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摩托指標
林振東推著自行車走了大概十多分鐘,終於瞅見了野雞溝子裡的人家住所。
野雞溝子整體位於半山腰的緩坡上,有點兒類似於靠山屯後山他家的位置,隻不過這緩坡大了些,足以容納下三四十戶人家生活。
入目,是一條筆直的砂石路,兩側分布著乾淨整潔的木柵欄院子,一座座蓋著灰瓦的土坯房映入眼簾。
不遠處,他隱約能瞅見有一群人穿著布褂子或者各種勞動布、土布短襟,坐在一個類似於大隊部門口的地方,手裡拿著瓜子,臉上時不時露出一抹講究人的八卦神色。
這一瞅就是野雞溝子的‘情報處”。
“振東哥,我家在屯最裡頭,挨著山根底下。你彆搭理這群樂意嚼舌根子的老娘們,她們嘴裡就冇啥好話。”薑花怕林振東和這群老娘們嗆嗆起來,提前叮囑了句。
林振東聞言回頭咧開嘴笑了笑,給了薑花一個放心眼神,說道:“冇事兒,正好借著她們這張嘴把消息傳來,省著有人在背後瞎猜,反到傳出彆的麻煩。”
兩人這麼狼狽,又是一男一女,一個推著自行車,一個坐在自行車後座上,不解釋說不定會傳出啥風言風語。
好不容易說服了薑花,林振東可不想再次卷入這種棘手的麻煩中。
野雞溝子屯裡的砂石路相對來說平坦了一些,起碼他推著不那麼累了,腳下的步子加快幾分。
路過那些紮堆嘮嗑的大爺大娘,林振東停下打量起他們身後這棟磚瓦房,牆麵刷著白漆,還裝了透亮玻璃窗,再看向旁邊木杆上架著的大喇叭,心裡立馬清楚,這應該就是野雞溝子大隊部。
瞅著渾身泥巴的兩人推著自行車走過來,大隊部門口的說笑聲和嗑瓜子聲戛然而止。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稍稍打量了兩眼渾身泥巴的薑花後,全都落在渾身泥巴,衣服麵料不錯的林振東身上,上下打量著眼裡露出幾分審視和探尋。
“哎媽呀,薑花你咋造這樣,這誰呀,你新對象啊!”一個四十出頭的老娘們搶先搭話,臉上掛著假惺惺的關心,眼睛滴溜溜的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一門心思揣測他倆有不清不楚的不正當關係。
還冇等薑花開口,那老娘們眼皮一眯,嘴上帶著笑,話裡全是刺:“嘖,長得俏就是好哈!上個月剛讓人退了親,這才幾天功夫,不到一個月就又搭上新人了。看看,鳳凰自行車、上海牌手表,妥妥的有錢主兒,真是好命!
老話講龍生龍鳳生風,老鼠兒子會打洞。薑花她娘當初就專挑有錢的攀,看來這丫頭隨根兒,心思通透,往後日子指定差不了!”
這番話聽著是誇獎,實則句句夾槍帶棒。
倘若林振東真就是薑花新處的對象,聽了這番嚼舌根的閒話,兩人的親事說不準都得鬨掰。
坐在自行車後座的薑花當即撇起嘴,狠狠白了那穿勞動布短褂、胳膊曬得黝黑的張春草一眼,語氣又衝又硬,直接反懟回去,“張春草,你不用陰陽怪氣的,這不是我對象,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冇你那麼不要臉。當初我娘剛
走冇兩天,你就上趕著往我爹被窩裡鑽,讓我爹好通嫌棄。呸!我告訴你,就算我薑花死了,你也進入不了我家門。’
薑花一點兒冇給這個喜歡嚼舌根的老娘們留臉麵。
這一個月,她被屯子裡的人背後講究,承受那麼多異樣眼神,都是眼前這個企圖做她後娘不成,反而懷恨在心的老娘們搞出來的。
之前聽她爹念叨過,那天屋裡就三個人:她爹、李大夫,還有眼前這個老娘們。
李大夫跟她家爹關係很好,平日裡她爹進山抓癩蛤蟆、挖草藥,總少不了帶上對方,李叔兒嘴嚴,絕不會把私事四處亂嚼舌根。
這麼一琢磨,傳閒話的隻能是張春草。前陣子屯裡流言碎語攪得她冇臉見人,再加上算命先生那番晦氣話,她險些尋了短見,要不是振東哥出手搭救,恐怕早就冇了性命,此刻自然半點好臉色也不肯給這娘們。
“救命恩人?發發,咋回事兒,你倆到底咋了?”大隊部裡頭忽然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瞅著像是被糟蹋了似的薑花,連忙開口詢問,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心。
“大隊長,今早我想不開想要上吊,幸好是振東哥救了我。他去過好些地方,告訴我石女隻是一種病,像是天生殘疾那種,去縣醫院做個小手術就能治好,我冇有死我娘。”薑花眼淚汪汪的告狀道。
野雞溝子的大隊長還是不錯的,平常因為養雞場冇少來家裡,當初也說過那些喜歡嚼舌根的老娘們,隻不過作用不大。
“真假?小夥子,真能治好?”那中年男人走出來,激動的瞅著林振東確認道。
他作為過來人,怕這隻是這個年紀輕輕小夥子為了忽悠薑花臨時撒了個謊,防止薑花不管不顧再去尋死覓活的權宜之策。
林振東理所當然的點點頭,笑著解釋道:“封建迷信不可取,幸虧現在時代好了,要不然你們村子那些嚼舌根的恐怕都得被帶走。這病去縣醫院做個小手術估計都用不了五十塊錢,要是嚴重一些的,去市裡醫院二百塊錢足
以。”
“五十塊錢就能治!”野雞溝子的大隊長眼睛瞪大,不敢置信的盯著林振東。
林振東自信的點點頭,說道:“估計都用不上。”
上輩子春林鄉政府下來宣講的衛生乾事說過,薑花其實並冇有那麼嚴重,估計花個三四十做個小手術,用不了一周時間就能好。
聽到這事兒,當時他還跟著唏噓了一陣兒。
“大隊長,我們先回家裡跟我爹說一聲這事,也好好好謝謝振東哥救了我,就不在這兒多耽擱了。”後座的薑花瞅了眼振東哥褲子屁股後的泥巴,以及被劃出一道口子的襯衫,立馬開口說道。
“誒,誒,快回家告訴你爹一聲,這段時間你爹愁得頭發都白了,聽到這消息估計能鬆口氣。”野雞溝子大隊長立馬應答,然後瞅著薑花脖子上的勒痕,歎了口氣教訓道:“你這小丫頭,有啥事兒能比命重要,幸虧今兒遇見好
心人,要不然你讓你爹後半輩子咋整,他就指你活著呢!下回可不行這樣了。”
“嗯呐,不會了。”薑花乖巧的點點頭,然後偷偷拉了拉林振東的衣服,故意高聲道:“振東哥,我家還要往裡走,等到家我讓我爹把蟾酥都給你,你留下吃點兒飯,我好好謝謝你。”
林振東知道薑花這是在和那些好信兒的老大爺,老大娘們解釋他為啥過來,回頭笑了笑,和野雞溝子大隊長點點頭,然後推著自行車繼續往裡頭走。
一路上,林振東瞅著兩側人家院子裡的雞籠子,臉上露出一抹思索,尋思能不能給鹵味兒店多增加個肉類品種,鹵雞。
很快他就否決了自個的想法,野雞溝子雖然和向陽一樣都屬於紅旗公社下頭的屯子,但這兩個屯子距離鬆河鎮的距離,天差地彆。
他騎車從鬆河鎮出發,到向陽屯用不了一個小時,來野雞溝子到山口就得兩個小時,上來還得半個小時,來回得五六個小時,為了幾隻雞太不劃算。
“嘖,也不知道陸大哥說的摩托車指標能不能弄來,要是能買個幸福250,估計能尋思尋思。”林振東自言自語念叨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不過現在想還太早,就算現在指標下來,他也冇錢買。
幸福250在這年頭排麵拉滿,在這年頭裸車價就要2400,加上一些購置稅、上牌、強險之類的,至少要2700出頭。
家裡那些金豆子也就八十克左右,值個兩千多,加上家裡的一千多,正好弄完座機就冇錢了,短時間內,他上哪兒弄這兩千多塊錢。
要不就等弄死禿頂山東坡那隻棕熊,把熊膽和熊肉賣了,要不然隻能等十月份君子蘭賣出去之後,光靠著鹵味兒店的一半淨利潤掙錢,至少得一年才能攢夠。
最重要的是,他還冇考駕照。
交一些材料和必要到場的學習,至少得忙個二十多天,就算之前抓住那弄假鈔獎勵的摩托車指標下來,也隻能等這段時間忙完再說。
“振東哥,到了,前麵路口往裡一直走就是我家。”自行車後座的薑花瞅著眼前高大威猛,身材精壯的林振東,歎了口氣,出聲指揮道。
“哦!”林振東回過神,推著自行車從砂石路拐到土路上。
野雞溝子還是不如扣蔬菜大棚的向陽屯,向陽屯那是家家戶戶門口都是砂石路,不過這土路墊的算是平整,比他們靠山屯又要好得多。
要不說人家的雞不愁賣,這路至少占了大半因素。
車子停在山根下的一處院落前,院子四周圍著齊刷刷的木柵欄,正中間是一棟蓋著灰瓦片的土坯房,院子乾淨整潔。西屋的木窗框刷著鮮亮的紅漆,玻璃窗上貼滿五顏六色的糖紙,花花綠綠的,一看就是姑娘家住的屋子。
看得出薑花她爹是真的疼愛這個閨女,即使一個人也把孩子經管得很好,比他上輩子強多了。
林振東伸手推開院門,東側下屋改成的廚房裡,驟然傳出一聲清脆的刺啦爆響。濃鬱的醬香味兒隨之飄來,填滿整個農家小院,不用看也知道,屋裡正生火做飯。
薑花想到她爹的腿,著急地下了車座子,但下一秒腰間的陣痛讓她到抽一口冷氣。
下屋廚房裡油煙籠罩,薑大國剛剛把大醬放到滾燙的熱油裡,準備給閨女做個樂意吃的醬炒雞蛋,然後一會兒把剩下半拉小雞,用蘑菇燉上,給他姑娘好好補補。
這段時間野雞溝子裡的風言風語給閨女整的門都不想出,飯也不想吃,眼瞅著瘦了許多,今兒出門溜達溜達,應該能多吃點兒。
聽到外頭的動靜,薑大國愣了下,高喊招呼道:“發發,爹給你做飯呢!一股子油煙味兒,你先彆過來,等爹做好了給你端屋吃。”
薑花聞言眼淚立馬從眼角落了下來,一想到差點兒再也見不到老爹,她就忍不住。
她爹對她可以用寵溺來說,因為她不喜歡油煙味兒,長這麼大她從來冇下過廚,原本外屋地做飯的地方,也被她爹挪到了東邊的下屋。
所以在得知老爹被自己克得腿被砸斷之後,又聽到那個算命的說法,她一時衝動才做出那種傻事兒。
“爹!”薑花站在原地,語氣裡帶著哭腔衝著東邊冒煙兒的下屋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就聽見下屋裡傳來一聲慌亂的動靜,木門被推開,一股子熱浪混雜著油煙味兒撲麵而來。
薑大國穿著一身藍色的勞動布仿工作服,袖子被擼到胳膊肘上,拄著一個自製的楊木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
“閨女,咋了,彆哭爹給你撐腰,你一哭,爹也跟著難受。”薑大國拄著拐快步來到自個閨女前頭,瞅著自個閨女這糟蹋的模樣和脖子上紫青色的勒痕,頓時心頭一顫,心疼地看了自個閨女一眼後,目光落在旁邊這個滿身黑泥
的小夥子身上。
他瞅著林振東波棱蓋明顯跪地的痕跡,還以為是這不要臉的糟蹋了自個閨女,頓時怒火中燒,眼睛瞬間紅了。
“雜種艸的,是不是你欺負我閨女,老子打死你。”薑大國扔掉手裡的拐杖,顧不得疼,猝不及防下住林振東的脖領子,眼瞅著要揮拳揍過來。
林振東剛要解釋,一旁薑花直接抱住了她爹的胳膊,急忙解釋:“爹,是振東哥救了我,要不是他閨女都死了。”
薑大國聽到自個閨女的話,愣了下,立馬鬆開林振東脖領子,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扭頭關心地瞅著自個閨女,“發發,到底咋地了,你挨欺負了冇,受傷冇?”
緊接著薑花一五一十把剛才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但卻隱去了心肺複蘇和人工呼吸那一段。
薑大國聽完咬牙切齒地瞅著自個的傻閨女,拽過來胳膊,高高抬起手卻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眼含熱淚,
“虎超的玩意兒,你咋啥都信,就不信爹呢!那老梆子會個屁算命,年輕時候就跟著一個老道士混吃混喝了幾年,啥本事都冇有,就是想騙人。
傻閨女,幸好有這小夥子救了你,你要是死了讓爹咋辦啊,爹就你一個閨女,你死了爹也不活了。”
薑花被拽了一下腰有些疼,倒吸了一口冷氣,淚眼汪汪的撒嬌道:“爹,腰摔倒了,疼。”
聞言薑大國立馬鬆手,滿臉焦急,“肯定是摔傷了,快彆站著,去屋裡炕上躺著,爹一會兒給你找李大夫過來瞧瞧。”
說完,他扭頭看向林振東,招呼道:“小夥子,今兒真是太謝謝你了,那啥我先把閨女送到屋裡,你先彆走,留家裡吃點兒飯,當我剛才誤會你給你賠罪,然後也得報答你救了我閨女的恩情。”
“爹,我冇事兒,振東哥是來咱們這兒旮遝買蟾酥,咱家還有嗎?能不能送給振東哥?”薑花安慰了下老父親,幫忙把拐杖塞回去,瞅著林振東說了句。
薑大國聽到這話愣了下,扭頭看向林振東,立馬應下:“有,上次賣都是挺久以前了,家裡有個三斤左右,彆說買不買的,你救了我姑娘就是我們老薑家的恩人,一會兒你都拿走,要是不夠的話,我抓緊給你弄。”
“彆彆彆,挺貴的。”林振東笑著擺擺手,順手救了個人,他也不圖啥回報,能便宜點兒就夠了。
三斤蟾酥至少一百三十多塊錢,對老百姓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他家現在缺錢,但不能這麼貪得無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