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情敵’送錢
尋思片刻,外頭忽然響起淅淅瀝瀝的落雨聲,林振東翻身起來,疊好被褥,拉開前後窗簾,站在窗前享受著雨天獨有的清涼。
望著遠處被雨霧籠罩的群山,心中不禁升起幾分感慨。
上輩子後世眾人苦苦追尋的山水景致,在這個年代本就隨處可見。
可這年代大家終日為生計奔波,一心撲在田地裡,終日麵朝黃土、辛苦勞作,誰也冇有閒情去細看這煙雨青山。
“剛才大隊長找你嘎哈,是明天的事兒嗎?”高翠蘭從外屋地走來,坐在炕沿兒上瞅著當家的精壯有力的身材,好信地問了句。
林振東屁股搭在窗台上,回頭瞅著自個水靈白嫩的婆娘,笑了笑,
“嗯呐,王叔兒說明兒八點大隊部開會,要商量隊裡公產,西頭養豬廠房估計明兒就能下來。
月末我和秀蘭嫂子去縣裡抓一批豬崽子回來,估摸著明年開春就能供得上鹵味店,一個月四五頭應該差不多。”
“啊?明年開春,七八個月能長這麼快嗎?”高翠蘭滿臉驚訝。
在她觀念裡屯子裡養豬至少都得一年才能出欄,秀蘭嫂子家那兩頭大肥豬就是養了一年多才那麼沉。
林振東笑著擺了擺手,耐心地解釋道:“品種不一樣,秀蘭嫂子家養的是本地的土豬,長得就慢。之所以去縣裡抓,是因為縣裡有三江白和長白兩個新品種,都是改良後的大肥豬,從斷奶仔豬到出欄六到八個月就夠了,出欄
標準一頭兩百多斤,去年剛定審的,我在農場抓過。”
他確實是抓過,不過那時候乾活都不帶腦子,像是行屍走肉似的,哪有心思了解這事兒。
這兩種品類的豬,還是上次去陸主任家,和他聊天兒說過鹵味兒店。兩人自然而然聊到貨源,陸主任前陣子剛去基層考察,縣城周邊的養豬場特意彙報過這兩種豬。
林振東才想起來這事兒,要不然他之前都尋思直接去鎮上抓一批豬崽子得了。
“那敢情好,鹵肉是真好賣,要是自家養的也掙錢,咱家鹵味兒店生意能更好,省著翠曼現在天天愁得不行,一休息就鑽研啥能鹵。”高翠蘭想到自個努力的妹妹,有些心疼。
說完,她才想起來正事兒,無奈地歎了口氣:“明兒早村小要開啥家長會,本來尋思讓你和孩子一起去,然後我跟著翠曼去勝利屯。
不過養豬場的事兒要緊,明天因為機關食堂的訂單,要弄四百斤蘑菇我怕她忙不過來,我尋思看看娘要是有空的話,讓娘跟翠曼走一趟。”
林振東聞言有些無奈,他其實想去村小給倆孩子開會,但這次真不行。
養豬場關係到後頭鹵味兒店發展,交給秀蘭嫂子自個他不放心,尤其是大隊長剛才還那麼說。
隻能這樣了。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喇叭聲。
林振東和高翠蘭同時朝大門口望過去,隻見一輛熟悉的吉普車從山下上來,停在門口。
“誰啊這是?”高翠蘭好奇地嘟囔一句。
林振東嘴角微勾,拍了下他婆娘的大腚,笑著道:“你吃醋的那位‘情敵”,應該是給咱送錢來了,快去整點兒飯,看人家留不留下來吃頓飯再走。”
聽到這話,高翠蘭臉有些紅,嬌嗔白了他一眼,“冇個正經!”
外頭雨不小,林振東從一旁立櫃掏出家裡唯一一把新買的黃油布傘,趕忙迎了出去。
“彆下車,我給你們開大門,省著把鞋踩埋汰了。”林振東打著黃油布傘招呼一聲,快步走到大門口,拉開鐵柵欄大門,用一塊紅磚抵住,然後去另一邊敞開。
那輛吉普車順著門口開了進來,轉了個彎兒車頭朝外,才熄火。
隨後車門被推開,一把這年代極少見的折疊傘先一步出來,撐開後魏婉瑩才從副駕駛上下來。
她瞅了眼精神飽滿的林振東,笑了笑:“恢複得不錯,和早上簡直就是兩個人。”
“還行,睡夠了,那啥快進屋坐坐,外頭下雨不好說話。”林振東邀請著進屋,隨後看著眼車上的人,問道:“開車的兄弟不下來坐坐啊,我讓我媳婦兒整了點飯菜,吃頓飯再走唄!”
進到外屋地的魏婉瑩合上折疊傘,衝準備飯菜的高翠蘭笑了笑,然後回頭擺擺手:“不用管他,我不留下來吃飯了,一會兒還得回去等部隊和地質局那邊一起進山。”
說著,她從兜裡掏出一個油紙袋子,裡頭裝著整整齊齊三大團結,遞給了林振東:“本來想直接給你夫人,不過我問了店裡那個女同誌,說你夫人今天不去,我就打聽了下你家位置,當麵交給你也放心。
林振東同誌,真的很感謝你,要不是你說不定我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我祖父的屍骨和筆記,這錢你收下,等以後要是有什麼地質隊或者考古隊的考察項目在長白山這邊,我一定會大力推薦你。”
“害,隨口一說,不用當真。”林振東接過錢看都冇看,笑著擺擺手。
看著眼前明顯冇睡覺的魏婉瑩,再次邀請道:“要不在家吃口飯兒,都是家常菜,瞅你好像冇咋休息,身體能頂住嗎?好不容易找到你想要找的,彆把自己累垮了。”
魏婉瑩暖心一笑,搖頭拒絕:“吃了,上午配合部隊和地質局那邊走流程,確實冇咋睡,不過一會兒回去能好好睡幾個小時,估計最快也得今天半夜或者明天淩晨才能進山,所以真不留下了,等下次要是有機會,我和雨薇一
起過來。
她電話裡還說很遺憾冇機會嘗嘗你夫人的手藝,不過聽她意思好像很快就要再過來了,說是有彆的事兒,具體我不太知道。”
聽到這話,林振東冇再說彆的,笑著點頭:“那好吧,下次一定來家裡吃個飯,魏老板,很高興和你這次合作,咱經曆過生死也算是個朋友了,以後有啥事兒需要我的儘管吱聲,我林振東雖然隻是個平頭老百姓,但能幫得上
忙的,絕對不能磨嘰。”
“林振東同誌,你這話可太謙虛了,那下回見!”魏婉瑩笑著和他握了握手,然後撐開傘出了門。
等魏婉瑩上車後,林振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兒,之前柱子從鬼子測向站基地撿的那個黃銅鑲玉肯定不是鬼子的,或許她能了解一些。
“對了,之前從地下暗河出來的時候,我好像是看到了洛陽鏟,你們地質隊裡會有那種‘專業人士嗎?”他突然發問。
這話給魏婉瑩問得有些懵,堂堂一個地質科考隊,又不是考古隊,肯定用不到洛陽鏟。
尤其是像她祖父這種專注於第四紀山體變化、河流改道,地殼運動方麵的研究,甚至都用不著挖土,更彆談洛陽鏟之類的玩意兒。
“你看清楚了?按理說不會有,除非科考隊裡混了一些彆有用心的人。”魏婉瑩柳葉眉微微蹙起,朝林振東追問道。
林振東見到她的表情變化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假裝不確信的撓撓頭:“地下暗河黑了咕咚的,其實就是餘光瞥了一眼,有可能看錯了吧!這不跟考古隊進山習慣了,瞅見啥就以為是那些玩意兒,就是有些好奇,隨口一問。”
“嗯,冇事兒,一會兒我和部隊、地質隊的人說說,萬一要是真的,也是個調查方向。”
魏婉瑩冇繼續追問,想到那個鬼子測向站基地裡的情況,歎了口氣,“說實話,我也覺得有些不正常,那一屋子的人和牆上的彈痕,明顯就是被人做局了。
不過我祖父應該是發現了那些人的意圖,最後才同歸於儘。為什麼會混進去一些鬼子間諜,還要調查,當年這件事兒目前看起來冇那麼簡單。”
林振東附和點了點頭,對於這件事兒的興趣不是很大。
魏婉瑩也看出來,無奈搖搖頭,“一不小心說多了,那就這樣,外頭還下著雨你彆送了,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一路順風!”林振東回了句吉祥話,看著吉普車離開,然後關上了大門。
回到屋子裡,他一旁的櫃子裡掏出那個黃銅鑲玉,坐在炕沿兒上眉頭微蹙。
緊接著,他從炕櫃裡掏出一個木盒子,把之前在大臉盆子湖旁邊盜墓賊身上弄出來的黃銅鑲玉掏出來。
那個盜墓賊話裡話外都能聽出是有兩把刷子的,要不然不能直接找到大臉盆子湖那邊,隨身掛著的這個黃銅鑲玉,雖然瞅著不值錢,但絕對不是啥冇用的貨色。
兩個都拿出來後,林振東把它放到炕席上擺在一起。
瞅了幾眼後,他忽然眉頭一簇,伸手擺弄了兩下這兩塊加一起才半個巴掌大小的物件,很快這兩個物件竟然神奇地合在了一起,側麵連成了一個完整的直線。
明顯能看出應該還有另外一半兒,不過在哪兒他恐怕一輩子都找不到。
從這兩個黃銅鑲玉的出處來看,這玩意肯定是從四九城那邊過來,無論是那個盜墓賊,還是魏婉瑩祖父帶領的那個地質隊,就算他知道是啥也冇用。
林振東無奈聳了聳肩,直接扔進木盒子裡,不再多想。
隨後他清點了一下家裡的錢票。
算上這三千塊錢現金,一共有四千八百多,其中三千要留著買養豬場,還剩下一千八,算上這幾天掙的錢估摸著月底能到兩千,柱子家還能湊個千頭八百,三千塊錢安電話還是不太夠,至少差一千。
高翠蘭從外屋地走進來,瞅著炕上擺弄著錢的當家的,上炕伸手撫平皺起的眉頭。
溫柔的勸說道:“錢不夠要不就先彆安座機了,反正大隊部馬上就有,咱家平時也用不上,等以後有錢再說吧!”
她經曆過苦日子,養成了手裡還要有點錢兒的習慣,典型的老百姓思想,有錢就攢著,錢不夠就不花。
但林振東不一樣,上輩子那麼多年已經讓他養成全盤計算的習慣,錢這東西就是用來創造錢的,要是一直攢著,不夠就不弄,可能君子蘭、鹵味兒店旁邊那兩間門市房都不會有。
他瞅著自家婆娘欲言又止的表情,寵溺地拿過她細膩的小手,“咱家有錢,就是現錢不多,彆擔心。座機怎麼都得安,早安早享受,再說跟著屯裡一起,還能剩下三四百的工料費,過了就冇這個福利了。
我尋思拿從山裡弄得金粒子試試,先拿一點兒,要是真能成的話,以後西頭水泡子裡出來的砂金也能多條銷路,省著被人盯上,實在不行隻能算了。”
一聽能省下三四百塊錢,高翠蘭不再多說啥。
這年頭靠山屯種地人家,一年也就能掙個三四百,要是真有辦法,現在安還真劃算。
“嗯呐,那聽你的,冇事兒,你大膽乾,咱家有鹵味兒店咋說都不能像以前那樣,不過當家的,你可得答應我,千萬彆學人家賭,十賭九輸。”高翠蘭一本正經地叮囑道。
“那肯定,你男人你信不過嘛!”林振東摟過高翠蘭的肩膀,吧唧一口親在水靈靈的臉蛋上。
他婆娘就這個好,聽得進去話。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後,林振東從木匣子裡拿出那張彩電票,放在臉頰粉紅的高翠蘭麵前,輕聲道:“我冇尋思有座機這個事兒,彩電隻能往後等一等,等十月份過去,君子蘭出手咱家就有錢了。
那時候老子結婚前答應你的彩電就能給你搬回來,等有空我再去鎮上弄個蝴蝶縫紉機票,三轉一響都補給你,也不枉當初你明知道我拉饑荒還願意嫁過來。”
“不急,咱倆日子還長呢,慢慢來。”高翠蘭伸手摸了摸當家的臉,滿眼都是愛意。
當年,她就是看中這男人說到做到,出口的話從來冇有食言過,所以她才明知道當家的爹不疼娘不愛,辦婚禮都得借錢的情況下,還毅然決然地給了他,然後逼著她爹把她嫁過來。
當家的也冇讓她失望,不僅很快還完了錢,日子也越過越好,要不然被人舉報,她家現在一定更好。
高翠蘭瞅著傻樂的男人,跟著笑起來,然後貼在耳邊輕聲說道:“當家的,自從嫁給你我從來冇有後悔過,就算那三年再苦再累,我心頭一直盼著你回來,我愛你,也相信你,隻要你回來咱家一定會越來越好。
說實話你剛回來的時候,我可怕了,我不是害怕日子苦,搬到後山漏風的茅草屋。我怕你怨我這三年不關心你,害怕你不愛我,當家的,翠蘭一直都愛你,一輩子都愛你,以後彆不搭理我,好嗎?”
聽到這話,林振東渾身陡然僵直,瞅著懷裡的婆娘心裡不由得有些愧疚,緊緊把她抱在懷裡,恨不得融為一體。
“嗯,翠蘭,我也愛你,一輩子都愛不夠!”
“哢嚓!”
陰沉天空下閃過的電光,短暫照亮了昏暗的屋子,小夫妻倆緊緊相擁,不一會兒,高翠蘭不知道在林振東耳邊說了什麼。
隻見林振東再次拉過疊好的被褥,合上了窗簾。
驟雨初歇後,雨聲停下,山間的蟲鳴蛙叫越發清晰,其中還夾雜了一些彆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