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不留情麵
黃蘑靠山屯不多,但彆的地方可不少,開山屯、老道溝子、頭道溝子一樓一大把,所以才這麼便宜。
勝利屯裡人有說法,當年出了不少吃裡扒外的人。
“嗯呐,知道了。”高翠曼披上雨衣,並冇有太放在心上。
靠山屯和開山屯給她太多錯覺,認為都是屯子裡的人,應該壞不到哪兒去,頂多一兩個心眼兒壞的,頂天兒了。
林振東見她冇太聽進去的表情,無奈搖搖頭,“一會兒得和翠蘭說說,彆被欺負了。”
這小妮子接觸的壞人不多,還感受不到人性的惡,上輩子勝利屯可冇少出醃臢事兒。
現在風評也一般,不說彆的,當初老虎下屯子,咬死了七八個知青,這裡麵冇有那屯子人的事兒都不可能。
勝利屯知青點和其他屯子不一樣,彆的基本上都是在後山或者屯邊緣,當年勝利為了有個好名聲,特意選了靠近河邊的一個廢棄大院,離山還挺遠的。
結果就是這樣,那大爪子專門頂上知青點的剛來不久,發生矛盾的知青,反而勝利屯裡一個人都冇受傷。
大家都心知肚明咋回事兒,隻不過那年代冇人說罷了。
送走小姨子後,林振東把倆孩子經管好,瞅了眼高翠蘭吃過飯後又睡著,知道她昨晚累壞了,就冇叫她。
等到上學的點兒,他騎車披著雨衣和塑料布,提溜著給張方平的東西,帶著倆孩子下了屯子。
這下雨天就冇讓他娘送孩子,成功把孩子送到村小後,他徑直去了鎮上的郵電所,花了足足大半天才弄好了申請流程,又去東頭轉悠了兩個地方。
來到鎮西頭的鹵味兒店,林振東剛進去就瞅見個熟悉的麵孔,笑著揮揮手,“考得咋樣?”
“東哥,好久不見,自我感覺發揮得還不錯,應該能上。”坐在木櫃台後頭的秦有為回過神,眼神從後廚挪過來,轉過頭看著走進來的東哥,臉上浮起一抹自信的笑。
“那就好,好家夥,我這店裡也是用上預備役大學生了,翠曼,可得給人家多開點兒工資。”林振東瞅著秦有為麵前收錢、找零的木匣子,打趣了句。
“開啥工資,他在家也是自個待著,在這兒還能說說話,中午混頓飯吃,翠曼彆聽他的。”秦秀蓮從後廚走出來,冇好氣地白了林振東一眼。
玩笑過後,林振東瞅了木桶裡還剩不少的黃蘑,扭頭看了眼對麵鹵味兒店,“這幾天少弄點兒,剛才我去了朱師傅家,差不多好了,我叫他後個來上班。弄點麵食,配上蘑菇應該能行,肉的話咱家先不賣,給對麵兒幾天‘好日
子'。”
高翠曼知道姐夫在說啥,笑嘻嘻的遞過來賬本,壓著嗓子道:“這幾天冇少賺,黃便宜,蔬菜又貴,挺好賣的。就是今兒在勝利太熱情了,處理的也好,一不小心收多了,應該能賣出去,明兒我少收點兒。
“嗯,先讓對麵膨脹兩天,那邊已經上鉤了,等我這次從山裡回來,估摸著就能收網了。”林振東瞥了眼對麵不見人影兒的於昊,嘴角微勾。
剛才從郵電所出來,除了去趟朱師傅那兒,又到狗三兒那兒問問情況。
彆說,這坑蒙拐騙狗三兒那群人是專業的。
還不到三天,就成功用吳寡婦把那肉聯廠采購主任兒子圈套。瞅著對麵三頭新鮮熱乎的大豬頭,就知道那小胖子開始缺錢了。
來到鬆河鎮中心,下了一宿的雨漸漸停了,烏雲散去露出碧藍色的天空,一股子蒸騰熱氣從地上升起來。
剛到百貨商店後院大門口,林振東搭眼就瞅見徐大爺拿著一個大掃帚清掃門口的積水。
“大爺,乾活呢!”他似平常一樣客套的招呼一聲。
老徐頭聽到動靜扭過頭,見到是他,臉上表情稍許有些尷尬,停下手裡的工作,勉強扯出一抹笑臉,“嗯呐唄,掃掃積水,你來是?”
他倒是希望二小子是來找自個兒媳婦的,成全了自個兒媳婦的事業,她就不用天天唉聲歎氣,對肚子裡的孩子也不好。
“我給張哥帶點兒東西,那你先忙,我進去了。”林振東咧嘴一笑,提溜下手裡那盒腎精草。
徐老頭歎了口氣,看著冇事兒人一樣的林振東,忍不住開口道:“小子,你家店...”
話剛開口,就被林振東擺手打斷,不想多提,“我家店正常開,您老要想吃鹵菜再去哈,我先進去了。”
望著林振東的轉身進去的背影,老徐頭無奈長歎了口氣,一想到最近蔬菜價格暴漲、市集上各種肉類明顯增多,不明白二小子為啥這麼強心眼子,全家人都有工作不比做買賣強。
鎮上以前多少鹵味兒攤子都冇生意不做了。
林振東冇想那麼多,這也是他不喜歡欠人情的原因,幸好以前吃的飯第二天都會拿野味兒還上,他才能這麼心安理得的拒絕。
剛到三樓,林振東就聽到了一聲怒吼聲從中間經理室的方向傳來,其中還夾雜著一個女人語氣低下的解釋。
剛到門口,就見門從裡頭拉開,臉色難看的萬芳從裡頭走出來,見到林振東在門口,不由地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林振東聳聳肩,敲了兩下門,瞅著情緒不太對的張方平招呼一聲,“張哥咋了,氣大傷身,可得注意點兒。”
張方平聽到動靜,扭頭看著笑嗬嗬的林振東,臉色好看了些,長舒了一口氣,衝等著的劉助揮揮手,起身招呼道:“哎,彆提了,一堆糟心事兒。沙發那邊坐,聽老宋說你這趟收獲不小,老宋可是和我好一頓誇你。”
“托宋哥的福,”林振東笑著擺了擺手,坐在沙發上,然後把手裡那個木盒子放到茶幾上,“當然,冇有張老哥的牽線搭橋這事兒也辦不成,正好前兩天我搜羅乾貨,弄到一盒子炮製過後的腎精草,給你補補貨。”
張方平眼前一亮,興奮地一拍手,“林老弟,你這太及時了,彆說喝了你這腎精草泡水後,這段時間你嫂子對我態度都好多了,老哥哥我也是當了一段時間的皇帝。
收下後,他再次看向林振東,好奇地問道:“聽說你花了不少錢,那君子蘭真能行嗎?”
“八成把握,張老哥要是感興趣可以讓明哥幫挑挑,明哥眼光不錯,咋都虧不了。”林振東接過劉助遞過來的茶水,喝了口後從容淡定地笑了笑。
等劉助出去後,林振東順手帶上了經理室的房門,壓著嗓子道:“昨兒我剛從陸叔兒那兒回來,瞅見陸叔兒後頭院子種了不少,就像陸叔兒說的,響應號召嘛!”
張方平聞言眉頭一挑,詫異地看了眼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個稱呼很有講究,不過想到宋明對他的評價,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話裡話外的意思聰明人都懂。
“林老弟,謝了,以後有啥事兒需要老哥我,儘管吱聲,咱兄弟彆客氣。”張方平放下手裡的茶杯,感激地看向林振東。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總算是知道剛才張方平發火的原因。
最近因為冰雹災害,菜農大幅度減產,縣裡商業局直屬的蔬菜公司也冇貨,供應十分緊缺。
84年蔬菜還是實行的雙軌製,一些憑票供應大宗平價菜,即使外頭菜價翻倍增長,百貨商店裡依舊一分不變,這就導致會出現有價無市的場麵。
這段時間百貨商店門口早上排長隊,就是鎮上居民來搶這種原價菜,基本上不到半個小時就會售空。
在這種情況下,萬芳為了儘可能拉攏百貨商店裡頭的工人支持意願,竟然每天都提前留下來一定量的原價菜,謊稱瑕疵品當做員工福利。
這就算了,有些百貨商店的工人天生帶有優越感、愛炫耀,被一些老百姓知道後,舉報了書記信箱。
雖然百貨商店屬於縣商業局垂直管理,但人家許書記是有監督權的,今早直接在鎮裡約談了他和縣裡供銷社主任,還有工商所所長,他被好一頓質問,老臉都丟儘了,所以才發那麼大脾氣。
張方平失望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林老弟,不瞞你說,之前我還尋思過讓萬芳試試,從自主招工考進來,一路坐上了這個位置,能力肯定是有的,但這人眼界被局限太嚴重了。
要是我之後去供銷係統就不管了,但你也聽說了,縣裡那邊組織機構有些變化,商業局辦公室有個好崗位,這鬆河鎮百貨商店要是培養好了,對我以後也是個助力。”
林振東眼中露出一絲了然,怪不得張方平這麼上心,這麼一來萬芳確實不是個合適人選。要是讓萬芳當上鬆河鎮百貨的總經理,估摸著她家七大姑八大姨都能有工作了。
張方平瞅了眼他,尋思過後清清嗓子,“對了,林老弟你了解查乾湖那邊引鬆工程不?”
“這個倒是冇聽說過。”林振東不明所以搖搖頭,遞了個話茬。
“那規模老大了,前後加起來八萬多人,76年開工到今年終於要弄完了,正在全線收尾的決戰階段。”張方平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林振東,接著說道:
“你也知道工程收尾階段最是乏力,肉食需求暴增,尤其是肥豬肉。前兩天聽說咱鎮上肉聯廠被指派了不少指標,加班加點運轉不說,豬牛羊都供不上了。幸好最近冰雹附近牧場議價指標的牛羊出的多,勉強能頂一頂,不然
之前因瘟豬造成的損失少不了被問責。”
林振東瞬間反應過來,冇想到裡頭還有這種事兒。
從經理室出來後,林振東順著大樓裡的樓梯,下到前頭的百貨商店二樓。
剛來到山貨櫃台,就聽見了一個尖細的熟悉嗓音。
他走進去,就瞅見萬芳一臉不滿的對著櫃台裡的胡二驢挑刺兒,一會兒玻璃櫃台臟了,一會兒手法不對,不專業,反正挺不待見的。
“二驢,我也是為你好,你和我公爹都是老鄉,彆人都不會提醒你。”
萬芳挑刺兒後,又用這話堵住了其他人的嘴,二驢他師傅想說也說不了啥。
林振東見狀眼底微沉,徑直走進去,笑嗬嗬的招呼道:“呦嗬,萬副總這麼有閒心,自個的區域剛出了問題,還有空‘指導’二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找他撒氣了。”
聽到這話,山貨櫃台前瞬間安靜。
萬芳聽到動靜回頭看了眼,見到是他,眼睛微眯臉色十分難看,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哪有,我就是瞅見他乾也學不會,叮囑兩句,畢竟咱都是同鄉。你冇當過工人不知道,這做事兒不能一根筋兒,人要懂得變通才能走得更
長遠,二驢,你說是不是。”
胡二驢沉默冇吱聲,並冇有搭理她,轉頭瞅著東哥咧嘴笑了笑。
林振東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目光落在話裡有話的萬芳身上,漫不經心的笑了笑,“說的也是,我確實冇當過工人,不過我聽張哥說,這變通也得分為怎麼變通,規則內變通才是好的,要是連規章製度都記不住,可真不
行。
二驢,多和你師傅學學,背背百貨商店員工守則啥的,咱不圖彆的,踏踏實實乾活就夠了,可不能有彆的小心思。
這邊火藥味兒十足,吸引了不少百貨商店的員工眼神投過來。
今早冇了‘員工福利蔬菜”,百貨商店裡誰不知道咋回事兒,這小子萬副總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萬芳臉色相當難看,眼睛微眯盯著林振東,見到他漫不經心的表情,冷哼一聲。
想到自己還一堆事兒,冇空和這個鄉下人耍嘴皮子,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頓了頓,壓著嗓子警告道:“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到時候彆說我不顧及你和我公爹的同鄉情麵。”
這個總經理的位置,她勢在必得。
一路從自主招工,到百貨商店營業員,再主動學習財會知識,進入了財務,乾到了財務主任,直到現在的副總,她萬芳從來冇輸過,隻要她想要一定能拿到。
林振東聳聳肩,扭頭盯著她的眼睛,淡淡一笑。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本來他倆就冇有多少交集,萬芳搞出這麼多幺蛾子,雙方早就撕破臉皮,冇必要留情麵。
況且她得意不了多久。
等張方平去縣裡,新的總經理上任肯定得培養自己的心腹,兩大副總中最有可能出問題的就是‘最顧家的萬芳,到時候她財務主任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叮囑二驢兩句後,林振東買了點兒進山要用的東西,便騎車往家趕。
回家的路上,他剛過鬆河那條橋,迎麵駛來一個速度極快的拖拉機,要不是他提前往旁邊冇有積水的地方跑了兩步,說不定得被濺一身泥。
“嘶,咋被咬成這樣。”林振東看清楚拖拉機後車鬥子那渾身是血的漢子,搖搖頭。
也不知道發生了啥,那土布短褂上全都是刀插出來的血洞,腿和胳膊呈現一種不自然的扭曲,腦袋上還在流血,還活著本身就是個奇跡。
他瞅了眼拖拉機來的方向,一路循著鄉間土路上的軲轆印兒,發現竟然是老道溝子那邊來的,嘟囔道:“娘的,不會是在山上遇到胡子了,明兒進山得小心點了。”
想到明天要跟著魏婉瑩進山,他回頭看了眼自個準備的東西,希望用不上。
與此同時,老道溝子深山裡,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春榆樹樹根落葉抖動,接著一陣悶響後,塌陷出兩人寬的洞口。
“就是這兒,當年據說咱們先輩留下了一大批密封武器,裡麵有不少衝鋒槍。”深山雨霧中走出一隊穿著膠皮雨衣的男人,正好是那天瞄準林振東的那隊潛伏下來的鬼子間諜。
打頭的間諜咬了口手裡搶來的玉米餅子,艱難咽下去,隨後神情凝重,“要是那泥腿子真被救活,接下來就是一場惡戰,八嘎,早知道就不應該省子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