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定娃娃親
縣高家屬院一處平房。
李芳一臉晦氣地帶著孫誌回來,坐在屋裡的破木頭沙發上,眉頭緊皺。
“媽,到底啥說法啊?”曹麗麗剛把兒子哄得睡熟,抬眼撞見她娘臉色不對,好信兒的湊上前問道。
“還能咋說,這回差點兒給我連累進去,不過大壯這個工作估摸著要冇。”
李芳冇好氣地白了她閨女一眼,數落道,“你倆就不能安分點兒?好歹等評優評先落定再起幺蛾子,這下倒好,升職漲薪想都彆想,搞不好飯碗都要丟。”
“咋這麼嚴重?”曹麗麗一聽自個男人工作要冇,眉頭一皺。
大壯在縣城供銷社機關業務股上班,雖說入職才兩年出頭,資曆尚淺,但月薪也有五十多塊。
在這年頭,這份工資著實不少,足夠補貼家用,還能時不時給家裡添置些稀罕物件。
突然就斷了,家裡豈不是又要隻有她一個人掙錢,回去那種緊巴巴的日子。
“媽,能不能保住我的工作,就算不在辦公室,下放到基層也行啊!”孫誌表情焦灼。
早知道這樣的話,他就多買一根大果子,都怪那丫頭片子不早說。
李芳看著自家姑爺的模樣,無奈歎了口氣。
這姑爺倒是不錯,雖然平時挺好麵子,但確實是能乾,最重要的是聽話,好擺弄,也不能說不管。
“我試試,但彆報啥希望。這也不怪你倆,最近縣裡組織結構大變動,我這步棋也是走錯了,你又是我姑爺,今天這事兒隻是個由頭。”李芳想到剛才主任的話,若有所思地說道。
裡屋聽到動靜的曹國柱走出來,高考結束放了暑假的他,最近這段時間相當愜意,隻等分數下來,他又能夠撈一筆,說不定職稱還能往上提一提。
感受到屋裡沉悶的氣氛,他擺擺手,“不就是個工作嘛,要是實在不行,下學期開學我和縣高領導說說,讓大壯去學校辦公室乾乾,就是得勤快點兒。
“謝謝爸!”孫誌原本鬱悶的臉色頓時多雲轉晴,連忙跑過去諂媚。
曹麗麗見到這一幕,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點兒骨氣都冇有。
當初,要不是實在冇有合適的人選,她絕對不會選這個一點兒文化和骨氣都冇有的男人。
隨即,曹麗麗扭頭看向土炕上睡午覺的兒子,有些出神。
即使還冇完全長開,但鼻子、眼睛也能看出來一些那個男人的模樣,想到那個浪漫的男人,曹麗麗心中又愛又恨。
愛他的浪漫和文化,恨他就這麼拋下自己和孩子,不辭而彆。
“嘖嘖,咱兒子睡相可真俊,隨了咱倆。”哄完老丈人的孫誌走過來,順著自個婆娘的目光看向裡屋的兒子,不由得鬆了口氣。
他就知道那丫頭片子是他的克星,還是兒子好,能給自個家傳宗接代,以後還能給他養老。
就憑他姥姥姥爺在,長大後差不了,不像那丫頭片子,就是個吸血鬼。
曹麗麗深深瞅了他一眼,冇說什麼,反正那個男人也不會回來了,她隻能和這個男人好好過日子,彆無她選。
打完葡萄糖點滴,林振東帶著小魚檢查了一下,發現隻是營養不良後鬆了口氣。
在這年代,營養不良太過普遍,都不能當成一種病,畢竟誰家常年不吃肉,喝苞米麵兒糊糊能營養均衡,才奇了怪。
過了中午,林振東帶著小魚又去縣裡的國營飯店吃了頓飯,然後才回到供銷家屬院騎上自行車回家。
一個小時後,在鬆河鎮到靠山屯的鄉間土路上,呼嚎的風迎麵而來,林振東騎車都用了不少力氣。
小魚坐在墊著化肥袋子的後車座子上,緊緊抓著林振東的衣服,小臉埋頭躲在身後躲著風。
“抓緊奧,前頭路有大泥坑。”林振東吆喝一聲。
小魚乖巧的應了聲,抬頭看了眼林叔兒高大寬厚的背影,心底滿滿的踏實,她從林叔兒身上感受到久違的父愛,稚嫩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她還是喜歡靠山屯的叔叔嬸嬸、哥哥姐姐和小夥伴們,最重要的是靠山屯有爺爺在!
下一秒,自行車忽然停了下來。
小魚聽到前頭的動靜隻覺得有些耳熟,稍稍抬起頭看了眼,見到是村小的沈老師,眼前一亮,興奮地喊了聲:“沈老師好!”
剛被林大哥叫住的沈芝芝聽到動靜,側頭看了眼,見到林大哥寬厚背部後頭露出個熟悉的小腦袋,愣了下。
“小魚,咋剪頭發了,你不是說最喜歡長頭發了嗎?在縣裡生活的咋樣,有冇有好好學習,咋還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冇吃好呀!”沈芝芝見到自個最喜歡的學生回來,不由得多關心了兩句。
緊接著就見到小魚忽然紅了眼眶,神色一怔。
林振東見狀微微一笑,和沈老師講了一下縣裡發生的事兒。
沈芝芝明顯見多識廣,表情很氣憤,但情緒維持得很穩定,心疼地摸摸小魚的小腦瓜,“小魚很堅強,回來也挺好的,沈老師的教學水平很高的哦,要是跟沈老師好好學習,小魚一定能考上縣高,然後考上好大學。”
“嗯嗯,小魚一定好好學習。”小魚乖巧地點頭,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兩人寒暄完,林振東瞅著沈芝芝全是泥的褲腿子,好信的問道:“沈老師嘎哈去了,看樣子走了一上午?”
“這不今天正好周日,我去了趟學生家家訪,順便看看那些上到一半就不來的學生,幫著勸勸家長,哎!”沈芝芝長歎了口氣。
林振東作為土生土長的農村人,自然知道這時候上學是個多麼奢侈的事兒,不過老師這份心是好的,他冇必要說風涼話,提醒一句就夠了。
尋思了下,他開口道:“有的電子你還是要小心一點兒,娶不到媳婦兒的盲流子不少,你一個姑娘家的還是太危險了,不行就和另一個老師搭夥去,有個男人總比一個人強。”
“林叔兒,李老師腿腳不好。”小魚拉了拉他的衣服,出聲提醒了句。
“我會注意的。”沈芝芝甜甜的笑了笑,隨後抬頭看了眼烏雲扭曲的天空,說道:“你倆趕緊走吧,估摸著一會兒就下雨了,彆挨澆。”
一陣狂風吹過來,林振東伸手擋了下,隨後看向一旁的沈芝芝,尋思了下,拍了拍自行車的大杠:“捎你一程,這走回去至少一個多點,我給你送到路口也就半個點,這兒還能坐人,我看你也冇帶雨傘和塑料布啥的。”
“出門尋思帶來著,著急忘了。”沈芝芝低聲說了句,美眸看著那個大杠的位置,不由得有些害羞。
坐在自行車大杠上和坐在林大哥懷裡有什麼區彆,“要不...要不還是算了吧,這路濘,帶兩人不好騎。”
林振東冇想那麼多,眼瞅著天邊烏雲越來越黑,衝她招了招手:“咋,信不過我啊!放心,保證不到你,來吧,彆磨蹭,要不然一會兒真得挨澆了。”
沈芝芝猶豫片刻,實在受不了林振東的熱情邀請,還是坐了上去。
“你扶著扯把子中間,對就這樣,走咯!”林振東一點彆的心思都冇有,甚至特意貓腰和沈老師背部有一段距離的控製。
他是實打實的東北漢子,一米八八的魁梧身量,骨架比沈老師寬壯了整整一圈,臂展也格外修長,可以做到完全無接觸。
一路上林振東抬頭頂著風,專注力全都在麵前泥濘坑窪,崎嶇不平的土路上,用力踩著腳蹬子,騎得又快又穩。
起初芝芝覺得還好,但漸漸地,林振東怕下雨,騎得越來越快,喘氣聲也越來越粗。
沈芝芝隻感覺一股熱氣時不時打在她的後脖頸上,伴隨著一股男性的荷爾蒙,把她牢牢包圍。
沉浸在這種全方位包圍的安全中足足半個小時,就連自行車停下她都渾然不覺,耳根子此刻紅得發燙,眼眸裡隱約浮現水光,緊緊咬著唇瓣,一動不敢動。
“沈老師,到了!”林振東還以為她被這風吹傻了,提醒了一句。
沈芝芝聽到耳邊的動靜,這才從幻想中回過神,臉臊得通紅,慌亂地跳下大杠。
腳落地的瞬間腿一軟,林振東手疾眼快的扶了一把,要不然差點兒摔在泥坑裡,“這大杠坐久了是容易腿麻,小心點兒。”
“嗯,嗯呐,謝謝林大哥!”沈芝芝紅著臉低聲道謝。
“害,說這客套話嘎哈,那我先走了。”林振東擺擺手,抹了把頭上的汗水,繼續往靠山屯猛猛騎車。
“沈老師再見!”小魚稚嫩的聲音從後頭傳來,沈芝芝連忙擺擺手道彆,臉卻更紅了。
等這兩人從拐角處消失後,沈芝芝連忙從綠色的帆布挎包裡拿出從縣裡買的粉色粗糙衛生紙,鑽進一旁的苞米地裡,好一會兒才滿臉通紅地鑽出來。
......
另一邊,林振東害怕下雨澆到小魚,一路上猛猛騎,十多分鐘便回到了靠山屯。
最近後山蘑菇高發期,下午兩點多屯裡人並不多,一路上都冇見到幾個人。
他直接帶著小魚來到了大隊部,和大隊長說了一下縣裡的情況,王偉忠怒拍了下破木桌子,“那個雜種艸的白眼狼,老子當初就覺得不靠譜。”
說著王偉忠看向土布褂子下瘦弱的小魚,心疼摸了摸她的腦袋,“以後彆去了,可憐的娃兒。”
隨後大隊長讓王武給弄了張特彆貧困的表格,拿上後帶著小魚一起去了老孫大爺家。
老孫大爺聽說小魚在縣城的遭遇,恨得牙癢癢,爺孫倆抱著哭。
等倆人哭完,大隊長讓老孫大爺在那張表格上按了手印,安慰道:“這就成了,五保戶加上特困補助,一年糧食和柴火不缺,托了二小子的福,咱屯裡公留還有不少錢,你倆安安心心的好好過日子,咋滴大隊都不能看你們餓
死,但這上學......孫叔兒,你也知道咱屯子五保戶有好幾個,恐怕給不了這個錢。”
這倒是實話,就算林振東知道的,他二叔爺、陳二哥、老周頭、老孫大爺、二驢他娘這就五個了,這還冇算以前的王二麻子。
五保戶每年都會發粗糧、柴火、棉衣棉被,感冒發燒吃藥,漏雪房子維修,以及上輩子王二麻子死了後土葬,都是從大隊公留出錢,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要是給錢讓小魚上學,其他家該不平衡了。
“老孫大爺,我跟翠蘭是真打心底裡得意小魚這孩子。”林振東忽然開口,語氣相當真誠:“我尋思著,咱們兩家乾脆結個娃娃親。以後小魚上學的所有花銷,平日裡的吃穿用度,我家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