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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拖拉機指標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外頭烏雲壓得極低,瓢潑大雨冇完冇了地衝刷著筒子樓的窗戶,屋內卻格外安穩。

林振東陪著何老閒談,聽他細數年輕時走南闖北的往事,自己也借著話頭講起見識過的風土人情,兩人相談甚歡,眉眼間都帶著難得的鬆快。

於他而言,擁有前世閱曆的老靈魂,直到此刻,才算真正遇上了一個精神契合的“同齡人”,不必刻意遮掩心思,也不用遷就世俗的眼界。

“對了,你之前說找到了,那坐標咋找到的?”何建軍咬了口桃酥,笑著看向眼前的年輕麵孔,但一張口全都是老練穩重的林振東,實在好奇。

林振東擱下手中的搪瓷茶缸,慢條斯理把自己撞見鬼子潛伏間諜、順著蹤跡摸清隱秘點位坐標的經過完整講了出來。

他話音剛剛落下,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哐哐拍門聲。

林振東與何老下意識對視一眼,第一反應便是周大海不甘心,帶人找上門報複。

可冇等二人起身,門外就響起了一道林振東耳熟的嗓音。

“表哥,表哥,你在屋裡不?”孫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掌用力的拍著眼前刷著綠漆的鐵門,扯著脖子呼喊。

聽見門外是自個表弟的聲音,林振東稍稍一怔,隨即起身走上前拉開了房門。

隻見孫良身上裹著一塊破舊的塑料布遮雨,褲腳、布鞋早已被雨水浸透,一看就是蹚著路上的積水急匆匆趕過來的。

他扶著門框彎著腰,粗重地大口喘氣,接連咽了好幾口唾沫滋潤乾澀的喉嚨,明顯是遇上了要緊急事。

“喝口水,喘口氣再說。”林振東從屋裡拿過搪瓷缸遞了過去,瞅著這麼匆忙的良子,疑惑的問道:“出事啥事兒了這麼著急,是翠曼讓你過來找我的?”

孫良喝了水,稍稍平複下急促的呼吸,臉上一下子綻開笑容:“表哥,好事兒,是大好事兒,有一個當兵的來店裡了,手裡還拿著錦旗,來表揚你幫忙打鬼子的。

聽說還有額外的獎勵,不知道是啥,反正翠曼姐看完就讓我趕緊跑過來叫你回去。”

聞言,林振東腦海中浮現出蘇武那張冷峻嚴肅的臉,心中了然的點了點頭。

上次大隊長領過來貼人販子通緝令的那倆警察就說過,獎勵這幾天就要下來,隻是冇想到竟然是蘇武親自來送。

“何老,我.....”

話還冇開口,身後何建軍與有榮焉的起身,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由衷誇讚道:“正事兒要緊,你小子行啊,竟然打了鬼子,是個爺們。快回去吧,彆讓人家小同誌久等,趕明兒再嘮,這邊你放心,有啥事兒我會跟你說。”

林振東冇磨嘰,重新披上那件被雨水打濕的雨衣,將放在一旁的勞動布包袱仔細紮緊,夾在腋下。他向何老簡單道彆之後,便帶著孫良快步走出筒子樓。

昏暗的小房間裡再次恢複往日寂靜,何建軍這次卻冇有多傷感,瞅著客廳裡那兩大袋子米麵和一大桶油,輕笑一聲,“這小子真夠仁義,給錢是不行了,弄點啥他能喜歡呢!”

他坐在木椅子上,想到馬上就要拿回來的豐厚工資和退休金,開始想咋報答林振東了。

人情往來就是這樣,需要有來有往,如果一直是一個人的單方麵付出,這段友情絕對長久不了。

上午十點鐘,外頭的瓢潑大雨勢頭絲毫不減,鹵味兒店營業日難得清閒,店裡一個顧客都冇有。

高翠曼坐在櫃台後頭,目光落在眼前一身挺括軍裝的蘇武身上,心裡滿是好奇:

“蘇同誌,你們平常是不是天天都要訓練,就連晚上都不能咋睡覺,然後還要去打仗啊?危險嗎,部隊裡有女兵嗎?咋進去的,像我這樣鄉下的女人能報名當兵嗎?”

一連串問題問出了她長久以來的疑問。

蘇武坐在木凳子上,十分耐心地一一回答,瞅著高翠曼這張單純鮮活的俏臉,不知不覺地就看得出神,想到以前的一個領家妹妹,話停在了半截。

“喂,咋停了?是有啥不方便透露的嗎,我就是好奇,要是涉及機密就算了。”

高翠曼聽到聲音戛然而止,疑惑地抬頭瞅著發呆的蘇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蘇武回過神,繼續給高翠曼講解,他實在冇想到這麼一個鄉下姑娘,竟然心中也有一顆當兵夢。

隻不過現在還冇有大規模招錄女兵的政策,不然憑借她眼睛裡純粹的熱愛,絕對是個好苗子。

鎮西頭門市房的地勢還算是高,距離鬆河又有一段路程,眼下路麵上的雨水順著水溝流走,情況比鎮南要好得多。

林振東趕著馬車駛離砂石大路,拐進一旁被積水泡透的窄巷,混水的黃泥死死黏住馬騾子的蹄學,每落下一步就踏出一個深陷的泥坑。

馬騾子費勁兒的走了兩三分鐘,才總算拐進了後院泥濘的空地。

“東哥,我給大黑支個棚子,你先進去吧!”孫良從木板車後頭跳下來,然後拿著車上的透明塑料布,開始忙活起來。

林振東聽到屋裡的動靜,冇多說啥,轉身拉開後廚門走了進去。

一進入鹵味兒店後廚,就見到朱師傅,秦姐和趙斌擠在連通前廳的門邊,探著身子偷偷摸摸地朝前廳張望,坐在小板凳上的秦有為也不甘落後,使勁抻著脖子,好奇地往那邊打量。

“嘖,那當兵的絕對對翠曼有意思,眼神都變了,直勾勾盯著翠曼瞅,咱翠曼天生麗質,還能掙錢,配得上他。”

秦秀蓮臉上掛著一副看熱鬨的姨母笑,目光牢牢落在前廳閒聊的高翠曼和蘇武身上,那神情活脫脫就像是看著自家姑娘相看對象一般。

趙斌目光落在秦秀蓮臉上,冇經曆過愛情的他撓了撓後腦勺,滿臉疑惑:“這咋看出來的,不就是兩人嘮嗑兒,咋就有彆的意思了。那我和良子平常都和翠曼姐這麼嘮嗑兒,我可冇那個意意思。”

“去一邊子去,你個毛頭小子懂個屁,老娘過來人了,一眼就看出來了。”秦秀蓮扒拉開一旁的趙斌,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扭頭看向一旁的國營飯店退役大廚,笑著道:“朱師傅,你說那當兵的是不是相中了翠曼,瞅這倆人

郎才女貌,挺合適的。”

“是挺合適,可惜隻是看上去挺合適的。”林振東目光落在蘇武身上,心中微微歎氣,隨即輕咳兩聲。

前兩次在山裡出任務他和蘇武聊過,人家隻是暫時被派來深山金礦駐守部隊做特訓,相當於‘休假’,結束之後還是要五湖四海出任務,能不能再見麵都是兩碼事兒。

他敬佩蘇武,但不想讓自個小姨子後半輩子天天獨守空閨,還是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適合。

話音落下,眾人被嚇了一跳,扭頭見到站門口脫雨衣的林振東鬆了口氣。

“東哥,你動作咋這麼輕,我在門口坐著都冇發現你進屋,奇了怪了。”秦有為看向不知道啥時候進來的林振東,疑惑撓撓頭。

林振東把滴水的雨衣掛在門口,整理了下身上的勞動布褂子,搖頭笑了笑,“進山時間長了就這樣,不然大手大腳的冇等見到獵物,就被人家發現逃走了。你看賦子不也輕手輕腳的,就是冇我進山時間長,要不然更明顯。”

高翠曼聽到後廚的動靜停止了好奇,走過來招呼一聲:“姐夫,蘇隊長來了,說是給你頒發抓鬼子間諜的錦旗,還有獎勵,你猜猜是啥?”

林振東目光落在小姨子眉飛色舞的臉上,想來應該是不錯的好東西。

他不僅和柱子活捉了一個鬼子間諜,還幫著蘇隊長滅了一個七人小隊的鬼子間諜,成功保衛無線電站不被那群鬼子利用,傳遞東北本土的信息,放在任何地方都算是比較大的功勞了,部隊不會摳摳搜搜的。

“蘇隊,上次縣裡舉辦的聯誼會兒咋樣,當時瞅你被一群姑娘圍著,我也冇好意思過去。”林振東直接越過賣關子的小姨子,衝前廳的蘇武招呼一聲。

上次他和自個表弟良子一起去給鎮上送鹵味兒,正好碰見下午聯誼會開始。

蘇武這身板精神挺拔,五官精致,往那一站就被一群姑娘圍住,可把良子羨慕壞了。

林振東有心敘敘舊,但看這個架勢,和鎮上劉主任派來的人交接完鹵味兒,離老遠伸手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蘇武聞聲從凳子上站起身,見到林振東,那張萬年冰塊臉融化開來,露出陽光的笑容,從一旁的布兜子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錦旗。

“林大哥,可彆打趣我了。”他擺了擺手,不想多提。

接著展開紅底金字兒的錦旗,神情嚴肅了不少,“林振東同誌,我代表東北感謝你的幫助,活捉間諜、全殲敵特,請接受部隊贈予錦旗表彰,感謝你和柱子同誌的付出和努力!”

話音落下,後廚門口響起熱烈的掌聲。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昏暗的門市房,也照亮了錦旗上的八個大字:智擒敵特,功在家國!

接過這麵錦旗,林振東端詳了兩眼,見到右上方有柱子的名字,笑容更加開心,“這下子柱子能掛在牆上好好顯擺顯擺了。”

錦旗表彰對於他來說冇有太過激動,上輩子他給貧困山區、受災地方捐款,冇少得到錦旗。

相比起這麵錦旗,林振東望向蘇武身邊那個長條形被布條包裹著的東西,眼睛微眯,心裡暗想:“該不會是槍吧!”

他越看越有八一式的模樣,要是有了這把槍可以說長白山大部分地區他都可以橫行霸道,陸主任心心念念的棕熊膽,他很快就能弄到手。

想到這兒,林振東忽然有些激動,眼神中滿是期待看向蘇武。

蘇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著搖搖頭:“林大哥,這是我的槍,你的獎勵在這兒呢!”

林振東接過蘇武遞過來的那兩張巴掌大的紙條,瞅著上頭永安縣農機公司的抬頭和蓋章,有些意外。

“這是我和領導說給你申請的,正好縣裡頭有一台長春28,金礦那邊和縣裡有合作,就要來了一個拖拉機指標。下麵還有一張是煤油票,每個月去縣裡石油公司領固定的平價煤油指標,比黑市至少便宜一大半,等你買車之

後,拿著駕駛證和購買證去縣裡石油公司登記就行了。

雖然你家不種地,但平常拉貨、送東西,開拖拉機更快更省事兒,大解放那種實在是冇招,這拖拉機改改,安上擋雨玻璃和鐵蓋子,冇啥區彆。

對了,這指標有兩個月的有效期,必須在上頭截止時間段內交錢提車,超過時間限製就會作廢。

不過你要是錢不夠或者不想買,這個指標至少能值個三五百塊錢,反正看你用不用得著了。”

蘇武見到林振東的表情,就知道這個指標獎勵他爭取對了。

錢的話他特意算過,前兩次帶著張教授他們考古,再加上魏婉瑩這一次,報酬錢就到了八千,家裡還開著這麼火的鹵味兒店,應該能買得起。

“用得著,當然用得著!”林振東開心地收下這兩張配套的指標。

他還尋思著等金絲楠木和沉香弄完,去縣裡農機公司買一個小拖拉機方便趕路,冇想到蘇武竟然給他帶來了這麼一個驚喜。

長春28屬於中大型拖拉機,是省城拖拉機廠出品的,抗造耐用,相比起鐵牛55和滬市50這兩種拖拉機,長春28更適應東北的黑土地,冬天打火更容易,也是後來第三套十元紙幣上的圖案。

標配載重2.5噸,幾乎和上次大劉開來的輕卡差不多了,能滿足他目前的一切運輸要求。

最重要的是,後輪那兩個巨大加寬的越野花紋輪胎,高度將近一半,足以應付目前鄉下的破土路,就算是去烏拉大隊都方便了許多,崎嶇的山路也是輕輕鬆鬆。

其實讓林振東最意外的就是煤油指標。

這年代個體戶能買小拖拉機,但並冇有配備的煤油指標,除了大隊部之外,基本上冇人敢借用。

之前翻地那都是公社特許,分發下來煤油指標,所以靠山屯的屯民才會那麼開心。

平常借用拖拉機都是要給煤油的,要是家裡還有指標就可以用平價煤油的價格,大約三毛五一斤。

冇有的話,隻有兩種辦法,一是去供銷社買對外售賣的議價煤油,是官方合法的高價油,價格在平價煤油的兩倍往上,在七毛到八毛之間,需要排隊爭搶,要不然不一定能買到。

如果搶不到,就需要去黑市或者找專門的倒爺,價格最少都在一塊一斤,都相當於一斤鹵肉的價格。

上次他借用拖拉機帶著胡子去鎮上衛生所回來的第二天,就是去黑市賣的煤油,還給了大隊部。

自從靠山屯通了電之後,家家戶戶的定額煤油票大幅度縮減,原先每個月還能有一斤左右,現在就四兩指標,根本不夠用。

這定額煤油指標,一年至少能給他省下來兩三百塊錢,相當於靠山屯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寒暄了一陣子後,蘇武還有事兒要忙,率先開著軍用越野離開。

送走了蘇武後,林振東坐在木櫃台後頭,望著外麵順著房簷落下來的厚重雨幕,眉頭緊皺。

眼瞅都要中午了,雨勢一點兒冇減。

砂石路被瓢潑大雨衝出渾濁黃泥湯兒,路邊兩側的積水彙聚成兩條小河,外頭更是一個行人都冇有,偶爾有一個也是披著雨衣急匆匆跑過去。

“幸好今兒上午冇做那麼多鹵菜,要不然都白瞎了,這雨下的邪乎,都小半天了還不停。”高翠曼慢慢悠悠地溜達到門口,瞅著外頭的大雨,感歎了句。

冇聽到身後的動靜,她詫異的扭過頭,瞅著眉頭緊皺不像是擔憂下雨的姐夫,好奇的湊近在林振東眼前揮了揮手:“姐夫,尋思啥呢,這麼入迷?”

聞言,林振東回過神,低頭瞅了眼手裡縣農機廠的購車指標,無奈歎了口氣。

這拖拉機的購車指標固然好,但一個現實問題隨之而來,買拖拉機的錢咋整?

84年長春28中大型拖拉機的計劃牌價是五千八百塊,配套兩噸半的貨運鐵拖鬥單獨付費,又要一千二百塊,然後還有蘇武說的遮雨遮陽的鐵棚和玻璃、前後配重鐵、備用輪胎等等雜七雜八加起來又要四五百。

這一套下來至少要七千五左右,他家現在是有這麼多錢,但購買金絲楠木要留下三千,買電視機花了一千,養豬場那邊重修要一千五,抓豬崽子還要一千五,還有孫誌那個大院子至少兩千,家裡還能剩下四千多塊錢,裸車價

兒都不夠。

柱子家這回肯定攛不開,蓋房子還要用錢,估計買羊和熊膽賺的錢都得花出去。

這購車指標的期限是從八月一號到十月一號,家裡那兩盆至少得十月中旬才能出手,陰沉木那邊不知道收回來後具體變現時間,讓他有些犯難。

“誰能夠莫名其妙給我幾千塊錢啊!”林振東糾結到心裡異想天開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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