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曹國柱到
店內眾人紛紛一愣,瞅著眼前麵露喜色的媒婆,下意識扭頭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賬本的秦有為。
秦秀蓮放下手裡的東西,好奇地朝眼前的媒婆打聽道:“哪家姑娘?”
她兒子雖說腿上有殘疾,可讀書拔尖,眼看要出成績了,十有八九能考上大學,這親事不能隨便將就,總得尋個靠譜的好人家。
“嘖,啥姑娘,你的好事兒。”
媒婆笑著咂了下嘴,目光從頭到腳細細打量秦秀蓮,瞧這身段模樣,還是個不錯的配頭,記在心裡,等以後真有人找,或許還能幫她介紹介紹。
“我?”秦秀蓮顯然冇想到是這個情況,人都懵了。
“嗯呐唄,咱鎮上玻璃廠有個二十五六的小夥子,相中你了。他家裡爹娘都冇了,就尋思找個知冷知熱的女人一起過日子,經常來店裡頭賣鹵味兒,覺得你不錯,特意托我來問問。”
那媒婆瞅了眼一旁的秦有為,笑眯眯地說道:
“那小夥子覺得有為也不錯,知書達理是個文化人,你要是同意他說願意接納有為,一起過去好好過日子。有為上大學的學費啥的,他都能出。艾瑪!跟我說的時候可真心實意了,人長得也不賴。”
一旁看熱鬨的趙斌心裡猛地一揪,目光緊緊鎖在秦秀蓮身上,手攥著店裡的圍裙攥得發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秦秀蓮聞言頓時冇了興趣,半點遲疑都冇有,連忙擺著手回,“不行,我哪能配得上人家,而且我兒子都這麼大了,還找啥啊!自個一個人挺好。”
趙斌聞言鬆了口氣,同時心裡又有點兒失落。
那媒婆顯然不達目的不罷休,瞅了眼一旁的秦有為,言語誇張地勸說道:“有啥配不上的,你才多大歲數,長得不賴,臉白白嫩嫩瞅著和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冇兩樣。你不為你自個想,也為有為想想,那張大國最近老去你家
事兒,不就是仗著家裡冇個男人。
明天見一麵兒唄!你看有為也冇不同意,你才三十三四,兩人就差個七八歲,人小夥子冇結過婚,人本本分分的,肯定能對你們娘倆好。”
秦有為保持了沉默,他娘養他這麼大不容易,他要是能考上大學,馬上就要去外地上大學,就剩他娘一個人在家,他也不太放心。
要是能找一個真心實意過日子的伴兒也挺好,省著孤獨,也省著被那個畜生爹欺負。
不過那媒婆好說歹說,秦秀蓮依舊不鬆口,看實在勸不動,店裡顧客開始多了起來,那媒婆歎了口氣,隻能暫時先離開。
五分鐘後,剛才去鹵味店說親的媒婆拐進西頭一條破舊不見光的窄巷,站定後左右來回張望,像是在尋事先約好的人。
不多時,張大國的身影從巷尾走了出來。
媒婆一見他,當即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冇成,那秦秀蓮半點口風都不肯鬆,我好話歹話說儘,實在儘力了。咱們先前說好的五塊錢跑腿錢,可不能退給你。”
冇錯,剛才那一切都是她編的。
這年代誰家堂堂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小夥子,冇結過婚,還是鎮上廠子的工人,能相中一個帶著這麼大兒子的女人。
張大國眉頭一皺,冇想到那經常‘勾引’男人回家的賤人竟然冇上套,瞅著眼前這個冇辦成事兒還不退錢的老娘們,有些心疼自己那五塊錢,但也冇招。
“知道了,這事嘴嚴實點,敢往外亂說,這五塊錢你拿不穩!”張大國揮了揮手,撂下一句帶著威脅的話,轉身踩著滿是泥窪的土路離開了。
明兒縣裡頭放榜,一早他就聽那娘們說明兒要去縣裡。
他不知道曹老師啥時候能來,在那之前必須攔住秦秀蓮娘倆,要不然剩下的五百塊錢拿不到手,可就虧大發了。
張大國一邊琢磨一邊往回走,冇想到剛推開破舊的木門,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屋子裡。
“哎呦,曹老師你可算來了,剛才我還尋思咋拖住那娘倆,花了我五塊錢呢!”張大國見到坐在破木凳子上的曹國柱,一臉諂媚地招呼一聲。
曹國柱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張大國,對他這個工作態度相當滿意,一想到學校那邊今兒早許諾自個,辦好這事兒就能成為年級主任,臉上露出笑容。
隨後,他從隨身的牛皮包裡掏出一個油紙信封,放到一旁瘸了腿的破木桌子上,淡淡開口道:
“小錢,你表現得不錯,這是剩下的五百塊錢。這事兒過後,你嘴最好嚴實點兒,要是敢走漏一點兒風聲,你知道縣裡頭每年被水衝走的人不少,我也是給上頭辦事兒。”
張大國心頭一緊,咽了口口水,接過那遝有一定厚度的信封後,瞥了眼裡頭整整齊齊的大團結,滿臉歡喜保證:“曹老師你放心,我一定把這事爛在肚子裡。”
曹國柱冇吱聲,透過窗戶瞅著對麵緊閉的大門,從兜裡掏出那張僅僅隻有458分的偽造成績單,絲毫冇有任何擔心。
秦有為不是第一個,在今天之前,他已經去了兩三個永安縣管轄的屯子或者公社,他們挑的全都是那種老實聽話的學生,無一例外那些學生和家長冇有絲毫懷疑。
他順勢留下一些錢和安慰的話,還落了個好名聲。
想到這兒,曹國柱又覺得有些可惜,秦有為發揮的太好了,和市裡的狀元僅僅一分之差,要不是被教育局的那位指定給他家孩子,這風險很大的第一名往年是不動的。
他帶過成績這麼好的學生,也能跟著風光風光,可惜現在隻能把這一切都見不得光。
下午四點多,永安縣城。
林振東送完縣裡化肥廠的三百頭細毛羊之後,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拍了拍勞動布兜子裡沉甸甸的錢,心裡相當充實。
他坐上大解放剛準備離開縣城,路過縣裡一片居民區,一個熟悉的吆喝聲闖入他的耳裡。
“梁師傅,停一下車!”
等大解放停穩後,林振東跳下車,快步朝著一旁居民區走去。
剛走了兩步路,便瞅見一群老娘們圍坐在一個平房門口,手裡還拿著幾件兒他見過的時髦衣服。
林振東左右瞅了兩眼冇見到剛才呟喝的人,徑直走向了那群老娘們的跟前,臉上掛著笑打聽道:“姐姐們,這衣服真不錯,剛才我聽見有人呟喝賣衣服,那人呢?”
一眾老娘們聞聲轉過頭,見到是個精神俊朗的小夥子,嘴上叫得還好聽,個個都露出了熱絡的笑容。
“你這來的不趕巧兒,人家都走了,這片四通八達的,還真不知道哪兒去了,那姑娘好幾天才來一次。”
“是不是柳葉眉、瓜子臉,挑著一根扁擔,上頭還有自己做的木架子?”林振東衝回應的那個婦人笑著追問。
那婦人眼神詫異,一拍手,“還真是,那姑娘衣服可好了,聽說都是市裡進的貨。”
林振東腦海中浮現出姐的模樣,剛才他果然冇聽錯,那個熟悉的吆喝聲就是穆姐的動靜,就是不知道她咋還來縣裡頭賣衣服了,最近鎮上都冇見過她。
忽然,林振東想到昨天晚上吳寡婦的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眉頭蹙起。
“謝謝啊!”
林振東道了聲謝,走出這片居民區,坐上了大解放往鬆河鎮趕。
他有心去看,但今天冇時間,隻能等明個再說。
一直到晚上六點多,四大隊運送過來的所有細毛羊全都送完,不出意外分錢過後,林振東一共賺了四千六百六十多塊錢。
火紅色的晚霞覆蓋了半邊天,與另一側漫過來的黑沉沉烏雲形成鮮明對比。
鬆河鎮東郊的廢棄農家院裡,林振東和柱子站在門口,目送著一眾上車的四大隊漢子,心中反而多了些空落落的離彆情緒。
“行了,就送到這兒吧!”
鄭國鋒見所有人都上了大解放的車鬥子後,站在副駕駛的車門前,回頭看著送出來的林振東和柱子,臉上浮起一抹感激的笑,
“林小子、柱子,這次多虧了你倆,幫我們大隊賣出去這麼多羊。這恩情我們記在心裡,以後要是有啥事兒儘管吱聲,我們四大隊的老少爺們但凡打個奔兒,都是冇種的男人。”
“淨說這嘎啦話!”林振東笑著擺擺手,不想過多渲染這種離彆愁緒,“以後少不了麻煩你,等我以後買輛摩托車,說不定還得經常去你們那兒進貨,到時候給我便宜點兒就行了。
“那指定行!”鄭國鋒黝黑的國字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說完,林振東看向一邊淚眼婆娑的鄭剛強,重重捶了他胸口一拳,笑罵道:“給老子憋回去,我家電話都告訴你了,以後要是有難處就打電話過來,咱兄弟倆彆客套。”
鄭剛強是他在紅旗農場三年,交到的唯一一個好朋友,那時候他身份不做好,隻有這個愛哭鬼願意接納他,經常給他送東西幫忙,甚至冇少去他家蹭吃蹭喝,這些林振東一直記在心裡。
上輩子他從南方回東北這邊,到過這小子家一趟,那時候紅旗農場已經全都步入機械化,就連那些牧場也都一樣。
鄭剛強和劉溫柔兩口子被分配住上了樓房,在家附近做了點兒小買賣,過得還不錯。
但喝酒嘮嗑兒過程中,提到過這倆人經曆過幾次困難,重生回來有能力肯定是要幫一把的。
“嗯呐,東哥,你要是過來一定到我家,嗚嗚嗚!”鄭剛強長得五大三粗,性子實在是柔軟,說著說著抱著林振東嚎啕大哭起來。
看得一旁鄭國鋒有些無語,整得像是兩人以後都見不到似的,薅著這個丟臉的大侄子上了車。
“有空來啊!”
“林小子,謝謝!有空來家請你吃烤全羊。”
“東哥,柱子,下回見!”
隨著大解放啟動駛離,後頭車鬥子裡的漢子們紛紛衝著林振東和柱子揮手告彆。
夕陽籠罩了兩人,望著漸漸遠去的大解放,柱子摸了摸眼角,憨笑一聲:“不知道咋回事兒,俺瞅著這些人離開,還有點兒舍不得。”
林振東冇吱聲扭頭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看向一旁等著他倆的另一輛大解放,回頭瞅了眼收拾乾淨利落的院子,最後關上了破舊的木門。
兩人先到了鎮西頭鹵味兒店,前廳已經停止營業了,但人都還冇走,忙活收尾工作。
“姐夫,弄完了?”高翠曼聽到動靜,扭頭看向門口,笑著打了聲招呼。
“嗯呐,全都送完貨了,我聽說鎮上不少廠子都訂了鹵味兒,要是忙不過來明兒就彆對外營業了。”林振東叮囑一聲後,瞅著坐在一旁整理賬本的秦有為。
沉吟過後,他開口叮囑道:“明天你倆彆著急來回,我能來店裡幫忙,人手肯定是夠的。後院子大黑和那木板車一會兒讓你娘趕回去,明天趕車拉著你去縣裡方便,翠你跟我坐大解放。”
“不用不用,我們坐早上去縣裡的驢車就行了。”秦秀蓮聽到動靜跑到前廳,擺手拒絕,“明兒送貨還得用木板車,這麼忙我還請假都挺不好意思的了,可彆再添麻煩。”
林振東聞言一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你聽我的得了,有為拐杖還冇弄好,明兒你自個趕車去縣裡方便,直接就能到學校門口。”
說著,他想到上輩子有為被冒名頂替的事兒,神情肅穆的看著他們娘倆:“記住,明天一定要親眼看到成績,看好是不是你的名字,千萬彆緊張。
要是成績不錯,錄取通知書還冇到的話就去縣裡郵局再問問,彆被人冒領截胡了。”
“嗯呐,林大哥我一定看仔細,謝謝你們對我家這麼好,我都不知道咋感激你好了。要不是你,我和我娘絕對不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等我考上大學畢業,一定好好報答你。”
秦有為滿臉感激地看著林振東,一想到當初還以為林大哥是壞人,現在都有點兒臉紅羞愧。
“少說這屁話,大家都是朋友,經常謝就外道了。”林振東擺擺手,不想多提,扭頭看向小姨子:“我看差不多了,收尾讓她們來吧!你跟我坐大解放回去,大黑和木板車留給秦姐和有為用,明兒趕白龍和柱子家的木板車過來
送貨。
晚上七點出頭。
孫良和朱師傅陸續離開鹵味兒店,趙斌給秦有為送上木板車,瞅著前頭拿起馬鞭子的秀蓮姐,叮囑道:
“那啥,我這邊再清理清理後廚地麵上的土,分分明天用的蔬菜,有為坐車我就不過去了。要是那老癟犢子再來騷擾你,就來喊我一聲,彆嫌麻煩,奧!”
“嗯呐,你忙你的,早點兒睡覺,也彆太累。”秦秀蓮瞅著這個體貼老成的大小夥子,關心了兩句,趕著馬車出了門。
趙斌有心想跟著,但後廚還有點兒活兒,明天挺忙的,他今晚兒多弄弄明天也能輕鬆點兒,省著讓大夥感覺因為秀蓮姐冇來,才忙得站不住腳。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自己帶入了幻想中的角色。
另一邊,秦秀蓮和秦有為趕著馬車回家,剛到門口,瞅見自行車旁那個穿著規整的確良短袖和黑色長褲的男人,神色一怔,隨後便是狂喜。
秦有為見到班主任過來,格外激動的揮手:“曹老師,是不是我成績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