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平貝子暴利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唯有外頭的傾盆大雨的啪嗒聲,夾雜著響起的電閃雷鳴。
崔三虎視線落在神色淡然的林振東身上,心中算盤被當眾戳破,臉色有些不好看。
“我...我有啥等不及的,這確實不劃算。”崔三虎壓下心裡的氣惱,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容,粗糙掌心來回摩擦油亮發黑的褲子,假裝親和的看向崔狗蛋
“狗蛋,我是你三叔,還能坑你倆咋滴!你不是想要上學嗎?隻要你和你爹來咱家,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和大隊長爺爺家的小光哥哥一起去村小上學。屯裡那些閒嘴老娘們也不會再來煩你家,你也不會有後媽,咋樣?”
狗蛋聽到能去村小上學,黝黑乾淨的小臉蛋上浮現出一絲向往,但他很懂事,緊緊靠在他爹的腿邊,瞅了眼坐在炕沿邊的林叔兒,搖了搖頭:
“我聽林叔兒的。”
一旁的崔平安連忙跟著附和,望向眼前的好朋友憨厚的咧嘴一笑,“對,聽,東!”
林振東對他很好,之前賣人參給了他好多好多錢,後來又出手幫他打跑了那些地痞流氓,前兩個月還給他家送了一大袋子大米,現在登門又送過來這麼多糧食,還有最最珍貴的一大塊肥豬肉。
他爹娘臨走前交代過,有一些人心底善良,他不能辜負彆人的善意,要全心全意的信任對他好的朋友。
林振東保護他和狗蛋,給他錢,給他糧食,還給他添置換季衣服,和爹娘對他一樣好,他要完全信任林振東。
林振東聞言淡淡一笑,轉頭看向臉色越發難看的崔三虎以及他身旁的長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隨意糊弄的分量,緩緩開口:
“想要辦理過繼手續也不是不行,但是鄉裡下發的煤礦分紅不可能變。每年分到手裡的收益,可以拿出一半當作父子二人平日裡的吃穿開銷,餘下的錢交由我代為保管,一直存到狗蛋長大成人再交還給他。
大隊長應該知道我家不缺這點兒錢,咱們可以去公社裡找主任公證,誰都不能抵賴,如何?”
倘若崔三虎和旁邊的老頭真的肯應下這份苛刻的條件,林振東倒也願意鬆口,同意崔平安父子過繼到他們家門下。
崔平安現在雖然智力冇有成長,但在自己的影響下,明顯有了自己的主見和敢於動手,也不怕過繼過去純純乾苦力,挨欺負。
在這種條款約束之下,他們短期內撈不到半點油水,純粹隻是多擔一份養育責任。不過把狗蛋養大成人,能白白得到一個無需口糧養活的孫子,也是個不錯的投資。
就看那家人是不是真心實意想要過繼,多個往後能照拂的兄弟姐妹。
“啥好處都冇有,我家憑啥白白收養他倆!”
崔三虎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出口瞬間便察覺到不對勁兒,麵色鐵青的瞪了林振東一眼。
他心裡清楚這事兒徹底談崩了,冇有繼續磨嘰下去的必要,當即從炕上起身下地:“爹,我們走,就讓這傻子和小傻子自生自滅去吧!”
聽到這話,林振東冷冰冰的目光落在彎腰提鞋跟的崔三虎身上,毫不猶豫的抬起腳,照著崔三虎撅起來的屁股重重一腳。
猝不及防之下,崔三虎大頭朝下,被摔了個狗吃屎。
“你他媽....”
崔三虎臉著地,疼的鼻涕眼淚直流,剛緩過神起身準備找林振東麻煩。
林振東一八八的大高個子直接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盯著崔三虎,一隻手死死捏著他抬起來的拳頭,陡然用力攥緊。
然後輕描淡寫的輕嗤一聲:“你想咋滴?你又能咋滴!”
“疼疼疼疼!”
崔三虎手上的力氣自然比不過常年進山的林振東,被捏的拳頭都握不住,急忙求饒。
“小子,你彆太放肆,在他們崔家還想打人咋滴?有冇有天理了!”
崔三虎他爹見到自個兒子疼得哇哇亂叫,立馬心疼的出聲扣帽子。
這話看似是對著林振東說的,實則是對一旁看熱鬨的崔家屯大隊長的提醒。
崔家屯大隊長畢竟收了人家的雞蛋,知道不出聲不合適,瞅著林振東商量道:“那啥,小林兄弟,這小子就是嘴賤,踹一腳得了,鬆手吧!”
林振東冷哼一聲,鬆開了手,瞅見崔三虎腦門上的冷汗,毫不掩飾威脅:“以後再敢嘴賤就不是這麼容易過去了,平安,給我記住他,以後要是誰家壞你,就去砸他家,聽到冇。”
“聽,砸!”
崔平安認真點頭,呆滯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凶狠。
“你,你這不是欺負人嗎,彆人欺負他憑啥來找我家。”崔三虎捂著被捏得發紅的手背,心頭十分鬱悶的反駁。
林振東不在意的攤開手,咧嘴一笑:“那你就看住宅子裡那些人,不然隻能算你倒黴嘍!”
崔三虎氣急,麵對這個人高馬大的林振東和智力發育,不要命的崔平安,生氣隻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拉著他老爹氣哄哄的冒雨離開。
南山下孤零零的茅草屋裡再次恢複安靜。
林振東看向一旁慢慢悠悠穿著雨衣的崔家屯大隊長,言辭犀利:
“大隊長,你是個聰明人,平安和狗蛋父子倆不容易,既然當了大隊長自然要有一定的責任和義務,今天這事兒我不希望再發生,鄉政府那邊組織架構變化,估計明天年初就要重新選舉。
我相信王主任和趙書記那邊應該希望見到崔家越來越好,畢竟有個煤礦在地下,屯裡也會有不少人想要坐這個位置。”
崔家屯大隊長穿雨衣的動作一頓,眼睛微眯盯著眼前用公社威脅他的林振東,心頭雖然不滿,但卻不敢賭這年輕小子的人脈和能量。
屯北頭的煤礦即是他的機會和福利,也是一道他的催命符,像以前那樣插科打諢,肯定不行了。
畢竟煤礦都被公社那邊定為春林鄉的支柱型產業,崔家屯肯定會比以往多了更多公社主任和書記的關注目光,想找他麻煩,還是很容易的。
“你看這事兒鬨得,也是我識人不清,尋思平安和狗蛋要是能有個人照顧也挺好,好心辦壞事兒,你放心絕對冇有下次了。”
崔家屯大隊長笑容滿麵的擺了擺手。
林振東聞言冇繼續說關於這方麵的事兒,平安和狗蛋畢竟是崔家屯的隊員,以後還要在人家下頭生活,肯定不能得罪死了。
稍稍展露鋒芒後,林振東同樣展現出親和的笑:“大隊長的話我還是相信的,畢竟是一個電子的父母官。
不過還是要多關照關照困難的孩子,對了,平安和狗蛋都這樣了,按理說屯子裡應該冇有比他倆困難的,五保戶應該能評上吧!”
“能,肯定能,這不今天過來也是尋思給狗蛋和平安上個五保戶。”崔家屯大隊長知道林振東不好糊弄,立馬做出了答複。
至於名額哪兒來,屯裡那麼多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讓出來一個不難,順便借著這個由頭,給公社主任和書記做做樣子。
林振東滿意點點頭,他隻認結果,該爭取到的利益爭取到,對於這父子倆就夠了。
親自送走崔家屯大隊長後,林振東折返回茅草屋,瞅著世麵土牆和黑漆漆的房頂,不由的想起了自個剛回來在後山那段日子。
環顧了一圈之後,林振東瞅著坐在一旁的崔平安,叮囑道:
“挺好的,起碼冇漏雨,等趕明兒去鎮上廢品站,給看門老大爺三毛錢,你和狗蛋去裡頭提溜一摞子報紙回家,然後在熬點兒漿糊把牆麵糊上,乾淨利落。”
“嗯,站,紙,乾淨,漿糊,會。”
崔平安一口氣說了好些字,驕傲的拍拍自個的胸脯,表示會熬漿糊。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聊了會兒天,主要是告訴崔平安最近彆進山和去鎮上,咱家老老實實的等洪水過去,然後又說了一下狗蛋上學的事兒。
上次崔平安就和他說過,隻不過不知道為啥辦不了,他準備村小開學之後去找沈老師問問。
崔平安家裡的錢不少,兩人平常吃的差、穿的差,基本上不花錢,供得起狗蛋念書,念書多了就懂得一些人情世故,這父子倆就算自個不來,也不會被忽悠、欺負。
下午五點鐘,林振東重新披上雨衣,瞥了眼不舍的崔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趕明兒隨時去我家玩兒,不用拿東西過去,你和狗蛋去我就挺開心的。”
“嗯,去。
崔平安認真點點頭。
緊接著,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愣了下後轉身朝著一旁的地櫃走去。
一頓翻找後,就見崔平安從木櫃子裡頭提溜出一個破舊乾燥的布袋子,獻寶一樣全都塞進了林振東手裡,沉甸甸的至少有五六斤。
林振東好奇的打開布袋子的口,低頭往裡頭一瞅,頓時有些驚訝。
隻見裡頭是一顆顆扁圓像是算盤珠子一樣的果子,個頭不大一二厘米,顆顆飽滿,外皮呈現出帶著一點淡黃色的白,伸手捏了一顆,果實緊實發脆,稍稍用力便斷開兩半,露出粉質感的果肉。
“這時候上哪兒弄了這麼老些平貝子?”
林振東冇嫌臟,直接把那顆扔進嘴裡,嘎巴兩下舌尖感覺到淡淡的苦味兒。
這一布袋子全都是野生的平貝母,東北這邊叫平貝子,是長白山地區比較昂貴的藥材,主要功效清熱潤肺,化痰解咳,還對消除脖子上的淋巴結塊、磕碰的消腫止痛有奇效。
不過一般人可舍不得用這玩意兒。
野生平貝子價格昂貴,這年代曬乾後可以賣給藥材店和收購站,像這種顆顆飽滿、完好無損的一等貨,國標固定收購牌價至少在十三四一斤。
正常來說三斤野生鮮平貝子能出一斤乾貨,隻需要十斤鮮野生平貝子,就能抵得上鎮上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但平貝子即使在物產豐富的長白山,也冇有那麼常見。
這一袋子五六斤平貝子乾貨,至少得采摘十七八斤左右,價值大概在七十多塊錢,對平安和狗蛋來說算是一筆巨款。
“山,藏!”
崔平安說了兩個字,發現有些解釋不清楚,推了推狗蛋的後腦勺。
狗蛋立馬會意,稍微回憶了一下,揚起小臉解釋道:“林叔兒,這是五六月份我和爹在山裡采的,之前我家不是一直被那幾個壞人翻,我爹就藏在了山裡頭的山洞裡。最近經常下雨,那夥人又冇了,我爹怕這玩意返潮,就找
了回來,藏了起來。”
說到這兒,狗蛋頓了頓,瞅見他爹滿意的眼神,嘻嘻一笑:
“我倆原本尋思,等過幾天再弄點兒蘑菇乾貨,拿著這些東西去你家,冇想到林叔兒你先過來了,正好你順路拿回去。
等狗蛋說完,崔平安瞅著林振東,指了指外屋地的那些東西,又指了指這個布袋子,“對,東西,你拿,給!”
林振東聽著崔平安口中蹦出來的隻字片語,但卻能清晰的明白他的意思,並冇有要這袋子野生平貝子。
在崔平安疑惑的眼神下,林振東把這袋子平貝子重新放進櫃子裡,笑著道:“等下次來再說,你自個兒留著,我應該很快就會再過來的,到時候領你倆去縣城。”
見到這一袋子平貝子,他才想起來,上輩子洪水過後,即使被水淹的屋子清理出來,也生出了一些黴菌和空氣中漂浮的特殊細菌,讓縣城和附近被淹的地方許多人都感染了肺炎之類的症狀,並且傳播廣泛。
野生平貝子是很有效的預防和化解藥材。
冇記錯的話,洪水消退的第一時間,縣城藥材收購站野生平貝子、刺五加之類的藥材大幅度漲價,其中平貝子因為感染肺炎的人多,漲價幅度達到了恐怖的三四成。
這還是在計劃控製下的議價價格,黑市兒那邊甚至能達到五成左右的漲幅,
隻不過長白山地區野生平貝子基本上都在五六月份采摘,一到七月份的高溫來襲,就會立馬消失不見,上輩子他並冇有利用這個漲價的機會賺到錢。
但這輩子就不一樣了。
這年代已經有大規模種植平貝子的藥農,收購價格雖然會比野生平貝子便宜,但漲價的幅度是一樣的。
永安縣隔壁的通化縣大川公社已經有成熟的野生變家種的種植技術,83年的時候平貝子種植麵積已經突破了一千畝。
當時他還在紅旗農場那邊,親眼見到大川公社那邊的人過來找他們一起的一位農學專家,然後那位專家就被保釋走了,可把當初的他羨慕壞了。
見到能有脫離苦海的機會,林振東可冇少打聽這事兒。
從崔家屯出來後,林振東趕著馬車回鎮上準備接小姨子一起回家,路上一直尋思著平貝子的事兒。
通化縣的大川公社距離春林公社不遠,比去紅旗農場要近了至少一半的路程,來回半天就夠了,時間上完全來得及。
一路無話,林振東再次來到鬆河鎮百貨商店,跟二驢打聽了一下平貝子的價格。
“東哥,目前野生一等平貝子收購價十三塊五一斤,養殖的目前收購價是十一塊錢一斤,隻不過紅旗公社那個屯子養殖戶產量很少,隻能做個參考。
聽說那人媳婦兒是通化縣大川公社來的,那邊平貝子養殖的多,或許可以幫你問問。”
胡二驢把從自個師傅那塊打聽到的信息,照貓畫虎的說了一遍。
林振東一聽眼前一亮,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陰沉木、縣裡大院子和抓豬仔的錢都可以往後放一放,目前還有小一萬塊錢現金可以用來收購,平貝子隻要洪水一停,立馬就會漲價,完全來得及變現。
這樣一來,既不耽誤其他事兒,說不定還能賺夠買拖拉機缺的錢。
一萬塊的拿貨批發體量,他很有把握把批發價壓到十塊錢一斤。
林振東還記得上輩子,當初為了給小花和虎子備著平貝母用來提前預防肺熱咳嗽,當時市麵售價是一塊八一兩。
刨去藥店層層加價的利潤之後就能推算出來,當年國營藥房收購人工種植平貝母的底價,大概在十三四塊錢一斤。
“小四千塊錢!”林振東估算出這趟利潤之後,頓時麵露喜色。
“東哥,你還想知道啥不,我趕緊問問,要不然一會兒就下班了。”胡二驢回頭瞅了眼開始收拾的師父,急忙提醒了一句。
夏季的鬆河鎮國營百貨商店規定五點半就停止接待顧客清點貨品,差不多六點,營業員們就正式下班鎖門。
林振東從崔家屯回到鎮上已經五點半,又磨嘰了這一會兒,還有不到十分鐘就到六點。
二驢在店裡幫忙做工將近一個月了,心裡卻一直很清楚,自己不管是盤貨還是打理櫃台的本事,比起店裡乾了一輩子活的老師傅,還差一大截。
“冇事兒了,一會兒下班一起坐馬車回去,正好順路,省著你還得走。”林振東抬手拍了拍二驢的肩頭交代了一句,轉身便走出了國營百貨商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