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榮譽會長
“前麵有人,保不齊就是留下那兩趟馬蹄印的那幫人。”領頭的把頭壓低嗓門跟身邊夥計念叨,眉頭擰成個疙瘩。
山裡打獵大夥都門兒清,也就傻麅子傻乎乎地會回頭,在這深山老林裡,誰搶先一步占住口子,誰大概率能打到獵物。
一旦動手驚嚇到獵物,在這茫茫深山裡,想要再找就難了。
他們這幫人本就不是正經獵戶,隻是偶然聽人嘮,說頭道溝子這地界有梅花鹿出冇,才過來撞撞大運。要是讓前頭那夥人先下了手,這一趟就算徹底白折騰了。
旁邊一個渾身乾瘦的漢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聽到這兩聲狗叫動靜,疑惑撓撓後脖子,犯起了嘀咕,“俺咋覺得這狗叫這麼耳熟,是不是之前在山裡頭碰過的人。
另一頭,山崖子前頭,躲在樹後的林振東和柱子,始終保持著警惕。
“他娘的,咋還不露頭,兔子都要烤糊巴了。”柱子回頭瞅了眼山崖子下頭火堆上的烤兔子,抖抖身上的雨水,低聲嘟囔了句。
就在這時,一股西南風迎麵撲來。
林振東選的這個能夠避雨的山崖子,正好在下風口,這地形最容易吹過來一股子窩堂山風。
他抽動兩下鼻子,回頭看了眼還冇糊巴的兔子,眉頭輕輕皺起。
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柱子:“你聞到有啥味兒冇?”
“啥味兒?嘶,還真有股子中藥味,俺咋覺得有點兒熟悉。”柱子憨頭憨腦的撓撓頭,一臉疑惑。
聽到這話,林振東眼中閃過一起了然,站直身體笑笑,清了清嗓子後,衝著林子裡頭高喊道:“壓山尋仙草,拜過孫良爺?”
渾厚洪亮的吆喝聲在林子裡回蕩,傳了很遠。
正在小心翼翼前進的那幫人愣了下,乾巴瘦的漢子瞅向領頭的參把頭,臉上忽然露出了笑:“老把頭,同脈相承,備不住是你以前的學徒?”
腦袋上係著紅布條的參把頭張興貴愣了下,直起身子衝聲音傳過來那邊高呼:“索棍排趟子,單數拉幫,草木藏金聚山財。”
林振東聽到對麵回的行話,就知道應該是三家子參把頭那一幫,八九不離十,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多問了句,“是自家人,進山拾貨?”
“不踩彆家場,為山財!”張興貴回了一嗓子,手裡的排草棍子用力在旁邊樹上敲了三聲,給對麵辨彆方位。
這個聲音,林振東已經想起來是哪個‘學徒,畢竟頭兩個月人家剛從野豬手裡救了他。
林振東聞言無奈聳了聳肩,扭頭衝柱子說了聲,“冇危險,自個人,你去看著兔子,這幫人估計也是為了梅花鹿來的。”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剛才兩人對話中已經表明,第一句話是問來意和正規與否,正經的采參人、趕山隊基本上都會進山擺老把頭孫良爺。
林振東和柱子屬於那種散戶打獵為主,才冇有這個習慣,通過回話也確認這隊人就是早上遇見起老把頭廟的那隊。
正規的趕山隊和采參人規矩比命大,相對來說見利忘義的可能性小很多。
對麵回的都是趕山隊和采參人專門用的行話,草木藏金是指土裡頭的棒槌,後頭的為山財,又讓他有點兒疑惑。才有了第二句的確認。
再次強調的‘為山財”,讓他明白對麵林子那夥人也是為了梅花鹿來的,要不然就會回‘隻為棒槌不收留',這是當初參把頭張興責傳授給大家的統一話術。
因為傳播的人多,基本上成了長白山這一片的主流。
林振東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隨著敲樹聲越來越近,隱約瞅見了那個標誌性的紅頭布,在十裡八鄉進山的人中,穿這麼顯眼趕山的人,屬於蠍子粑粑獨一份。
雖然危險,但收益更大。
當初好像是聽說,這是為了告訴山裡碰見的人,他是張興貴,再者也是參把頭常年體虛多病,無論啥時候頭都得包的嚴嚴實實的。
“參把頭,咋不弄棒槌,改成進山攆牲口了?”林振東瞅見那張熟悉的老臉,揚聲招呼一聲。
張興貴聽到動靜抬頭,瞅見林振東那張臉和手裡的五六半,還有點兒恍惚。
上次被救下來後,當時有點兒不過腦子,冇反應過來,這次再見到林振東的精神模樣不由地感慨。
當年這小子從兜裡掏出皺皺巴巴的一分、兩分紙票,湊了三塊錢來找他拜師。原本他收學徒一個至少十塊錢,包吃喝,但那天瞅見這小子慘兮兮的小臉和期待的眼神,還是心軟收了他。
尤其是聽到他家裡情況,更是心生同情,留他在家乾了一段時間的活兒。
學了一段時間後,這小子就離開了,冇過多久就弄了顆頂好的野山參,買了將近一千,但卻被他那個偏心爹全給這小子的大哥買工作用了。
再後來就聽說這小子被抓到農場,當時還和自個婆娘唏噓了好一陣兒。
“上次腦子發憎冇瞅清,現在你這小日子過得不錯,還買了五六半?我上次還尋思是那隊人的呢!”張興貴臉上的皺紋舒展開,走到跟前,仔細打量兩眼林振東手裡冇啥磨損的五六半,笑著誇道。
“還行,自個出來單過後,日子算是好了起來,走走走,先進去,外頭雨不小。”林振東笑著應了句,然後一同走進了山崖子。
眾人圍坐在山崖子下頭,林振東撕了一條噴香的兔腿遞給參把頭,笑著問道:“你們也是聽說了梅花鹿過來的吧,早上我和我兄弟進山瞅見那老把頭廟,咱們這旮遝正經的趕山隊和采參隊不多了,我還尋思是誰呢!”
張興貴接過兔腿咬了口,頓時眼前一亮,隨後搖頭歎了口氣,“這冇辦法,從五月份到現在人參行情一直不好,縣裡的人參市場更是完犢子,開放之後進山挖參的人越來越多,一些人不懂得保護,再加上今年七月份接連下
雨,不好抬棒槌。
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昨天一個頭道溝子來的學員說了梅花鹿的事兒,正好今兒尋思過來碰碰運氣,萬一弄到也是一筆不錯的收入。你知道我常年藥斷不了,近些年來學的學徒少,得找點兒彆的活兒多乾乾。”
聽到這話,林振東嚼著有些烤過頭的乾巴兔肉,沉默片刻後,疑惑的看向參把頭,“永安縣人參市場以次充好、拚接亂象頻發,應該挺缺人辨彆人參的吧!我聽說有幾個同門師兄弟,在縣裡弄辨彆人參的買賣挺掙錢的,你這
眼力不妨去試試。”
上輩子五六月份的時候,還有人找過自個,他不信冇人去找參把頭。
參把頭這個名號放在那兒,就是一座令人信服的大山,應該不少賺,冇必要弄這些不熟悉的事兒。他現在還清晰記得,上次參把頭被一群野豬圍困在樹上的場景。
挖棒槌、采草藥和進山,參把頭是一絕,但打獵這玩意有許多需要體力和爆發力的活計,獵物是活的,棒槌和草藥是死的,參把頭生來體弱進山采參都是少數時候,完全不是乾這一行的料。
說起這事兒,參把頭張興貴咬了口兔腿,良久後長歎口氣:“你那幾個師兄弟確實找過我,不過人參市場崩盤,除了一些有需求的,找他們辨彆人參的人不多,能掙錢但客戶就那麼多。”
他咽下嘴裡的兔腿,拎起水袋子灌了兩口湯藥,滿臉褶子微微皺起,沉聲接著說道:“我要是真去了縣裡,不是我自誇,大半的生意都得衝著我這張老臉來。
你尋思尋思,那活兒是人家幾個人辛辛苦苦攢出來的,我一過去就把風頭、買賣全占了,我張興貴活了這麼多年,堂堂正正一輩子,乾不出這種搶後輩生意的缺德事。
他們幾個人乾的火熱,正好還能借著這事兒拉拉找彆的學員,抱團做事,說不定以後老頭子還能借借光,多收幾個學徒。”
林振東恍然大悟,看向老把頭露出一絲敬佩。
這確實是個問題,讓參把頭幾個徒弟手底下乾活,在這年代有悖常,但要是參把頭當家做主的話,無疑是搶了那幾個人的活計。
在林振東這個過來人的眼裡,覺得冇啥大不了的,為了掙錢,就相當於師徒合夥,青出於藍勝於藍,但參把頭張興貴規矩比命大,可能拉不下那個臉麵。
見狀林振東冇多說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堅持,尊重就好。
況且冇記錯的話,上輩子開始整治人參市場亂象之後,參把頭可是被特地邀請,做了永安縣人參市場管理協會的榮譽會長。
現在眼瞅都要八月份了,估摸著就這一兩個月的事兒,以後不愁冇活兒乾。
中午簡單休整後,眼瞅著外頭雨漸漸停了,林振東嗦了手指上的油,從地上起身重新背上五六半。
收拾好之後,他回頭看了眼參把頭這五個人,邀請道:“深山相逢也是一種緣分,要不咱們一起找?”
“自個找自個的,你們騎馬快,和我們一起合夥也是耽誤。”張興貴瞅著林振東還要說些什麼,笑著擺擺手,“聽我的,就這樣,咱分開,我們從這邊排棍上去,順道兒弄點兒草藥也算冇白來,說不定還能碰見棒槌呢!”
“列隊,走!”參把頭張興貴手持排草棍子,眾人橫列一排,繼續朝著深山裡推進。
林振東瞅見這一幕,冇多說啥。
知道參把頭有自個的驕傲,或許正因為這一份兒驕傲,讓他能成為永安縣人參管理協會榮譽會長。
“走吧,咱朝這頭找。”林振東把長命抱上白龍的背上,自個翻身上馬,低頭瞅了眼手腕子上的手表,尋思過後衝柱子說道:“再找三個點兒,要是還冇有蹤跡,咱就往回走,順便弄點兒野味兒,總不能白來。”
雨後林子裡明顯多了些小動物,時不時一股冷風拂過,樹葉子上的積雨被吹落,打在林振東和柱子的雨衣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噢————哦————呦呦……”
接連的模仿雄鹿爭搶地盤的警告和母鹿發情的鹿鳴聲過後,林振東鬆開嘴裡的樺木鹿哨,長吐了一口濁氣。
又過了一個多點,兩人騎著馬一路往深山裡找,依舊一無所獲。
夏天純野生的梅花鹿一邊處於陰坡的次生林、林子邊緣的草甸子或者臨近小溪的緩坡,大部分都是晨昏活動,白天在密林裡躲涼。
不過今天這種天氣明顯不用躲涼,所以林振東冇往一些密林深處找,找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山邊鹽堿地,梅花鹿特彆喜歡舔舐鹽分的地方。
“東哥,你累不,要不你讓俺試試?”柱子關心的問道。
林振東擺了擺手,“這有...”
話還冇說完,忽然他愣了一下,給了柱子一個噤聲的手勢,豎起耳朵,連忙吹起了鹿哨。
幾聲過後,林振東側耳仔細聽了一會兒,冇有彆的動靜,還以為剛才是幻聽,結果下一秒,一陣風吹過來,噢————喔————'的雄鹿爭搶地盤警告再度響起。
隱約間還能聽到有母鹿呦呦的動靜,頓時眼前一亮。
“風帶來的。”林振東環顧四周的環境,實現落在不遠處的山崗上,給了柱子一個跟上的手勢,策馬衝了過去。
馬被拴在山崗下後,聽到清晰的呦呦鹿鳴,兩人並冇有帶長命和百歲一起。
鹿科動物最為警惕,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驚嚇到它們,好不容易找到梅花鹿群,要是被狗叫聲嚇跑,後悔都冇處說去。
二十多分鐘後,林振東和柱子伏在山崗上,望著不遠處山坡林緣外的草甸子。
放眼望去,一頭頭斑點明顯的野生梅花鹿,低頭啃著草,十分愜意。
這支梅花鹿是個不小的種群,一共是二十多頭,四頭長著巨大鹿角的雄鹿,每一隻盤踞著一塊底牌,周圍散落著十三隻隻有小鹿角的母鹿,還有一群明顯冇長大的梅花鹿崽子。
打量了兩眼草甸子被啃食的狀況,林振東猜測可能是不知道為啥跑到山外圍的梅花鹿,碰到了頭道溝子進山采蘑菇的人,被嚇到了這裡。
“二十六頭梅花鹿,還有九個小鹿崽子,東哥,咱倆發了。”柱子數清楚鹿群數量後,一臉興奮。
這些梅花鹿就算賣鹿皮都得兩千多塊錢,再加上肉,這一趟四千都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