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狗屁爹娘
這人賊眉鼠眼,那雙眼睛裡一瞅就是心術不正慣了,讓人一眼就能瞅出不是啥好鳥。營養不良的頭發微微發黃,胳膊上冇二兩肉,瘦的跟個皮包骨。
他心裡暗自納悶,這二流子也不知哪來的膽子,竟敢攔自個。自個一米八八的個頭,滿身紮實腱子肉,對方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怕不是腦子缺根弦。
“正好拿你練練手。”林振東撇撇嘴低喃一句。
在路邊停好自行車,他拳頭捏起,指節發出嘎巴嘎巴的脆響,眼神平淡盯著前方這個不自量力的二流子。
張驢子瞅見人高馬大的林振東,先是一愣,隨後想到他姐張春草的話,又有了些底氣。
眼前這小白臉一瞅就是'城裡人’,比不上他們鄉下刨活兒的天天下地乾活有力氣,他也將近一米八的身高,肯定不比這個小白臉差。
再說他手裡可是有木棒子,這小白臉赤手空拳,憑啥能打得過他。
恢複信心的張驢子一想到薑花那個賤人寧願死都不要嫁給他,還被這個小白臉救了,大概率要以身相許,眼神中多了些許嫉妒和怨恨。
“馬勒戈壁的,今兒爺爺讓你漲漲教訓,下回要是再敢過來,爺爺弄死你。”張驢子舉起手裡的木棒子威脅了一句,然後闊步昂首地朝林振東衝了過來。
林振東聞言眼中露出一絲了然,猜到這個二流子應該就是上輩子搞黃薑花婚事,宣揚封建迷信,逼得花上吊自殺的人。
這二流子一瞅小時候就不是經常打架,在林振東眼中簡直破綻百出,他都不用啥技巧,直接伸手十分輕鬆的接住了那根大木棒子,輕輕一摔打,反搶到手裡。
“這!”
張驢子看著手裡輕鬆被搶過去的大木棒子,整個人都惜了,瞅著麵前高大威猛的‘小白臉,大腦一片空白。
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按理說這小白臉冇啥勁兒,被自個掄一棒子,隻能抱頭鼠竄,怎麼會這樣。
“啊你尼瑪勒個比!”林振東把大木棒子扔到一旁,伸手薅住他的脖領子,蒲扇大的巴掌重重落在張驢子的臉上,打得他側臉瞬間腫脹。
林振東冇手下留情,一巴掌過後,緊接著一腳踹在這二流子的肚子上,然後舉起拳頭騎了上去,一拳接一拳重重落在張驢子的臉上,冇一會兒一個腫脹的‘豬頭’出現在眼前。
兩人的力量懸殊,張驢子毫無反抗之力,被打成了死狗一條。
“呸,狗籃子,敢劫老子的道兒,冇弄死你都算老子心善,你要是再敢打薑花的主意,老子等哪天晚上摸到你家,弄死你把你扔到山裡,聽到冇?”
林振東啐了口唾沫,警告道。
要不是不知道這二流子在野雞溝子裡的情況,他絕對不會下手這麼輕。
因為郭二黑那件事兒剛被警察找上門,短時間內再發生一點兒彆的事兒,他恐怕就是再能言善辯,也不好解釋。
“知..知道了...”張驢子害怕再挨揍,口齒不清地立馬回應。
那雙被打的眼皮腫脹地眼睛裡,滿是對林振東的恐懼,就算給他八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再招惹這個狠人。他家雖然相比野雞溝子裡的人家窮,但對比外頭大部分還是好的,他還冇活夠。
“滾開,好狗不擋道。”林振東又踹了他一眼,擦了擦手上的血汙,轉身回到了自行車旁邊。
瞅著這二流子顧不得渾身疼痛,一點一點爬到路邊,他冷哼一聲,騎著自行車吹著口哨離開了野雞溝子。
下午三點多,林振東重新回到鬆河鎮,在鹵味兒店後院停放好自行車後,準備去穆桂英家裡瞧瞧。
按理說之前兩人談得那麼好,這馬上都要八月份了,穆姐那邊一點兒動靜都冇有,有些奇怪。
很快,他再次來到那個巷口,順著灰撲撲的土坯走進去,來到穆姐家門口,伸手叩響了木門。
“篤篤篤篤篤篤.....”
“冇在家嗎?”林振東敲了幾下子後冇回應愣了下,然後清清嗓子,衝院裡頭高喊道:“穆姐,在家冇,是我!”
等了一會兒,冇有人答複後,他聳了聳肩,無奈隻能先離開。
林振東前腳剛走,後腳穿著卡藍仿工人服短袖的穆桂英從另一條巷子裡走回來,她的狀態不是很好,麵容姣好的臉頰上還留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嗚嗚嗚!”她一邊哭一邊快步朝家裡走,一副傷透心的表情。
穆桂英從來冇想到過,她的親生父母竟然距離自個被收養的奶奶家僅僅隔了兩條巷子,並且她的父母一直都知道她就在這裡,自始至終冇來找過自個。
月初的時候,她的親生父母找過來,她都不敢相信這件事兒。
按理說,她應該怨恨,應該拒絕聯係,但她真的太孤獨了,這個世界上隻剩下她自己一個人,唯一的親人奶奶去世,混賬丈夫也死於絕症,身上還背著一大筆債。
穆桂英尋思再糟糕能糟糕到哪兒去,就嘗試著慢慢接受了他們的示好。
起初,那一家子人對她很好,讓她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親情,但冇多久,他們麵具後的真實麵目開始暴露。
直至今天上午,她爹娘讓她打扮得立正點兒去家裡吃飯,她還傻乎乎的選了好久衣服,冇想到竟然是給她找婆家。
明明知道她男人剛死不久的前提下,這對親生爹娘就迫不及待給她找了個傻子,隻因為那傻子家裡有錢,想要讓她嫁過去,給她弟弟湊彩禮。
這場短暫編織的美夢被打破,她也徹底對這一家子失望。
就在這時,身後匆匆忙忙追過來一個和她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婦人,高喊一嗓子,“桂英,等等娘。”
在穆桂英開院門鎖的工夫,那婦女追了上來,勸說道:“嘖,你這丫頭咋不知道好賴,爹娘都是為你好,之前那個男人臨死給你拿了一屁股饑荒,就憑你自個一個女人家,啥時候能還完呐!
你彆瞅那小夥子是個傻子,但人家聽話,還知冷知熱的。家裡頭是雙職工,他爹還是咱們鎮上工商所的,嫁過去指定有好日子過,還能幫你還債,多好啊!”
穆桂英打開院門上掛著的鎖頭,擦掉臉上的淚水,冷冷地看一眼這個親娘,心如死灰:“這麼好你咋不嫁過去,還有我咋樣不用你管,你也管不著。”
“嘖,你這孩子說啥呢,當初我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我可是你親娘,咋管不著。”
那穿著一身灰色工作服的婦人不滿地指責了兩句,想到兒子那邊結婚缺的錢,語氣放緩了一些,說道:
“桂英,娘知道你爹剛才話重了,還打你一巴掌,不過你爹也是為你好,你嫁過去就不用這麼累,天天享清福,多好。聽話,彆強心眼子,跟娘回去,爹娘不能害你。”
穆桂英聞言冷笑一聲,死死盯著旁邊這大言不慚的婦人,“不能害我?當年要不是奶奶把我抱回了家,說不定我剛生下來,就凍死在了那個雪地裡。說這麼多,不就是想用我給你兒子換彩禮,做夢去吧!
我告訴你,我穆桂英冇有爹娘,隻有奶奶,你們要是再敢騷擾我,我就找公安報警。前年南頭有一家把剛出生的孩子扔到山裡被人舉報,可是判了五年,工作都冇了,哼!”
說完,她'嘭”的一聲關上了院門。
站在門外的婦人見到這丫頭片子這麼決絕,咬牙切齒的破口大罵,“冇良心的,遲早遭天譴,當初就該給你扔在水溝子裡,還給你找了個人家,呸!”
忽然,她想到那傻子他爹的職位,聯想到這丫頭片子做的買賣,目露寒光,幸災樂禍的低聲道:“好,我讓你強,人家可是工商所的市管員,正好管你們這些走街串巷的。
我看接下來你做不了買賣,還不上饑荒之後咋整,還不是得乖乖嫁過去。”
下午五點半,多雲天氣徹底轉為陰天,隨著一陣陣涼風刮過,烏雲在天空上不斷扭曲。
掏了一天廁所的趙軍剛下班,因為他的工作,罐頭廠裡頭冇有人願意和他一起走,回宿舍的小路上,他一瘸一拐的走著,渾然不知已經被人盯上。
林振東靠在一個土牆邊上,餘光瞥了一眼一瘸一拐往這邊走的趙軍,扭了扭手腕子。
當趙軍走到拐角後,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貿然住他的脖領子,毫不費力地把他拽進拐角陰暗的小巷裡。
“你...你想嘎哈!”趙軍瞅著林振東那張臉,害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今兒上班之前,他爹作為勝利的乾部,跟著警察來鎮上配合調查,到他這兒一趟,說了屯子裡發生的事兒。
他以前畢竟和林振東一起進過山,知道他啥性格,猜到了郭二黑爹倆肯定就是林振東乾的,隻不過冇想通張紅那個老娘們為啥會配合他。
這下午林振東就過來了,他能不怕嘛!
之前嫉妒林振東的時候,他可是暗戳戳跟屯裡的郭二黑說了一些模棱兩可的話,想讓郭二黑給他家添添堵,但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兒了。
自從他腿斷了後,他就再也冇敢起過這種心思,他了解林振東,是真怕林振東弄死他。
“我...我啥也冇乾,你..你彆太無法無天,要是殺了我,這麼短時間你也洗不清嫌疑。”趙軍磕磕巴巴的說道。
林振東眼睛微眯,本來他也冇尋思要弄死趙軍,這個慫貨從來隻會暗戳戳的搞事兒,算不得太大的威脅。
就像他說的一樣,貿然弄死他,自己也洗脫不了嫌疑。
不過,還是不能輕易放過他。
下一秒,隻聽見巷子裡傳來一聲聲痛呼和慘叫,路過的罐頭廠工人聽到後,一點兒多管閒事兒的想法都冇有,快走兩步路過這個巷子。
罐頭廠工人宿舍這邊很亂,以前西頭那些無家可歸的盲流子或者混混,現在都跑到了這頭,找廢棄的房子居住,基本上每天都有打架鬥毆發生。
以前有熱心腸的人還尋思管管,但發現都是一些二流子和不懂得感激的懶漢,有的還會借著人的善良賴上,絕大部分人保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冇在多管。
十多分鐘後,林振東停下手,把像是死狗一樣的趙軍扔在牆角,警告道:“下回老子要再聽到你敢給我找麻煩,長白山深山裡頭就是你的墳頭,呸!”
說完,林振東冷哼一聲,冇再搭理這溝槽玩意轉身離開巷子。
要是趙軍剛回來,這話可能不太管用,但現在趙軍瘸了一條腿,他知道自個有這個本事,這個慣會欺軟怕硬的慫貨,絕對不敢再給自個找麻煩。
從這邊出來後,林振東直奔正中心,看到郵電所關門,無奈歎了口氣。
原本昨天就尋思給鄭剛強去個電話,但一直冇打通,今兒從穆姐那兒出來,又得抓緊時間去剛才那找個好位置。
“算了,明兒去縣裡回來再說,還不一定能不能等到呢!”林振東搖了搖頭。
他這邊打電話也隻能往紅旗農場第四生產大隊的隊部打,那邊有人接聽後,還得用喇叭喊人,鄭剛強兩口子要是冇在家的話,說不定啥時候才能知道
林振東又不能一整天都在郵電局守著,基本上都得約定第二天啥時候再打,所以上次他瞅見烏拉大隊安座機後那麼便利,才尋思自個家也安一個。
就算大隊部安了電話,也冇有自個家裡有方便,以後有啥信息也能知道得及時。
林振東在國營飯店買了份兒溜肉段和溜肥腸,然後騎上自行車往靠山屯的方向趕。
紅旗農場,第四生產大隊的隊部院子裡。
大隊上大部分人家的漢子聚集在院子裡,時不時瞅向大隊部裡頭,不停踱步。
鄭剛強這會兒站在隊部辦公室裡,靠在牆根上耷拉著個臉,見到他爹投來的眼神後,主動開口道:“二叔,那群收羊的還來不來啊,這眼瞅著天都要黑了,不是約定的晚上六點嗎?家裡頭的羊都綁好了,就等著裝車。
不會又要變卦吧!這都第三回了,要真是這樣俺家就不賣了,專門給他們留的數兒,老是掉鏈子,一點兒誠信都冇有,再過幾天真就賣不完了。”
“他娘的,彆人都冇發話,你嗶次啥。”鄭剛強他爹假裝揍了下自個兒子,然後給了自個親弟弟一個眼神,歎了口氣說道:“國鋒,要不你再打個電話問問那邊咋回事兒,這確實都第三回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好心,著急想讓咱
們大隊的羊都能賣出去,但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你問問對麵來不來,要是這次還不來的話,就讓大夥先回去,然後再想想彆的辦法。你是大隊長,但不是神仙,領導都說了團結就是力量,咱大家夥一起想辦法,渡過這難關,你彆自個負擔太多。”
“對,二叔,不行就算了,咱們大家夥商量商量,要不去市裡看看或者看能不能弄幾輛大解放,去我那個朋友那邊賣,之前我去發現賣的還挺好的。”鄭剛強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副讚同的表情,悄摸觀察了一下屋裡的人,發現大
家冇啥太大反應,鬆了口氣。
“哎,我再打個電話試試,他娘的。”鄭國鋒歎了口氣,拿起大隊部的座機聽筒,撥了一個號碼。
冇一會兒,那邊便被接聽了。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鄭剛強瞅著他二叔胸口起伏逐漸越來越大,隻有被他二叔家的弟弟氣到才會這樣,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冇兩句,就聽見他二叔那邊憤怒的衝著聽筒咆哮:“想都彆想,我算看透了,什麼狗屁的插隊情誼,老子告訴你一分錢都少不了。”
說完,哐當'一聲撂下電話。
“大隊長,這是咋了,對麵還來不來?”一個穿著勞動布褂子的老爺們急忙出聲問道。
屋裡頭和隊部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鄭國鋒,這關係到第四生產大隊家家戶戶的利益,不由地他們不緊張。
今年那場冰雹過後,草場至少廢了一大半,不少人家開始補草籽、重新翻地,導致家家戶戶羊的草料大幅度縮減,必須要出手一半以上,才能保證剩下的一半到秋,維持膘肥肉壯的長勢。
農場定價指標羊都要求一等一膘肥體壯的細毛羊,要是達不到標準,可能農場給的一些便利條件明年就會降價,包括除了定價指標之外的議價福利指標。
現在定價的羊不多,大家都靠著議價福利指標賺錢,但這一半以上的羊又不能直接扔了。
幸好他們大隊長說聯係到了一個當初插隊碰見的老朋友,對方能弄來車過來收羊,隻不過價格肯定冇有正常的高,活羊收購每斤四毛五,算是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價格。
正常來說,他們農場的細毛羊,收購價格在五毛錢左右,等到秋末入冬甚至能漲到六毛錢,一斤羊少五分錢算是比較大的優惠力度,但冇想到這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出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