他抱著一棵不足一人高的枯木走出來,站在車底盤的那一側,把這棵枯木擺放在一個合適的角度,然後衝一旁力氣不足的司機招了招手:
“同誌,你來抵住木頭,我和我兄弟翻車,一定要聽我指揮,要不然你會有危險。”
這話不是嚇唬他,腳下是泥濘的荒地,車翻過來貿然砸下去輪子絕對會陷進去,所以他才換過來。
實在是不敢把自個的小命,交給一個快要脫力的陌生人手裡,抵住木頭不需要多大力氣,這種分配更合理。
那司機明顯懂行,二話冇說跑過來抱住那顆木頭,死死抵住車底盤。
林振東和二驢一前一後用身體抵住側翻的小轎車,高聲吆喝道:“同誌,木頭傾斜點,二驢我喊一二,一起用力。
“東哥,俺明白。”
胡二驢扭了扭腳踝,讓鞋底兒更抓地一些,然後蓄勢待發。
“一二,推!一二,推!一二....”
林振東和柱子兩個身強力壯的大老爺們一起用力,很快便把完全側翻的小轎車推動,另一側那個司機死死撐住手裡的粗壯枯木樹乾調節角度和方向。
很快,他透過車底盤的空隙,見到對麵主任痛苦的神情,心底一陣愧疚。
“二驢拉人!”
林振東見小轎車不會再往這邊翻,立馬鬆手招呼二驢一聲,伸手抓著那中年男人扭曲的腿快速抽了出來。
把這中年男人交給二驢後,他則是立馬來到另一邊,上手支撐著小轎車底盤的外側,衝底下抱著枯木的司機招呼:“你先出來,我數三二一一起往前推,記得轉身。”
那司機明顯有些身手,二話不說鬆開那顆枯木離開了車底盤範圍,林振東倒數三個數,和那司機在邊緣用力往前推了一下。
小轎車順勢落在地上的瞬間,他麻溜兒背過身,戴上膠皮雨衣的帽子。
下一秒,林振東感覺背後被小轎車下落濺起的黑泥和積水重重拍了一下,一旁的司機啥也冇有,被黑泥完全覆蓋。
“同誌,謝謝你的幫忙,幸虧你們來了,要不然我的體力已經快挺不住了。”那司機摸了把臉上的黑泥,浮現出一抹感激。
要是林業局的林主任今天在這兒出事兒,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舉手之勞,先看看那老先生咋樣了。”林振東擺了擺手,不想多說。
林振東繞到小轎車的另一邊,瞅著疼的滿頭大汗的老先生,心頭一沉:
“這腿骨折得很嚴重,鎮上衛生所處理不了,得立馬去縣城中心醫院。這樣,我趕車去附近的二王山林場借車,林場有大解放去縣城更快。”
“同誌,太麻煩你了,如果二王山林場不願意出車,你就說是縣裡林業局的林主任受傷需要車,他們就能明白。”
最開始呼救的姑娘冷靜下來,直接了當報出自個的身份。
林振東冇想到這一行人竟然是林業局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立馬趕車去二王屯林場求救。
前後耽誤了大半個小時,眼瞅都快七點半了,天光早已經消失。
林振東見到那傷員被抬上車,大卡車徐徐遠去,才和二驢、高翠曼悄無聲息的離開。
那個拐角出過不少事兒,這種都是能幫就幫一把,東北肯定冇有會見死不救。
雖然人家是林業局的主任,但林振東也冇尋思用這事兒搭上關係,他和林業局不會交集。
烏漆嘛黑的夜又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幸好二驢從百貨商店下班回來經常要摸黑,隨身帶了一個破舊的二手手電筒,勉強照亮前路。
“駕!”
林振東掄起馬鞭子,接著手電筒的光,趕著馬騾子繼續往靠山屯去。
七八裡泥濘的土路,又是黑天,足足走了小一個點兒,晚上八點半多才來到靠山屯後山腳下。
屯子裡萬籟俱寂,隻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流水動靜,這種罕見涼快的天氣不少人家都早早入睡,尋思明天能停雨起來乾活,除了後山那一座紅磚大院。
高翠蘭伺候完老娘休息,自個一個人站在窗台旁邊,一邊鉤著手裡的毛線球,一邊望著不遠處的山上路,滿眼擔憂。
很快,熟悉的馬鞭子炸響在山下響起,高翠蘭立馬放下手中的活計,披上一塊透明塑料布,拿出手電筒匆忙跑出門,瞅著山上的黑影,站在門口用手電筒給當家的和妹妹照路。
“咋造這樣,受傷冇,要不要我去找王大夫?”
高翠蘭瞅著自個男人渾身全都黑泥,臉上被濺上泥點子,趕忙走過去關心道。
林振東拉了拉大黑的韁繩,停在了院門口,衝滿臉擔憂的婆娘擺擺手:“冇啥事兒,路上碰見了個翻車的,幫了一把,要不然早回來了。”
說完,他從木板車上下來,抽出褲腿上的尼泊爾軍刀,戳了戳膠皮木輪子上的泥巴塊子,用門前從山上留下來的小水流,涮涮靴子上的土,省著把紅磚院子踩得埋了咕汰,讓人笑話。
“快進屋,我弄這就行了,累壞了吧!”高翠蘭立馬接過他手裡的東西,牽住了大黑的韁繩。
見到自個被忽略了,高翠曼不滿地撅起小嘴,“姐,你還有個妹妹呢!”
“你不吱聲我還冇想起來,你進屋拿抹布出來,借著後山留下來的水給木板車擦擦,今兒下了一整天雨,你在店裡累不著。”高翠蘭立馬吩咐道。
高翠曼聞言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相信自個的耳朵,瞅著手裡的東西,小臉苦巴巴的嘟囔,“好好好,是我多餘了,哼,等下回你被我姐夫弄..……唔唔唔!”
“死丫頭,快進去吧!”高翠蘭知道這個口無遮攔的妹妹要說啥,捂住嘴狠狠拍了下屁股,推了進去。
林振東看著這鬥嘴的姐倆,搖頭笑了笑,跟著把木板車的東西搬進了屋。
晚飯過後,林振東洗乾淨身上的泥巴和汗味兒,瞅了眼外頭又開始劈裡啪啦下的雨,無奈歎了口氣。
進屋後,他直接鑽進被窩,摟著軟乎香噴的婆娘,很快便打起了酣。
第二天外頭天還冇亮,林振東就被外屋地曲曲咕咕的嘮嗑兒聲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抬頭望向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天光,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緩了一會兒後,扭頭看向牆上掛著的鐘表,卻發現已經過了上午九點。
“這前兒了。”
林振東一骨碌從被窩裡鑽出來,搓了兩把黏黏糊糊的臉後,套上居家勞動布褂子,伸手拉開窗簾。
入目,依舊蒙蒙細雨,遠處連綿的群山被雲霧籠罩,風一吹一股濕氣拂麵,仿佛讓他回到上輩子的煙雨江南。
欣賞了會兒山村風景後,林振東推開東屋門開到外屋地,搭眼就瞅見短頭發的婦女主任吳娟,正站在門口和自個婆娘有說有笑的嘮家常。
“起來了,飯菜在鍋裡,吃不?”
高翠蘭聽到動靜,見到自個男人被吵醒,無奈地看了眼磨磨唧唧說個不停的吳娟,笑著招呼一聲。
見到自個男人不滿的看著吳娟,她想到今早吳娟拿過來的慰問品,輕聲解釋道:“吳主任拿了東西過來看咱娘,說是大隊上對婦女同誌的人文關懷。”
林振東聞言眉頭一挑,瞅著吵醒他的吳娟,臉色緩和了許多,輕嗯一聲,並冇有過多理睬。
眼見著林振東冇搭理自個要出門,吳娟忍不住了,率先開口:
“林振東你等下,今兒除了給孫大娘的人文關懷,還有件事兒想要谘詢一下你。我和大隊長,還有幾個漢子一起去西山搜查,一路上找了挺多山洞,往深山範圍都走了挺遠,始終冇發現錢方家的人影兒,和生活痕跡。
之前你和柱子進山是不是發現了啥,我懷疑錢方媳婦兒躲在山裡頭,這關乎咱們靠山屯的福利指標和大隊工作,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