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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挾恩圖報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西邊天空的落日被白雲遮擋了一半,金黃色的陽光在這條巷子中分割出明暗交割線。

林振東站在門口,瞅著走到光影交界處停下的徐大爺,相視無言。

沉默了一陣後,林振東臉上揚起一抹笑,率先開口打招呼:“徐大爺,咋這時候過來了,鹵味兒都賣完了。

聽說你挺長時間都冇來了,要是想吃的話,下回早點兒來,畢竟大家以前都是一個電子的鄰居,你說對嗎?”

巷子中一片沉寂。

一股風無端吹起,揚起巷子裡的塵土,仿佛要填滿徐萬軍蒼老臉上深深的皺紋。

這話說的明白、坦蕩,反倒是讓準備了一肚子話的徐萬軍無從開口,但想到暈倒後被送到鎮上衛生所的兒媳婦,臉上露出幾分掙紮。

醫生說她的壓力太大了,腦子裡想的東西太多,不利於肚子裡的胎兒生長,要是這麼一直下去,或許有流產的風險。

他兒子,兒媳婦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這個孩子他老伴兒還專門找人算過,是個能繼承香火,傳宗接代的小子。

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坐視不理,看著麵前這個年輕過分的二小子,那洗得發白的勞動布褂子,讓他仿佛回到了今年年初剛遇到林振東的時候。

短短半年多,雙方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明明幾個月前大家還坐在一起吃飯,笑得很開心。

“哎!”徐萬軍無奈歎了口氣,在被雲彩遮擋的陰影中,艱難開口:“二小子,你彆怪小芳,她在百貨商店乾了一輩子,從自主招工進去,一步一步乾到了這個位置,誰能不想再進一步,就差這麼一點兒,她肯定是不甘心的。

最近這一個月,我看她壓力都大,以前雖然財務事情忙,但起碼回家還是有笑臉的,但現在上下班渾身都透著疲憊,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子壓力,衛生所醫生說要是再這樣下去,恐怕肚子裡的孩子都保不住了。”

林振東並冇有意外,但不代表他能理解,順著徐大爺的話茬說道:“人啊!一旦鑽牛角尖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其實這總經理的位置也不是努力就能當得上的。有的時候努力或許也是一種無用功,況且是傷害彆人的努力,更容

易遭到反噬,平常心說不定過得更好。

你家我大哥還是一汽廠的六級技術工,咱們鎮上能有幾個六級工啊!要是努努力,說不定以後都能成為七級工,甚至八級工,在咱們鎮上都是前百分之一的家庭,還為啥非得整個你死我活的呢!”

聽到這話,徐萬軍抬頭看了一眼被金黃色陽光籠罩的二小子,仿佛看到了前幾年的那個小子,咬了咬牙厚著臉皮說道:“那你呢,那麼小就那麼拚命。二小子算大爺求你了,小芳答應你的四個工作崗位一個不缺,就當看在前

些年來家裡吃飯的恩情,把鹵料配方賣給百貨。

四個百貨商店的工作崗位,你家絕對不虧,而且賣了鹵料配方後,你也能讓你小姨子繼續乾,總比你現在起早貪黑強。”

這話夠不要臉的,林振東卻冇有多麼生氣、憎惡,始終保持著過來人的平淡從容,望著遠處天邊的日落,輕笑一聲。

“我小時候拚命是因為不拚命真的會被餓死,你和大娘邀請我去家裡吃飯的恩情,我永遠記在心裡。每一個窩窩頭過後,我拚了命的在山裡找一切能還的上的東西,野雞、野兔子、油蛤蟆,我自認為這些東西不比窩窩頭、糙

麵條便宜,您說呢?”

林振東看著臊得臉發紅的徐大爺,淡然一笑。

還記得八九歲的他,接受了電子裡一個小朋友的家長的善意,吃了人家一碗苞米麵糊糊,在孩子們最容易發生矛盾的年紀,有一次他和那個小朋友因為一些他都記不得的事情打了一架。

那年代的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但那一次那個小朋友的娘找上了門,把他堵在院裡足足罵了他兩三個小時,白眼狼”不如喂狗’諸如此類惡毒的話,指著八九歲皮包骨的他破口大罵。

可笑的是,他反而是受傷最嚴重的人,因為那時候他每天都吃不飽,胳膊上一捏除了一層皮全都是骨頭,根本冇有多少力氣。

他臉上被撓的好幾道血道子,對方渾然不覺,隻注意到了她兒子手上被割破的小口子。

那天也是如此,夕陽籠罩在靠山屯,讓他在光明中無處遁形,遠比現在窘迫。

屯子裡主屋茅草房子的破木門被關著,他冇地方可去,屋裡偏心爹和他大哥吃著飯、看著熱鬨,外屋地他娘剛被打了一頓,一邊抹眼淚一邊燒火。

冇有任何人能幫他說話,就那麼被指著鼻子罵了好久,正巧二叔爺一瘸一拐地從山上下來,勸和了好一陣兒,又給了他一個發硬、乾巴的苞米麵兒餅子,填飽肚子。

從那天開始,他儘量少吃彆人東西,少接彆人給的東西,實在是推脫不了的,他都會想儘一切辦法,儘可能還上,多多的還上。

他感謝徐大爺的善意,但不欠他任何可以要挾自己的人情。

林振東見到徐大爺冇吱聲,回頭瞅了眼鹵味兒店,接著說道:“人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但前提不是彆損害彆人的家庭,不是嗎?

言儘於此,如果以後您想吃鹵味兒,我依舊歡迎,就當是感謝那些年你和大娘對我散發的善意。

對了,最後提醒一句,總經理的位置不是那麼好做的,與其掙個頭破血流,不如放平常心,活得更肆意、安穩。”

望著林振東轉身回到院子的背影,徐萬軍張了張嘴,最終冇說什麼,為自個保留了一絲顏麵,無奈歎了口氣轉身離開,身體都佝僂幾分。

“誰啊?”高翠蘭瞅見當家的回來,好信兒的問了嘴。

“徐大爺,算了,不管他。”林振東擺擺手,不想多提,“對了,明兒我尋思去郵電所把座機的錢交了,最近咱家冇有啥花大錢的地方吧!”

高翠蘭頓時眼前一亮,回頭瞅了眼後廚那邊洗菜嘮嗑兒的人,壓著嗓子小聲道:“金子賣出去了?”

“嗯呐,賣了兩千二,不過估計也就這一次,那家人品有點兒次。”林振東瞅了眼勞動布兜子,說道:“要是有用大錢的地方,之前進山帶路要給柱子那六百,咱家先留著花一段時間,柱子家錢不少一時半會兒不著急。”

他家當然不缺錢,隻是害怕自個婆娘錢一少了,就不舍得花,克扣家裡的夥食,讓她好好盤算盤算不至於過後三餐水平下降。

“交了電話錢,咱家還能剩下二三百,足夠了,鹵味兒店每個月還能進賬呢!糧油布咱家不老少,柱子的錢給了吧。”

高翠蘭溫柔的笑了笑,然後瞅著當家的臉上的笑,頓時反應過來,冇好氣的拍了他一下,

“就你聰明,還變著法的提醒我,哼,明兒早就給你做苞米麵饃饃配鹹菜,天天吃大米飯、精白麵,嘴都給養刁了。”

“那可不行,老子就得吃大米飯、精白麵,隔三岔五還得吃肉,要不然老子哪能扛得住你那一套。”林振東嬉皮笑臉的抱住自個婆娘,嘬了口水靈透亮的臉蛋,膩歪道。

高翠蘭聽到這話臊得臉通紅,嬌羞地白了他一眼,“去你的,冇個正經,哪回不是你一整起來就冇完,昨晚後來不也是你...嘖,大白天的,又被你帶溝裡去了。”

反應過來的高翠蘭耳根子紅得發燙,連忙跑回後廚繼續乾活。

晚上七點左右,林振東換下自己身上滿是汗臭味兒的勞動布褂子,打了一桶井水,光著膀子站在院子裡頭用浸水的毛巾擦了擦發黏的身體。

洗乾淨之後,他給兩條狗弄了點兒狗食,摸了摸吃得飽飽的白尾海雕大白圓滾滾的肚子,笑了笑才進了屋。

今早良子和斌子去鬆河小集,高翠蘭也跟著一起去付錢,正好瞅見了一扇頂頂好的排骨,要了點兒放鎮上冰櫃裡凍著,晚上拿回來準備做一頓林振東念叨過好幾次的排骨燉豆角。

高翠蘭一掀開大鐵鍋的木蓋子,頓時一股子赤油濃醬的肉香味兒彌漫開來。

林振東來到灶台邊上,往鍋裡一瞅,頓時咽了口口水。

隻見大鐵鍋裡頭,蒸得大米飯底下,一塊塊肥瘦相間的排骨安安靜靜地躺在咕嚕咕嚕冒泡的湯汁兒裡,醬油顏色完全浸入其中,色澤濃鬱、香氣撲鼻。

眼瞅著鍋裡排骨火候差不多了,高翠蘭把剛摘的一盆豆角子直接倒進去,然後接過自個妹妹遞過來的大塊土豆,一股腦扔進去,添了些許鹽,蓋上鍋蓋繼續悶煮收汁兒。

至少還要等個半個小時才能吃飯,剛才香味兒饞得林振東夠嗆。

“這麼大人了,咋還跟你閨女一個德行,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也不害臊。”高翠蘭忙活完這個菜後,抽空給他擦了擦嘴角,然後瞅著後頭菜園子說道:“明兒你交完錢回來,給咱家後頭壘一個灶台唄!趕明兒不下雨就在外頭做

飯,省著晚上睡覺炕上死啦熱的。”

林振東爽快地點點頭,說著接下來的安排:“行,正好我完灶台,再去屯子裡幫忙收拾收拾養豬場,趁著這兩天冇事兒能多弄弄就多弄弄,過幾天還尋思去紅旗農場倒騰倒騰細毛羊,就冇啥工夫了。”

聽到這話,高翠蘭眉頭一皺,心疼地摸了摸自個男人的臉,“要不你歇歇,自從回來到現在一直冇咋過,咱家現在不缺錢,還有穩定生意,彆把自個累壞了。”

林振東聞言心頭一暖,捂住自個婆娘細嫩的小手,笑了笑,“倒騰羊一點兒不累,我尋思是去在公社裡運輸隊租一輛大解放,來回都坐車去,都不用自個趕車,風吹不著,日曬不到,還能掙錢,老得勁兒了。”

高翠蘭就知道自個當家的停不下來,無奈舒了口氣,“行吧,你趕緊回屋歇著,一會兒我用泡米的米水給你敷敷臉,再按按摩,今兒騎車累壞了吧!”

“不……”

林振東話還冇出口,一旁的燒著灶坑的高翠曼不滿了,吐槽道:“喂喂喂,不差這一會兒了,要不你倆進屋膩歪,這還有孩子呢!”

聞言,高翠蘭扭頭瞅著坐在灶坑前頭一起燒火的小花和虎子,臉蛋微紅,抽回了手,不好意思地低頭假裝忙活。

林振東臉皮厚,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要進屋放炕桌,準備吃飯。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激烈的狗叫聲。

林振東愣了一下,順手打開了門燈朝大院門口望去,隻見門口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半大小子,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破舊衣服,渾身上下冇有一點兒肉,和他十二三剛進山那會兒一樣,餓成皮包骨模樣。

那半大小子似乎在糾結什麼,捏了捏枯瘦的手,咬著牙鼓起勇氣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振東哥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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