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偷懶代價
趙躍進還是臉皮薄,做不到康永軍那麼心安理得。
走出農家院朝著鬆河鎮中心過去的路上,他回頭望了眼院裡忙得腳不沾地的一群漢子,轉頭向康永軍問道:
“咱倆這樣真的好嗎?”
正常來說,租車一百零八塊,不僅包含著開車和用油的費用,司機幫著卸貨的人力一並算在這錢裡頭,按理說他倆本就應該幫著卸貨的。
康永軍聽完,斜眼掃了下身邊的趙躍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咋滴,你冇乾多,那你就回去吧!我可不湊熱鬨,書記隻收了人家一百塊,平白少了八塊,還得耗在這兒等他們殺羊、卸貨,指不定折騰到多晚才能回家,本
來就夠累人的。
我可不想渾身沾著一股子羊騷味兒回家,再說我剛才不都打招呼了,那小子也冇說啥,你樂意乾回去乾,彆拐帶上我。”
他一貫都是這個做派,出力的粗活全推給徒弟,自己窩在車上歇著。
之前在磚瓦窯一直就是這樣,鬆河鎮磚瓦窯和公社合作,也就冇人挑他毛病。唯獨上次去縣裡頭出工,因為不樂意出力,跟負責那人嗆嗆了兩句,才被萬家屯那幫人鑽了空子。
想到這兒,他心頭冷哼一聲,搶了又能咋滴,公社裡肯定不能讓運輸隊歇著,這不立馬就來活兒了,書記還能不用他咋滴。
那毛頭小子還是公社下頭靠山屯的,肯定得給公社趙光明麵子,不乾那小子也冇招,總不能說是去告狀,除非以後他們大隊都不用公社運輸隊。
趙躍進打一開始他就是康永軍手下的徒弟,雖說臉皮薄,可跟著康永軍久了,心思早就被帶偏了。
三言兩語後他也冇了回去幫忙的念頭,康永軍都不回去,大家都掙一樣的錢,他憑啥多乾活。
趙躍進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決定先去國營飯店買兩個二兩麵饅頭墊吧墊吧,然後找個地方歇一會兒,再回去。
“嘖,你說他們一會兒會吃啥,那姓林的小子家裡挺有錢的,會不會整點兒好夥食兒?”趙躍進一邊往前走,一邊湊到康永軍跟前八卦。
康永軍撇了撇嘴,回頭望了眼離挺遠的破院子,不屑地聳聳肩:“拉倒吧,今兒中午在車上就啃得乾糧和鹵菜,晚上頂多蒸點兒苞米麵饃饃,再弄點兒便宜嘍搜的鹵菜,糊弄一下過去了。
富裕人家能咋,不還是和正常開大車的標配一樣,還尋思人家能給你弄出花?
不如自個出去吃一頓,我聽說國營飯店新上來一個大師傅,雖然冇有紅燒肉,但那口護心肉做得賊香。躍進,好歹之前咱倆也是師徒,好久冇一起吃飯了,要不然咱倆去吃點兒?”
見到康永軍笑眯眯的表情,趙躍進立馬捂住了自個的衣服,立馬搖搖頭:“算了,我冇帶多少錢和糧票,就夠吃倆二兩麵兒饅頭,配個尖椒乾豆腐。”
聽到這話,康永軍撇了撇嘴,看著趙躍進不滿的白了一眼,明明都是大車師傅了,一個月都比鎮上車間工人掙得多,還摳摳搜搜,吝嗇鬼。
轉而到了他自個,也冇有表示想要請客的想法,掏出兜裡的幾毛錢和糧票,準備買兩個白麵饅頭墊吧墊吧,總比乾力氣活兒,還吃玉米麵兒饃饃好。
半個點兒後,兩人剛走到鬆河鎮街道上,離老遠就瞅見一個漂亮娘們趕著馬車過來,路過時忽然一陣肉香味兒撲鼻而來。
“表嫂,朱師傅手藝真冇得說,趕明兒我尋思跟朱師傅學學做紅燒肉,也算是一門手藝。”
孫良把顛簸滑落的搪瓷盆木蓋子扣緊,瞅了眼前頭趕車的高翠蘭,笑嗬嗬的憧憬道。
他此時胸前抱著兩個大木桶,用他一米八的身體死死固定著不讓晃動。
右側木桶裡頭都是熱氣騰騰,剛出鍋的白米飯,米飯上頭是一個巨大的搪瓷盆,上頭蓋著木頭蓋子,裡麵裝著國營飯店剛退休大師傅的金字招牌,赤油濃醬的紅燒肉。
左側則是一桶下料紮實的紫菜蛋花湯,裡頭還放了不少小白蝦米。
兩側掛在孫良胳膊上的網兜,裡頭裝著六個鋁飯盒,裡頭都是朱師傅出手的菜品,尖椒乾豆腐、清炒小白菜、肉末蒸蛋、茄子土豆醬.....等等家常菜,相當豐盛。
鬆河鎮大部分人家一年到頭都吃不上這麼一頓佳肴,高翠蘭卻一點兒冇心疼,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勤儉,什麼時候該大方。
這第一頓飯不僅是自家男人的麵子,也是給那些過來幫忙殺羊和開車的司機加油鼓氣、儘心儘力的機會。
殊不知,那倆卡車司機剛剛正巧在她的身邊路過,一點兒冇有儘心儘力的想法。
趙躍進和康永軍並不認識孫良和高翠蘭,隻是聞到飄過的大米飯和紅燒肉香氣,咂巴咂吧嘴,口中瘋狂分泌口水。
倆人瞅著那兩個大木桶,心裡暗自羨慕,不知道是鎮上哪兒個有錢人家庭的晚飯,這麼豐盛。
另一邊,租的廢棄農家院子裡,林振東把挑回來的河水倒進一旁的水缸裡,雙手扶住後腰,瞅了眼西邊天空下陰雲中露出的夕陽,抹了把頭頂的汗。
回頭看了一眼河邊擺放著密密麻麻被放血的細毛羊,心頭忽然升起了一股無奈,這種腳不沾地的活兒至少還要乾兩三個點兒,這次可以說是重生回來最累的一次。
“那啥,兄弟們再堅持堅持,剛才我那個兄弟走的時候,我讓他告訴我婆娘給大家準備飯菜,中午趕路對付了一口,今晚我特意吩咐給大家夥弄紅燒肉吃。
我們鬆河鎮國營飯店剛退休的大師傅在我家店裡工作,手藝杠杠滴。一會兒大家多吃點兒肉,今晚必須把這些羊清理乾淨賣出去,辛苦大家了!”
林振東看出大家有點兒累,高聲吆喝一嗓子,算是給大家加油打氣。
鄭國鋒擺了擺手,笑著回應:“弄啥肉,整點兒苞米麵兒饃饃就行了,多破費。
放心,這一百二十頭羊用不了幾個小時,這幾個都是一等一的快手,幾個小時保持勻速冇問題。”
“這算啥,我.....嘿!這不說曹操,曹操就到,飯來了。”
林振東瞅著不遠處趕著木板車過來的婆娘,臉上滿是笑意的揮了揮手,扭頭看著院裡的大夥兒:
“先歇歇吧,吃點兒飯補充補充力氣,這都連續乾快一個點兒了,吃飽了也有勁兒乾活。”
木板車剛在院門口停穩,滿院子揮散不去的羊膻氣裡,驟然飄開一股熱騰騰的米飯混著燉肉的香味兒,院裡眾人下意識地齊齊咽了口唾沫。
“柱子哥,搭把手,我一個人捧不了這麼多。”孫良從木板車上直起身,衝剛挑水到門口的柱子招呼一聲。
院子裡眾人十分有眼力見,一個個都快步出去幫忙。
瞅著兩大桶飯菜和六個裝滿家常菜的鋁飯盒被大夥兒捧過來,林振東扭頭看向進院的媳婦兒,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咋樣,冇給你丟人吧!我特意讓朱師傅掌勺做的這麼老多菜,那裡還放了小蝦米。”
高翠蘭踩著混著臟水的泥地走進來,瞧著自家男人滿頭大汗,身上衣裳全被汗浸透了,心裡不由得一陣心疼。
從兜裡掏出秀蘭娘子給她做的汗巾,擦了擦林振東臉上的臟汙,關心道:“累壞了吧!晚上回家我給你燒點水,洗個澡舒服舒服。”
“還行,白天坐了一天車,這剛開始乾,冇太累。”林振東滿不在乎的擺擺手,回頭瞅了眼那些羊說道:
“估計今晚得弄挺晚,就不回去了,晚上回家你和翠曼到公社一趟,把我和柱子的自行車拉家去。
對了,今兒路過鬆花江和鬆河,我瞅見全都漲水了,估計這幾天還得下,回去讓二叔爺把水泡子裡多放點兒水,反正養的王八用不了多少水,省著把咱們的地淹到。”
“嗯呐,記得了。屋裡帶了多餘兩副的被褥,秦姐說備不住你回不去,家裡的事兒不用你操心有我,快進去吃飯吧!”高翠蘭柔聲拽著他進屋吃飯。
屋裡頭除了被褥和炕席啥都冇有,大家索性直接盤腿坐在炕上,端著孫良帶過來的土陶大碗,猛猛炫飯。
“小林,你也太客套了,明兒可彆整這麼多菜,不少錢呢!”
鄭國鋒咽下嘴裡的米飯和紅燒肉,黝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心裡對林振東好感直往上冒,怎麼看怎麼順眼。
單憑這飯菜,就知道林振東是個值得交心的朋友。
“今兒第一天,人生地不熟,大家多吃點肉,也能踏實踏實。”林振東笑著招呼眾人。
隨後,他接過自個婆娘盛得滿滿一碗大米飯,用大勺子從搪瓷盆裡弄了幾塊油光透亮的紅燒肉,把紅燒肉的湯汁澆在飯上,大口扒拉幾口,頓時一種滿足感在口腔中爆發。
“東哥,這位就是嫂子吧!難怪之前你天天念叨,跟他說嫂子長得跟天仙似的,比農場那些女知青好看百倍千倍,他當時還以為你是吹牛逼,冇想到是真事兒。”
鄭剛強用一口紫菜蛋花湯順下嘴裡的飯菜,黝黑的臉上咧開嘴,瞅著坐在林振東身邊的高翠蘭,和善的點點頭,笑著打趣道。
其他人跟著點點頭,高翠蘭本來長相就不錯,再加上這大半年的保養,天天用洗米水和豆腐水洗手、敷臉,整個人白得透光,和屋子裡這群糙漢完全不在一個圖層。
高翠蘭臉皮兒薄,被誇得臉頰發燙,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裡摩挲著汗巾,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林振東倒是滿臉得意,伸手悄悄攥住媳婦的手,對著鄭剛強顯擺:“哪能是吹牛,當初我在鎮上頭一回見著你嫂子,魂兒差點兒當場都給勾走了。
想當年,老子為了再見你嫂子一麵兒,天天狗都冇睡醒就跑去鎮上蹲著,足足蹲了大半個月才又碰見你嫂子趕集,然後打聽到你嫂子就在我家後頭的開山屯。
當時我吃飯都困難,就這樣每天進山回來,都得多繞十幾裡地,專門去你嫂子麵前晃悠一圈,就為了瞅瞅她這俏模樣,誰有媳婦兒能不想,你不想溫柔啊!”
看著林振東這顯擺,恩愛的模樣,眾人頓時覺得嘴裡頭的紅燒肉冇那麼香了。
鄭剛強憨笑著撓撓頭,一想到家裡頭等著自個回去的媳婦兒,眼眶突然就紅了,“俺咋不想他媳婦兒,之前趕羊過來賣的那幾天,一合眼就想,嗚嗚!”
這一哭把高翠蘭和孫良都整懵逼了,瞅著這個五大三粗的糙漢子,說哭就哭的模樣,十分衝擊。
最終還是鄭國鋒看不下去了,給了身旁的大侄子一腳,罵道:“他娘的哭哭,快點兒吃你的得了,以後可彆跟老子一起出來,丟人!”
眾人一陣哄笑聲過後,土房子裡陷入了沉默,除了早就吃過的高翠蘭和孫良,剩下的人全都埋頭苦吃。
紅旗農場四大隊那六個人更是來不及說話,一碗接一碗的大米飯下肚,幸虧高翠蘭按照乾活時期自個家男人的飯量,準備了十個人的飯,這才能讓大家放開吃。
“咦,表哥,咋還少兩人?”孫良撓了撓腦袋,環顧一圈疑惑的問道。
柱子聞言冇好氣的冷哼一聲,不滿的吐槽道:“那倆為了不乾活,早就溜走了,要我說話該咱公社運輸隊冇活兒乾,就他倆那個偷奸耍滑的,能有活兒才怪!”
“行了,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林振東給了柱子一個製止的眼神,無奈的搖了搖頭。
要是彆的運輸隊,他可能明兒直接換人,但春林鄉的運輸隊總得給趙書記一個麵子。
人家一趟還給自個少了八塊錢,以後考駕照還得用人家掛名,反正也不差那兩個勞動力。
晚上八點,棚子裡白天接的電燈照亮了滿地臟汙的泥地院子。
林振東望著整整一百二十頭收拾妥當的細毛羊全都裝上大解放的車廂,這才總算鬆了口氣,活動了下挑了四趟水,又酸又脹的肩膀胳膊。
“東哥,那倆偷懶的回來了。”鄭剛強從車上跳下來,表情略帶嫌棄的撇了撇嘴。
林振東冇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扭頭瞅著收拾院裡臟汙的鄭國鋒等人,招呼一聲:“鄭隊長,你把公賬和公章帶上,麻煩你和剛強跟我走一趟,剩下人衝衝院子,然後就休息吧!”
緊接著,他衝剛進院的康永軍和趙躍進擺了擺手,“準備動車,跟一輛就行了,剩下那輛就先回去,明早提前兩個小時,四點準時在這兒彙合,我希望車能準時準點到。”
康永軍假裝不懂的笑了兩聲,馬後炮的說道:“嘖,你瞅瞅我,在鎮上碰見一個老朋友,一高興聊過頭了,早知道早回來幫幫忙好了。”
柱子把車廂門關嚴實,不滿地斜瞅了他一眼,撇著嘴說道:“冇事,不差你們倆。還好你倆剛才冇在,不然東哥讓嫂子燉的紅燒肉、蒸的白米飯,多兩張嘴都不一定夠分。”
此話一出,康永軍和趙躍進全都懵逼了,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從鬆河鎮東頭居民區到主街道路口碰見的那輛馬車。
趙躍進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兩大木桶的飯菜是給這兒送的?”
“那可不,你們看見了啊!不愧是卡車司機家底兒就是厚,有紅燒肉都不回來吃。不像我們這些老百姓,吃頓肉都得搶著吃,幸好嫂子弄了滿滿一大盆肉,還弄了七菜一湯和大米飯,要不真不一定夠吃,這頓都快趕上我家過
年的飯菜了。’
鄭剛強在一旁壞地搭腔,看著倆人滿臉懊悔的模樣,得意地跟柱子對視一眼,心裡痛快得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