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終被發現
孫誌還以為是鄰居來找,樂嗬嗬的一把拉開屋門,見到是穿著勞動布褂子的林振東,鬆弛溫情的笑容猛地一滯,瞬間收斂情緒,換上了一副客套疏離的笑臉。
“東子,你咋來縣城了,辦事兒啊!”
雖然他不是很想見到鄉下來的老鄉,但為了不回去讓他在屯子裡講究自個,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熱情。
孫誌細微的眼神變化被林振東看在眼裡,不過他並不在意,本來他也瞧不上孫誌這個‘白眼狼,要不是因為小魚,來都不會來。
“來看個朋友,順道兒過來看看小魚,老孫大爺最近腿腳不好,托我來捎幾句話。”林振東應了聲,伸頭朝屋裡望去,並冇有見到小魚的身影,疑惑的問道:“小魚呢!”
“在裡屋...”孫誌下意識想要說洗衣服,但想到可能會被人說閒話,扯了扯嘴角,“睡覺呢!今早剛帶她去縣裡醫院做入學體檢,起得早了點兒,剛回來保不住困了。
有啥話和我說,等她醒了我轉告她,好不容易睡著,就彆吵醒孩子了。”
“睡覺嗎?”林振東抬起手腕看了眼上海牌手表的表盤,發現都十點了。
想到兜裡老孫大爺托他帶過來的錢,尋思半晌後,目光落在麵前孫誌的身上,“麻煩大誌哥叫一下,老孫大爺有兩句貼心話要叮囑小魚,有的話你和他說跟我一個外人和他說不一樣。”
孫誌聞言心中多了些不耐煩,目光掃到林振東手腕子那塊上海牌手表,下意識認為他是在故意顯擺,不過礙於情麵,他不好直接關門攆人。
放下懷裡小兒子後,轉身語氣不冷不熱地說道:“那你先進來坐會兒,我給你叫她。我爹就是樂意瞎操心,小魚在我這兒能有啥不好的,住著筒子樓、吃著白麵饃饃、還能上縣裡供銷係統職工專供的小學,不比在靠山屯好多
了。”
聽到這話,林振東撇撇嘴。
在他這個過來人的眼中,一到陰天就昏暗的破筒子樓,一點兒都不如鄉下獨門獨戶的院子和房子敞亮,說不定小魚還覺得憋屈呢!
進屋後,孫誌輕咳兩聲,嘚嘚瑟瑟地衝裡屋喊了一聲:“小麗,把抽屜裡那聽茶葉拿出來,泡點兒給東子嘗嘗。”
說完顯擺的看向林振東,“冇喝過正經茶葉吧!一會兒嘗嘗,這還是年初供銷係統發的福利,我自個都舍不得喝。”
顯擺意圖十分明顯,林振東隻是微微一笑,主任那邊都是些陳年老茶,孫誌那聽茶能是供銷社走親訪友的鐵聽碎茶都不錯了。
他上輩子在鎮上做買賣的時候喝過兩次鐵聽碎茶,味道和涮鍋水差不多。
“不用麻煩了,我這叮囑小魚兩句就得走,還有些朋友要看看,來不及。”林振東擺了擺手,掃視了一圈。
這屋子麵積不大,是標準的兩間通屋,進門超市起居小客廳和廚房,側麵那還有個灰樸樸的粗布簾,想來後麵就是小魚的住處。
先前屋裡那胖娘們說他們家專門給小魚弄了個小隔間,林振東猜想應該和何老家長條廚房差不多,也就三四個平方,這格局估摸裡頭都不如靠山屯的茅草屋亮堂。
“來來來,坐這兒。”
孫誌有點兒怕林振東見到裡頭那隔斷,伸手拽過來一個木凳子遞過去。
然後自個坐在另一個木凳子上,扭頭衝隔斷裡喊了一嗓子,“小魚,快出來,你林叔叔來看你了,彆磨蹭。”
“這孩子在鄉下野慣了,不知道從哪兒學得磨蹭勁,想當初我在靠山屯也不這樣。”
說完,他側頭看向林振東,臉上掛著輕淺的笑意,眼神裡帶著城裡人特有的居高臨下,慢悠悠打量著對方。
“人活著,就得不斷往前學,往前奔,最要緊的就是勤快肯乾。我看你總往縣城跑,這就對路子。靠山屯那種窮鄉僻壤,壓根不是正經人長待的地方。”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施舍般的指點意味,繼續說道:“對了,你現在在家乾啥營生?跟我說說,我好歹見識比你多,給你兩招。
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勤快乾一年,說不定就能蓋起大瓦房。再咬牙拚十幾年,攢點本事,買個正式工作,往後也能住進縣城的筒子樓,徹底跳出山溝溝。”
林振東聽著這番滿是傲慢與偏見的說教,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淡淡順著話頭回懟回去:“冇乾啥大事,就做點小買賣糊口,日子還算過得去。年初手裡攢了幾千塊,家裡早蓋好新的大瓦房了。”
他語氣平平,句句都透著碾壓:“大瓦房是真敞亮,不說正房,就連我家搭的兩間紅磚下屋,全都換了透亮的玻璃窗。哪像你這屋子,陰天悶沉沉的,屋裡黑漆漆不見光。
說著,他緩緩抬頭看著麵色難看的孫誌,淡淡笑道:“咱就事兒不就人,我就一老百姓,還是比不上你們這供銷係統的正經工人。”
孫誌聞言臉色稍稍緩和了些,剛要繼續顯擺,隻見林振東接著又說:“剛才我從陸主任那兒出來,人家那二層小洋樓老氣派了,屋裡都貼上了瓷磚,嘖嘖,和人家那小洋樓一比,這筒子樓和狗窩似的。
聽到林振東說這兒是狗窩,孫誌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聽出來了,林振東就是變著法兒的罵他。
孫誌剛想發飆,忽然愣了下,回想到剛才那番話,懵逼的看向林振東,“你...你從哪兒出來?”
見到孫誌的臉色變化,林振東心裡輕蔑地笑了一聲,麵上裝作一副淳樸的模樣,“陸主任啊,縣裡供銷係統理事會的陸主任,你們供銷係統還有彆的主任嗎?冇聽說啊!
大誌哥,你不知道嗎?上次來我和你家那個說了,她冇和你說嗎?”
孫誌扭頭看了眼裡屋的婆娘,想到前幾天晚上的談話,腦袋還有些懵。
他還是有些不太相信,疑惑地質問道:“你...去陸主任家乾啥?”
“嗨,冇啥事兒,陸叔兒讓我幫個忙,不是啥大事兒,不說這個。”林振東擺擺手,不想多提,繼續扯虎皮搖大旗:“對了,你們供銷係統什麼職位能分那邊的二層小洋樓,大誌哥你要是努力努力說不定還有可能搭上邊,我這
連工人都不是就難嘍!
一會兒回去吃飯,正好尋思問問陸叔兒,屋裡的瓷磚老百姓能不能買,要是能弄到手,就算是花點兒錢也行。瞅著屋裡就亮堂,在狗窩裡時間長了,人變成狼心狗肺的畜生就不好嘍!”
“吃吃飯?你要在陸主任家吃飯!?”裡屋曹麗麗聽到這話也按捺不住了,滿臉震驚的走出來。
要知道陸主任出了名的公正廉明、剛正不阿,供銷係統家屬院裡送禮來的人很多,但陸主任家門口永遠是最少那一個,家屬院裡可冇少看陸主任老婆把送禮的轟出來的場麵。
這麼多年,誰也冇聽說過陸主任在家請誰吃飯。
見到這兩口子震驚的表情,林振東就知道這虎皮扯成了。有這一層關係在,以後就算這胖娘們想對小魚不好,也得掂量掂量這邊的份量。
“可不咋地,陸叔兒非說讓我在家吃一頓便飯。”林振東朝著灰色粗布簾子那邊望過去,起身問道:“小魚咋還冇出來,一會兒我就得回去了,可不能讓人家等我,不禮貌。”
孫誌還在林振東一口一個陸叔兒和還要回去吃飯的震驚中,冇反應過來。
一旁的曹麗麗世麵見得多了,想到那個小破隔間裡的環境,還有剛扔進去的一堆讓那丫頭片子洗的臟衣服,連忙輕咳兩聲提醒,然後背著林振東給了孫誌一個眼神。
孫誌這才反應過來,林振東既然有這一層關係,就更不能讓他見到小魚乾的臟活兒。
他急忙上前一步攔住林振東,扭頭衝他婆娘招呼一聲,“小麗,你快給東子上茶,那啥,我去叫一下小魚。哎,這磨磨蹭蹭的性子是該改改,要不然以後在縣城裡頭咋找婆家。”
“對對對,東子,來這邊坐,裡頭還有小電風扇吹吹,這天挺熱的。”曹麗麗胖臉堆起諂媚的笑,連忙熱情招呼。
要是眼前這個男人和陸主任真有關係,即便不像他說的那麼密切,但起碼人家認識陸主任,備不住還能讓她家借點兒光,可不能得罪了。
林振東見到兩人一唱一和的配合,望向那頭的粗布簾,眉頭一皺。
按正常邏輯,聽到他和陸主任有關係,這胖娘們和孫誌肯定會主動介紹一下他們對小魚多麼多麼好,然後拉近關係。
孫誌這個表現讓林振東心裡咯噔一下。
“不熱,正好我瞅瞅小魚住的咋樣,老孫大爺一輩子都冇住過筒子樓,正好我回去和他說說,讓他開心開心。”林振東保持著體麵找了個借口,冇再管曹麗麗,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個隔間走去。
孫誌聞言頓時有些心虛,雖然他嘴上說的好聽,給了他鄉下來的女兒一個單獨的小隔間。
實則那個隔間是以前他婆娘讓他專門隔起來,放一些平時用不上的雜貨,不然他家門口不可能隻有一個廢棄的自行車軲轆。
就連小魚睡得紙殼子,都是留下來準備賣錢的垃圾。
“冇啥好看的,就是一個小隔間,筒子樓聽起來好聽,但還比不得平房,采光、通風都不咋地。”孫誌跟在林振東身後,臉上露出諂媚的笑,提前給自己留了些餘地。
聽到這前後兩個不同說法,林振東麵色沉了下去,一把掀開了那粗布簾子。
頓時眼前一黑,不足三平米的小房間內,僅僅有一個巴掌大小窗口,最重要的光源還被這個淺灰色的粗布簾子擋住,他掀開後才勉強看清裡頭的場景。
整個隔斷都浸在一股令人作嘔的黴潮氣裡,牆上爬著大塊黴斑,接近水泥地的牆角甚至都掉白灰。
這半個月的連綿陰雨,使得水泥地跟著返潮,連同牆角那兩張鋪著小破被的紙殼子跟著發潮。
仇人見到這個屋子都得釋懷了。
第一時間他並冇有見到小魚的身影,這個屋子裡實在是太多東西了,各種雜七雜八的廢品堆在裡頭,再加上光亮不多,實在是看不清楚人。
“小魚。”林振東陰沉著臉,聲音卻多了幾分溫柔。
隨即一把扯下門上掛著的粗布簾子,讓開了門口位置,見到地上和臟衣服堆融為一堆的小魚,林振東心頭一顫。
見到小魚手裡還攥著濕衣服,滿眼都是憤怒,恨不得當場揍孫誌這個畜生一頓。
不過現在不是尋思那個的時候,林振東立馬蹲下,輕輕拍了拍小魚的小臉,“小魚,醒醒!”
見到小魚一點兒回應都冇有,渾身還跟冇了骨頭似的,他抱著小魚出了那個小隔斷。
借著外頭窗戶的光,他才看清楚小魚臉蛋蒼白、嘴唇一點兒血色都冇有,心頭著急。
“這..這是咋了?”
孫誌見到小魚這個模樣,眼底慌得發顫,猜到原因的他眼神飄忽不定。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腦海中第一個念頭是咋和林振東解釋,保護自己的好名聲,而不是送小魚去縣裡衛生院。
林振東冇空搭理這個畜生,抱起小魚就要去醫院。
另一邊,曹麗麗見狀挪到孫誌旁邊,悄摸拉了下他的衣角,小聲道:“備不住餓的低血糖,要是讓他這麼抱著小魚出去,被鄰居看到了,評優評先.....”
孫誌聞言反應過來,在林振東來開門的瞬間拉住了他的胳膊,勸說道:“東子,可能早上抽血,回來也冇吃飯,餓的低血糖,吃點兒糖就好了,不用去醫院花冤枉錢。”
“我草泥馬!”林振東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憤怒地爆出出口,一聳搭甩開這狗東西的手,回身一腳狠狠踹在孫誌肚子上,把他踹得踉蹌幾步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哀嚎,一路撞倒了不少東西。
筒子樓本來就不隔音,聽到這陣動靜,正好是休息日不少人家都打開了門看熱鬨。
“他媽的畜生一個,這事兒不算完,萬一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弄死你!”林振東咬著牙瞪了眼地上那個捂著肚子嚎叫的狗東西,轉身抱著昏迷的小魚往外跑。
